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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和聂风说的那么几句话,她便已感到胸中热血激荡,就像车轮撵上砂石,流畅的运转顿告滞涩,让本可以徐徐纾解的她,顿生一种天旋地转,恨不能放弃一切、毁灭一切的念头。
是幸好旁边,外有“魔”的心怀叵测,内有步惊云的无声支持,让她不至于放纵喜怒,让局面向着更加不利的一面滑去。
而也是因为对这种情绪不受控制情形的预料,她才要聂风离开,却不想聂风“不听话”,她也无有力气解释,或者说,无论哪种状态的她,都宁愿用骄傲将感情封锁,也不肯露出人所普遍认为的属于女子的弱态。
或许是因为她承认了,便会让这个弱点从今如影随形,也会让他人陷入烦恼,平白多出许多麻烦。只是不知道她这种既为自己,也为他人的“体贴”想法,会不会被人所接受!
“魔”目光闪烁,将三人的表现尽收入眼底,一瞬间又生出新的考量,依旧是笑眸如花,内容却更不留情:“放心?你让人放心,是你,更让人不能放心罢?”
“坦白说,本座若与你易地而处,只怕不会有你那种无论何等境地,总能从不可能化为可能,将灾劫化为新的机遇,一次又一次地重新站起的坚忍不拔。”
“但本座有一点始终不明白,若论面相,”“魔”伸出手,顺着额抚摸而下,“这张脸并不算太好。眉秀惜尾锐如剑不肯杀人,眼媚而上挑含煞洞明难瞒,鼻挺而失乎两翼要强过直,唇薄更藏锋主杀伐……若是男子,气盛心高还能借世道之重飞而冲天。而既为女子,则主根浅命薄,无论是亲缘还是情缘,都是悬若游丝。有所渴望,必会失望,便是心悦而成双,也难相守至善终。”
“月明曜的命理,不在人世之中,且不去说,拥有这张脸的本座、白素贞、以及雪缘,似乎也印证了,始终都不会拥有平凡女子们的幸运,得不到一个愿意死心塌地爱我们的男人……也许这便是命运赋予了我们远超寻常的天赋,便要拿走另一些做补偿罢。”
“但也就是如此了,命虽天定,相随心转,人生际遇,在所遇,也在自为。虽得不到爱情,也还有其他许多事要做。”
“只是,你,”“魔”直直指向秦霜的紫眸,“也太过奇怪!”
“邪到了极处也就成了正,就连本座这种脚踩阴阳,非生非死的形态,也受之克制。但吃七生苦,受诸般劫,断一切缘,其间悲酷惨烈,难以一一言说,方能铸成这一双‘七妙魔瞳’”
“无论这双眼多么强大、奇妙,在你,可以选择的太多,有,也不过是锦上添花,而绝非必要。”
“既然如此,还真是想象不出,要怎样,才能做到那等地步,将一切都逼到自己的对面,让自己落到惨不堪言的境地?”
第359章()
秦霜沉默不语,一双紫眸看着“魔”,瞳静如水,一丝波澜也无。
步惊云本是异常冷静地听着,突然踏前半步:“步,白素贞。”
“呵!”“魔”的身子微不可查地一抖,旋即咯咯一笑:“看来,无需本座自我介绍,你们一个个也早已经猜到了本座在人世的身份,虽然本座留下的线索也是不少,但,也不得不赞一句,你们都是十分聪明。”
虽是带笑,但陡然外放的气势,显是乍听到这个暌别已久的名字,特别出自步惊云口中,就算早超脱物外,“魔”也无法当做若无其事。
白素贞三个字,大名鼎鼎,如雷贯耳。而步,白素贞,白素贞是名,步,是夫姓,是那个长生不死之神的真正姓氏。
世间广为人知并被误传为蛇妖,痴恋许仙而死的白素贞,实则应算做第二位叫这个名字的女人,第一位,自然是她的亲生娘亲,“神”一生惟一的结发妻子。只是枉自被深爱的丈夫假惺惺地伪作深情,不让女儿随己姓而用其名为念,结局却是糟糕透顶地被丈夫亲手毒杀。
虽然死而复生,并成为与长生不死的神相对的永存之魔,但与其说是宁愿,不如说只能栖身在黑暗之中,并深自悔恨竟被情爱作弄六十多年,直至最后一刻方才看清那个男人的真面目,每每从梦中醒来都是一声冷汗,与抱着挚爱一生的最后谎言而死去,实未可说哪个更加感觉幸福。
多少如烟憾事,揭破后,也不过化作他人的几句笑谈,亲历者的一声长叹……以及不当之时,对冒失者的峻词厉色。
“那老家伙的最后一个传人,神族近五百年来最后的一个神——不哭死神步惊云,本座早想当面一见,看看究竟是怎样一个有着冠绝尘寰的习武资质,又有着不屈不甘不服于命运的独特雄心,以及不惧不屈,保持冷静的精彩男人。”
“现在,见了,本座也不知道该说是满意还是失望。”“魔”白素贞看着双眉已连成一线的步惊云,每一个字都似是挟着逼人的威势,“步惊云,本座不过稍稍点及,你便觉得她受难可怜,竟对她产生同情。”
“岂不闻,爱之不以道,适足以害之!”
“世情永远有正反两面,同一件事情,从不同角度看,总会有所不同。寻常人就算坚强,至多不过较为坚持自己的志向,生死关头,或是面临了结别人生命的时候,总是会有所犹豫。而需要了,便一意孤行地做下去,无论是举世为敌,还是杀掉一个身边的人,都绝不会有半分心软。”
“这样的人,你觉得她害得更多的是自身,还是别人?!”
聂风曾见过海螺沟外神之一族的壁画,也见过天邻小村中黑瞳所给的四副绢帛小画,再加上一些零碎的信息,见得“魔”的容颜后,震惊之后便有所猜测,只是没有比在少林寺庭园内又一幅画有“神”及身畔四人的步惊云这般笃定。
此时既有果然如此的恍然,也有世事怎会如此光怪陆离的无奈。而“魔”的那席话看似是对步惊云而说,一字一句又何尝不是重重敲在他的心头。
痛定思痛,痛何如哉。然而冰冻三尺,非是一日之寒,苦果所结,也非是一朝两夕之事。日常累积之中,不警惕磨砺,只当小寒不是冰,到得积重难返之日,所作所为,都是徒然,伤楚苦痛,也是前因自食。
而之后,畏痛而遮掩不顾,不反省思考,周围的人也无有劝诫,只是一味袒护、怜惜,为其寻找各种理由,推卸责任。那么,同样的错误,怎么不会一犯再犯。
到得无可救药的那一刻,该怪的是谁?
但聂风转念即是苦笑,这些道理,秦霜又怎么可能不懂?只是,世人莫不望太平安乐,她却定要自荆棘中走出自己的路。她不劝别人,也不听别人劝,她所想所要,非是旁人能给,那么这世上也便无人能担纲劝服她改变的资格。不要说现在他和她在僵持之中,就是从前,关系最亲近的时候,说少,她置之一笑,说多,她按着他的肩直接说别再见……
若能听人所劝,又怎么会是秦霜?
对“魔”只差点名道姓的警告,步惊云不置可否,即便正面相对,被“魔”的霸道威势逼得五脏六腑一阵翻腾,依旧站得笔直,冷淡而简洁地道——
“黑瞳!”
“解药!”
“你想,如何,渡尽众生?!”
一句话,碎成数段而出,听起来更是冷得令人心寒。
“魔”却似不以为意,只是凝神注视步惊云,见他既不闪避,也不回应,冷如寒霜的脸没有丝毫变化,良久,破颜一笑,语气缓和下来:“好,好一个死神,好一个步惊云!本座的盖世之威,纵是常伴我左右的魔娘有时也会心惊胆颤,你却在本座刻意压迫下,依旧毫无惧色。”
“还有聂风,先前的表现,也是好得出乎本座的意料。你们两人的资质既不相伯仲,而心性上,一个至仁,一个至冷至绝至勇,都是难得的少年英杰,假以时日,将来一定可以成为一个超越本座的——神级高手!”
“当然,这只是本座照理而断,这世上,总难免会有所意外。而不怕意外的事,只怕,意外的人!”
“魔”语音微顿,满怀深意地瞥了秦霜一眼,似是话里有话。秦霜却视若未见,听若未闻,拉过室内惟一一张椅子,坐下去,抽出架上一本书翻开,翻页速度之快,几乎让人怀疑她到底看清书中内容没有,而翻完一本,放回去,再拿一本,俨然一副要将这里的藏书悉数翻一遍的架势。
虽然坐姿端正,但身体的自然放松,并非是那种便是坐下,也保持最佳,可以随时一跃而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