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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时恰恰归-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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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拓心道:明府这是要掏了他们的家资。不由也笑,拱手道:“为桃溪谋福实是明府。”

    他说得真心,季长随在一旁与有荣焉,笑道:“郎君远离禹京,做这一方县令,实是殚精竭虑,费尽神思。”

    季蔚琇笑:“身边有你这等奉承之徒,倒让我不知了自己的斤两。”

    沈拓笑道:“平日与长随说话半句嫌多,只这句少不得要附和,桃溪有明府确是幸事。”

    季长随被下了脸面,虽气又不好发作,只得干笑几声,对季蔚琇诉苦道:“都头说话也忒直了些。”

    沈拓微拱手:“沈某粗人,不擅言辞,季长随切莫与我计较。”

    季长随愤愤道:“我是最随和不过的,都头定是与我有误会,改日与都头喝上几杯,不信说不上话。”

    沈拓笑着虚应道:“得空与长随吃酒。”

    季蔚琇看季长随吃鳖,并不觉失了脸面,反倒看得颇有兴味。

    沈拓又道:“苟二万死不足惜,苟三献了银,难道便能消得苟二恶名?也太便宜了些。”

    季蔚琇微凝,然后道:“人之一物”摇头苦笑道,“苟二之罪,三年犹深,五年如何?十年又如何?河底沉尸,无有名姓,与桃溪众人又有何干?一时感叹,道声可怜,十年过后,又如何?”

    沈拓哑口无言。

    季蔚琇又道:“苟三与我要了路引,怕是要远离是非之地。”他轻笑,“他声称捐了身家,怕不是实情,苟二做人禽兽不如,却是经营有道,定有后手交托。”

    沈拓则想:苟三拿着苟二留下的私产,携了家小一走了之另谋出路,临行却递了枚钩子与明府,让桃溪富绅大户做了鱼塘肥鱼,扯了腮唇也要吞了饵食,只怕日食夜寝都要咒恨苟三。苟家刚分了家,银钱尚未捂热,便要送出好些,再有苟五这等深恨祖宗遗下许多亲眷的,恨不得将苟三兄弟挫骨扬灰。

    苟三费尽心机搅混了一池之水,惊起乌龟王八无数,未免可笑可叹。

    季蔚琇不知他心里所思,只笑道:“明岁事务繁多,鲜能得闲,都头少不得又要冷落家人。”

    沈拓回过神,眸中闪过一丝暖意,笑道:“我家在桃溪,即便忙碌也是日日得见。”

    季蔚琇微怔,思及父母兄长,没了兴致,恹恹让季长随送客。

    季长随被挤兑了一句,也没长些记性,抱怨道:“都头没个眼色,只捡郎君的痛处说,都头日出夜归,郎君月旬也只一封书信往来。”

    沈拓暗悔失言,拱手赔礼。

    季长随自认扳回一城,倒和颜悦色起来。

    沈拓回去时,骑马绕了一程路,远远看了苟家宅院,庭院深深,白纸灯笼随风摇晃,门前洒得纸钱被风一吹,纷纷扬扬卷地而过。苟老还未出殡,宅内不闻佛音,宅外不见唁客、和尚,冷冷清清,倒像白事已了的模样。

    沈拓拍马而过,经过一处私宅,柴火高架,火光冲天,远远散着几个看客指指点点。他一惊之下,正要上前,定睛一看,火堆边一人正是苟三,身侧穿着孝衣却是他的妻儿。

    他这是烧化了苟二的尸首?

    沈拓勒住了马,静看了一会,烈火炎炎,焚不去生前之恶,苟二终将成为一捧骨灰,随风一扬,也不过脏了人间万物。

    他返身归家,家中酒宴正酣,曹二与陈据几人喝得高兴,脱了外衣只在那叫嚣拼酒,陈据几人更是酒徒,平日只嫌不够,难得尽兴,又有酒肉,更是喝得东倒西歪。

    曹大与何秀才等人看得好笑,又嫌他们吵闹,另避进了偏厅,他们也喝得半醉,弃了火盆,四开窗门。

    何栖与他们另配了爽口小菜,整治酒案,笑道:“阿爹今日也喝得忘形。”

    何秀才笑:“难得热闹,曹亲家与你卢叔言谈风趣,不知不觉贪了杯。”

    曹大生得胖,喝得嘴里起絮,心口闷热,对何栖笑道:“侄媳做些醒酒的汤来。”

    何栖道:“知道叔伯们今日吃酒,厨下早熬了醒酒汤。阿爹与叔伯们吃得胸闷,不如先吃点鲜果,柑桔,水梨,略去些燥意。”

    何秀才道:“阿圆去备来,曹亲家吃得口中干渴,吃些鲜果也好润润口喉。”

    何栖应声出去,曹大醉意见涌,哈哈大笑,只对着何秀才道:“亲家公好教养,哈哈哈,只便宜了我家大郎。”

    何秀才顿生戚戚:养得好好的闺女嫁作他人妇,现下想想仍旧心酸。

    偏偏这死胖子喝醉了还洋洋得意,仿若得了天大的好处。只得勉强道:“曹亲家错夸了。”

    曹大还要说:“诶,不错夸不错夸,不知多少人犯了红眼的病,哈哈哈,再好的肉也落了我大郎锅中。”

    何秀才听他说得粗俗,无奈:“曹亲家真个喝醉了。”

    卢继拿筷子指着曹大道:“曹铺主醉得不轻啊。”

    待见沈拓进门,似得了救星,道:“大郎快来,曹铺主醉了,大郎替了他来吃酒。”

第六十九章() 
年近封印;衙内事忙;街市上拐子、骗子、翦绺、乞儿、流氓、无赖一窝蜂似得出动;石马桥更是人头攒动;争执不休,后头的踩了前头的鞋,扁担打了驴头惊了车;缺斤少两的碰着刺头;癞皮狗叼了肉骨头,桥下船夫也不知为了什么,立在船头互指了鼻子骂架。

    沈拓拉了蔫头搭脑的施翎应卯。

    施翎摸着脑袋;小声道:“哥哥,我在背后道明府长短,羞于见他。”

    沈拓怒瞪着他:“你在明府手下当差,莫非日日避走不见?明府雅量;不追究着你失职;你倒扭捏得如同妇人。”

    施翎背过脸小声嘀咕:“妇人妇人的,你与嫂嫂说去。”

    沈拓笑道:“你有不满;只管大声说来,背后叽歪不算好汉。”

    施翎讨饶,行动上却是一步三停。沈拓道:“你爽快与明府道个罪;他并非计较小人,再不会拿捏点错处;日后翻起旧账。”

    施翎忙道:“哥哥误会;明府大度;我却拿他与狗官鼠辈并提这个嘿嘿嘿”

    沈拓笑:“你羞惭知错,要学钻沙的王八?”

    施翎涨红了脸,终道:“缩头伸脖都是一刀,罢罢罢。”

    沈拓道:“明府爱惜你,必舍不得训斥责罚。”

    施翎收起犯憷之心,跟着沈拓见了季蔚琇,季蔚琇坐那似笑非笑,也不见生气模样,还道:“施都头许见未见。”

    施翎把心一横,揖礼道:“施翎知错,论打论杀,决无半个不字。”

    季蔚琇笑道:“你怠职,倒也值得几棍”

    施翎暗舒一口气,想着挨上几棍,心里舒坦,因此眼巴巴看了季蔚琇盼他打自己一顿将前尘往事揭过。

    结果,季蔚琇又问:“听闻你将所得的赏银,都交与都头娘子充当家用?”

    施翎答道:“我是个手缝漏银的,吃住都在哥哥家,哥哥嫂嫂不计较,我自家面上也过意不去。”

    季蔚琇道:“你无故怠职在家,无规矩不成方圆,此节不好揭过。我也不打你,你的脑袋我又不是山匪贼寇,要你的头颅何用?我只将你的赏银割了。年内尚有半月封印,街集多宵小,你抓捕贼人,只无半分的嘉赏。”

    施翎如遭雷击,急道:“有个几文也好,也好年节买壶荤酒解馋。”

    季蔚琇不理,道:“你哥哥嫂嫂这般小气,大节连口酒都不让你吃?”

    沈拓瞪他:“你休在这里啰嗦,既是罚领了便是,倒讨价还价当是街头买卖。”

    施翎悻悻住了嘴,领了罚,如丧考妣,走到门口又回头细声问道:“明府,多抓几个贼偷,可能减免一二?”

    季蔚琇笑问:“都头以为呢?”

    施翎更加郁闷了,脚步凝滞,一脸的痛不欲生,连背影都透着凄凉。

    季蔚琇和沈拓二人一同笑出声。

    季蔚琇道:“立谈之中,死生相同,能得几人?施翎算得一个。”

    沈拓边笑边道:“阿翎再是简单不过。”又恍惚忆起施翎论游侠义士之语,心底总有一丝不安。

    二十四,始除尘,年味也愈浓。

    何栖除了首饰,换了旧衣,又拿布包了头发,让阿娣洞开各屋门窗,准备打扫除尘。

    私塾已经休学,沈计在家中除开读书写字,便跟在何栖后面转悠,提水、扫地。

    阿娣看得心惊肉跳,不敢言语,只包了一包眼泪立在一边,疑心使主嫌弃自己,来岁要卖她到别家去。

    何栖招手让沈计帮自己扎长掸子,阿娣忙道:“娘子,我能干,我在家中干惯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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