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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辰瞧着他手下不停的筷箸,勉强压着怒意,“我在等人”
“我也是”那人手没停,“哎,那真是巧了,既然都在等,不如一起享用”
依着元辰的性子,若不是尚人生地不熟,早该将对面的掀翻在地上,眼下能如此克制,自己也觉得十分佩服。这么想着,起身就欲离开。
对面那人见他要离开,这才放下筷箸,似是很不解地问道:“怎么就走了?如此佳肴岂能浪费?”
元辰哼了一声,“那也要看对着什么人,今日算我做了善事施舍了一顿,你慢用。”说罢拂袖离开。
没迈出几步,就听身后有人叹道:“小辰辰脾气可真大,甚是无趣”
元辰只觉鸡皮疙瘩暴起,遂又愣住急忙回身,见那人正将碗中汤汁喝得一干二净,“你怎知我的名字?”
那人自怀里掏出一块雪白的帕子,将嘴角擦了擦,“你的名字不就缝在腰间印袋之上,我的眼又不瞎。”
元辰的手不自觉抚上那印袋,银色的丝线在祥云瑞鹤边绣了个极不显眼的辰字。
他重又将对面那人细看了一回,看着大大咧咧,不想却心细如发目光如炬。
那人起身走到元辰面前,笑眯眯道:“我若是没猜错,这位公子应是姓元。”
元辰眉间一拧,“你就是裴九?”
裴九笑意又浓了几分,“我这名字,听起来像陪酒,高堂在上也不敢私自改了,不如叫我九九顺耳一些”
元辰心里一个哆嗦,强忍着嫌弃开口道:“裴公子,可带了我要的东西?”
裴九抬手示意他坐回案边,这才从袖中取出一物,细微的叮咚声如鸣佩环。
很普通的一只鸾铃,长不足一指,稳稳躺在他的手心。
元辰眉间又拧起来,“裴公子可是带错了东西?我要的可是一幅山水,这个”
裴九将那鸾铃放在案上,“很多时候,你所见的并不是它真正的样子。小辰辰还是先看了再说。”
元辰嘴角抽了抽,将那鸾铃取在手中,凑到近前不觉瞠目。
看着样式十分普通的铜铃,与寻常车马高檐上所挂并无不同,然而上面细细密密雕刻着山川连绵,谷地、田野及村庄城郭点缀其间。能在方寸的铜器之上,将山河描绘得如此精致,着实令人叹服。
裴九瞧着元辰一副醉心其间的样子,掩不住的得色,“这天下九州,再寻不出比我这更好的山水图了。若画错了一处,银子统统退给你。”
元辰这才将视线从那鸾铃上收回,沉声道:“私制舆图,放在哪国都是大罪。我想,公子也不至于在其中玩弄花样。”
“舆图?哪里有舆图?小辰辰莫不是看花了眼?明明是大好河山一片”裴九稳稳当当将手中的酒饮了,笑眯眯看着他。
元辰在他面上细看了一回方道:“既是洛老先生引荐,元某自然是相信的。”说罢,将一木匣推至裴九面前,“这是剩余的润笔银两。”
裴九将那木匣取在手中,起身就欲离开。
元辰微讶,道:“裴公子不查验一下数量?”
裴九嘿嘿一笑,“若是少了一厘我都会去找你,小辰辰可是担心我找不着你?这个担心就有些多余了”说罢提步飞快的出了雅间。
古来制舆图者,皆是天子任命宫中担职的大司徒,以天下九州之图,辨山林川泽丘陵村落,辅佐安国。而事实上,除了天子,也实在很难有人有实力勘探准望测量绘制。民间顶多有人凭着印象绘出简单的地形图,供打猎或是旅人之用。分寸拿捏不好,也是诛九族的罪。
刚才的这位裴九,来历他并不清楚。但能将舆图如此精准地刻在一方铜铃之上,实在很难想象他身后庞大而错综的势力。
这样的人,为友,是巨大的帮手。为敌,就甚是可畏了。
元辰瞧着手中的鸾铃,又将眸光透入窗格外旖旎的春色中,几声乳燕呢喃,将他的一声叹息,恰好遮了去。
第3章 慕容有女()
慕容馨回到慕容府中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晚了。她特意走了偏门,由下人的院子进去。
修竹郁郁的背面,有人压低了声音在说这什么,语调间有极力隐忍的兴奋。
照她的性子,向来是不爱听旁人嚼舌根,何况是闲着无事的老婆子们的捕风捉影。
然而有些时候有些话,不是想不听,就可以听不见的。
“我这可不是瞎说的九位慕容家的小姐里,这次要选两个入宫。至于做什么,就要看她们的造化了”
“一直说入宫好些年了,怎么忽然就宣了?”
“谁知道呢,慕容家祖上功高震主,被压了这许多年,天子换了几个,到如今看着又有重新恩宠的意思。这次一下召了两位小姐入宫,在别家是从来没有的殊荣”
“若论姿色才学,自然是大小姐第一,至于还有一个是谁,你可知道?”
“管她是谁,总归不会是九小姐那个神叨叨脑子有问题的”
“她娘亲今日又去老太太房里坐了大半日,估计是想了法子,能让九小姐进去”
慕容馨难得的皱了皱眉,她想象得出娘亲低三下四去讨好老太太和另外几房的样子,这一日肯定是不好过的,不觉加快了脚步。
房门敞着,灯却没点,娘亲的背影溶在昏沉的暮色中。听见她进来,原本有些微微弯着的腰,立刻挺直了。
小小的变化,并没有逃过慕容馨的眼睛。
娘亲,有着很美的名字,洛子衿,却是普通人家的女子,年纪轻轻就被纳入慕容府。虽是最年轻的少夫人,却并不得宠。
“你回来了?过来坐。”娘亲的语气淡淡的,有些哑。
慕容馨在她对面小心地坐下,“娘亲”
“今日是不是又被先生罚了?”娘亲的面容背对着窗外,看不分明。
慕容馨垂着脑袋,“今日今日路上耽搁了一下,迟到了些。”
“耽搁?家塾就在府里,不过是在最北边的角落,你在哪里耽搁了?是不是又偷偷出了府?”洛子衿的声音渐渐没了温度。
慕容馨自袖中掏出剩下的一包糖糕,揣的久了,外面包着的布有些皱,“娘亲很久没吃糖糕了,我知道你最爱吃的”
洛子衿的目光落在那浅蓝的布包上,微微有些失神,很快将漫出的情绪收拾干净,塞回心里。“很久以前我就不爱吃了,以后,你也不许再出去买这个。”
她顿了顿,瞧着慕容馨纤长的手指在布面上摩挲,才道:“宫里今日来宣了旨,慕容家需选送两名适龄的女儿入宫。”
慕容馨猛地抬起头,“我年龄不够啊。”
洛子衿看着她,“眼下是不够,到入宫的日子,就刚好够了。”
“可是我是最小的一个,为何姐姐们不去,娘亲却要我去?”慕容馨握着布包的手指有些泛白。
“你留在慕容府,我可以看得到你二十年后的样子。就像如今的我,守着一个永远不会被人想起的角落。入宫,也未必就是为妃为嫔,你若努力,可以做女官,会有更多的机会选择自己的命运。当然,如果你只是想为了某个人守着一隅,我也不强迫你。只不过将来,你要面对得起,自己选择的那条路。”
慕容馨的手慢慢松开,娘亲说的没错,她留在这府中,将来不会比洒扫的侍女好过多少。最可怕的是永无终日的守候,永远看不到的自由。
然而入宫,也不是坦途。能为女官,是微乎其微的可能。若成了后宫妃嫔的一员,只不过是换了一座禁闭的院子罢了。
洛子矜看着她颓坐,神色黯然,有那么一瞬,很想将她揽入怀里。而其实,她已经很久没有与自己的女儿那般亲近她的手终究还是停留在自己的膝上。
屋外不远处,起了嘈杂的人声,洛子矜微微蹙了蹙眉,这院子里,最不缺的就是闹哄哄的人和事。
她起身,和慕容馨一起走到院子外面,刚好听见疾步跑过的侍女嘴里嚷嚷着,“大小姐寻了短见,快去请了大夫”
慕容馨有些愣怔,以慕容锦的心性,进宫应是她求之不得的。其余几房挣破了头都不一定有戏的事,她只在自己屋里坐着就手到擒来,如何却如此决绝?
洛子矜并未多说什么,偏过脸淡淡道:“你在自己屋子里待着,这个热闹暂时还不能去看。”说罢提步离开。
几日后,慕容馨才略略知道个经过,慕容锦在自己屋里的梁上悬了白绫,不过刚站上去已经被侍女发现。在被拉下来的过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