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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慈吓了一跳,急急道:“断浪,有风少爷帮忙,完全足够了。”她服侍秦霜三年,见她吃药多过吃饭,吃饭也不过数口,纤纤十指不曾沾过半分阳春水。在孔慈心中,秦霜便天生该是由人服侍,实无法想象她为人服务的情景。
剑光一闪,断浪吓了一跳,眼前的肉已经被均匀分成数块。
秦霜收回霜华,步惊云便将她切好的肉穿成一串,架至火上,慢慢翻转。他自小受母亲嫌弃,野外求食一道甚是熟悉,对如何烧烤食物并不陌生。
五人中,只有秦霜真正不曾碰过此道,她独行北上,一路计算精确,从容补给,没有食物匮乏之说。后来与聂风同行,偶尔错过宿头,在野外过夜,连打猎物、生火到烤肉,都是聂风一力承担,她只是等着他做好。
而聂风也不觉得这样有何不对,反而能为有机会照顾她而觉得高兴。
步惊云更见过秦霜对于制作食物的态度,她或者会因为必要或者有趣而学一学,但再多,她便觉得成了厨子。她的态度倒也不似瞧不起人,只是她只要做她想做的事,其他的,多一分也不肯。
秦霜看步惊云烤肉:“我是按断浪先前切的大小来的,可以么?”
步惊云默默点头,秦霜切肉时完全没有动用内力,只是凭借目力、腕力和霜华的锋利,将肉均匀分开,让他对秦霜所一直实践的身体控制又有更多领悟。
断浪不是很明白,他只是为秦霜瞬间分肉、大小均一如尺量过般而惊奇:“你,还能再分小一点吗?”
秦霜问步惊云:“需要吗?”
步惊云摇头,这样的大小烤肉正好,再小完全没有必要。
断浪见秦霜只是专心问步惊云,心中不快:“那你再多切些。”
秦霜目光一转:“我够了。”
断浪按捺不住叫起来:“你就只切你一人的分量么?”
秦霜想一想,又问步惊云:“你要多少?”
步惊云抬眼看了她一眼:“我自己来。”他又怎么听不出,他为她烤肉,她就顺带用切肉来交换。至于其他人,便是对聂风,她的态度也反常地冷漠。
聂风感觉到的更多,秦霜的情绪从被要求弹奏一曲开始,就一直很低落。她这样做,也不是针对断浪,而更似单纯是对被要求做多余的事的抗拒,忙插言:“浪,你要不喜欢,你来烤肉,我来切吧。”
断浪嘟囔了几句,与聂风做了交换,他也不是针对秦霜,是谁叫多了个碍眼的步惊云呢。
步惊云看着不断滴入火中的油脂,似是不经意地道:“你,讨厌弹琴。”
“讨厌,做饭。”
“讨厌,取悦他人!”
你学的很多,会的很多,但都只是为了满足自身的需要。如果不是对你有养育之恩的雄霸对你提出要求,你也不会当众显出所学。做得那般勉强,还拐着弯要求下不为例。连写张字都是随写随烧的你,是多么不屑旁人的欣赏,坚持只活在属于你一个人的世界中?
秦霜十指交叉,抵住下颌:“不是讨厌,是不喜欢。”
四人都不由被她吸引了注意力,讨厌和不喜欢有什么区别?
“讨厌的话,无论如何,都不会做。不喜欢的话,必要时,可以做。”
那么,哪些是你讨厌的,而哪些,只是不喜欢?人人心中都浮起这个疑问。孔慈黯然低头,秦霜顶多只说过不喜欢,从不曾从她口中听到“讨厌”二字,但现在,她是已经对她讨厌了罢?
“如果有人,一定要勉强你做……”步惊云慢慢道,他讨厌受雄霸驱使杀人,但为了报仇,不是一样默默隐忍,这忍,还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是尽头。
秦霜笑了,伸出手,握拳,什么也没有说。但连对她最不熟悉的断浪也能感觉到她的强大自信,谁能叫她心不甘情不愿还会去做?
断浪羡慕也嫉妒,不自觉将心底话说了出来:“有帮主宠着你,为你撑腰,当然是没有人敢勉强你了。”
第95章()
秦霜的笑容中多了一丝刀锋般的锐利:“是,师父对我很好。”
步惊云一阵恍惚,断浪的话几乎是江湖上所有人的看法,若不是有雄霸的宠爱,秦霜岂能以稚龄女子之身在天下会呼风唤雨。但,果然是如此吗?他们就没有看出,这些权势,都是雄霸强加她的,她自己根本不想要。
雄霸但有所欲,对他和聂风都是直接下令,不想做或者完成不好,立刻是毫不留情的惩罚。但对她,若发现她有一丝不乐意,立刻就会改换态度,温言抚慰。
秦霜在雄霸面前的乖巧听话掩盖了这样一个让人忽略的事实,无人可以勉强她,便是雄霸,也不能。
雄霸显然也早已意识到这一点,用她,却充满了小心,试探她,也是慎之又慎。
她的忠诚,从来都不是毫无保留!
这个发现,让步惊云也不知道能否利用。火焰在她的清瞳中跳跃,却不曾暖入她的眼底。谁能知道,人世种种,这双眼睛中看到的究竟是什么?
不觉,步惊云手中的肉亦已烤好,随手递给了孔慈,孔慈将肉细心剔下,放在盘中,插上银刀,端给秦霜。秦霜自然地对孔慈说了声谢谢,接过盘子。便是不喜欢,放弃了,不会改变她的教养。
。
断浪只看呆了眼,这般做派,秦霜若是要行走江湖,得带多少人,随身带多少东西方才能满足?不禁瞧了一眼聂风,他一个人跟着秦霜的时候,得多么辛苦,要干多少事情才能满足这位大小姐的需要?
聂风知道断浪误会了,秦霜行事,一向有条有理,妥帖周到。带他同行,一路食宿,都自有安排,无需他操心,他只需要专心练刀,不用考虑其它。算来竟是他家破人亡、流落江湖后过得最舒服的日子。后来都是他主动做事,他若不做,她也不会理会,自会用其他方法解决。
她并不是断浪想的离开人伺候便寸步难行的大小姐,她曾对他说过:一个人生下来,首先要学会的是,任何人离开,都能继续活下去!
他原本以为她是指他娘颜盈的离去和爹聂人王的死去,后来知道也是在说她自己,即便被父母遗弃,假使不遇到雄霸,她也一定能在漂泊中活下去,并终像沙砾中的珍珠一般发出光彩。
但是,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她一般独立坚强,总会想要有人陪,或,陪着一个人……
她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对他有仇,也有恩!但她不需要他,有没有他,她的明眸中都不会留下丝毫痕迹。他却渴望被需要,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事。
她放纵他所为,做出的约定也只是束缚她自身,对他不曾所丝毫要求。
她可知,她越是这样做,越叫他心中难安?
聂风的目光转向断浪,也许他是为了她上的天下会,但在这里,他却遇到了他,需要他,也让他收获了珍贵的友情,可以当弟弟一般爱护的人。
秦霜忽然将盘子伸出:“你们都来尝尝。”
“我听人说过,分享食物是信任的第一步。”
“别让我觉得,这样的场合,我只会扫别人的兴致。”
聂风立刻挑起一块肉,塞入嘴内:“云师兄烤得很好吃啊。浪,孔慈,你们也尝尝。”
断浪哼了一声,取了一块。
孔慈凝望秦霜盈盈笑眼,也取了一块,咽下,却不知是什么滋味:“嗯,很好吃。”
秦霜最后将盘子转向步惊云,步惊云不取:“你来,烤一串。”
秦霜嗔道:“不要算了,我之前煮过粥给你了。”
步惊云沉默片刻,徐徐道:“还有药。”他当然没有忘记,那一天,她煮粥给他和剑晨,更没有忘记,那个早晨,他瑟缩在屋檐下,睁开眼,看见端着药碗的她。但,之前是她赶他出屋,之后是她让他劈柴,她想做就做,对他毫不客气。更不思议的是,他竟丝毫没有生出违逆的念头,仿佛她说的做的都是理所当然,难道她本就带着魔般蛊惑他人的天性?
孔慈神色黯了一黯,这些,都是她不知道的。她早就应该知道,云少爷,和霜小姐,是一早就在帮外认识的。
断浪斜睨步惊云与秦霜,他们之间的对话,让旁人很难明白,不经意便营造出仿佛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氛围,真是让人格外不痛快。
“喂,你们两个,不要老是说别人听不懂的话。”
步惊云看也不看他一眼,秦霜目光转过来:“说什么,是大家都能听得懂?”
断浪一时语塞,秦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