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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说,地狱只能下一次,这一次若是死了,你可还能回得来?”
秦霜眼眸微霎:“你听说?”听谁说,说什么?一起死?你有这个本事,还是有这个胆略?
她自然能够看出断浪说着一起死,更想的是一起活。
如果是从前,答应也无妨。放过一次,还有无数次机会,何必搭上自己。
但若是从前,她又怎么会因为一念冒犯就一怒而出手欲要致人于死地?
断浪估算得极好,火麟剑剑尖微挑,只是刺破衣衫而不伤及秦霜本身,只要秦霜感觉到他的决心,也感觉到他的无奈,他只想要和平收场。
然而,若真的有必要,他当然也不会手软。
但意外再度发生。火麟剑一顿,然后猛然向前,直刺入秦霜后心……感觉到顺腕而下的热血,断浪大骇,也再顾不得秦霜的反应,抱住秦霜的手用力环向怀中,同时将火麟剑后撤、甩开……
就在这一时刻,断浪绝然无法想到,他全心想着不能伤到她的时候,秦霜骤然伸手,一掌切向他的咽喉……
他曾听过聂风和秦霜交手,秦霜故意使诈,对于聂风的杀招不闪不避,让聂风不战而败。还笑聂风太傻,若是他,才不会被秦霜的装可怜骗过而手软……想不到真的发生,他也未见得比聂风更加聪明。
此际火麟剑被他自己抛开,双手抱着秦霜,半分防备也无,他可还来得及发力,挡过这致命一击?
如果意外频频发生,还算否意外?
秦霜这一掌,竟然再度击偏,顺着断浪颈侧而过,未曾伤及他半分,只是心中大恨之下,断浪一侧脸,对着秦霜的手直接一口咬下。
而不知为什么,本来可以及时收回,秦霜竟然也迟缓了,眼睁睁看着断浪咬住,用力之下,皮破血出……
将将咬破皮肤,齿间尝到鲜血的味道,断浪心中忽然涌起强烈不忍,他怎么能够伤害她?但舌底所尝到的血,滋味是如此美妙,叫他舍不得用力,也舍不得放开,只是轻轻摩滑,不知不觉间咬变成了吮。
到得此刻,便是断浪再迟钝,也觉出不对。
何况,论及心思跳脱慧黠,他甚至还在聂风之上。
何况,秦霜也似是忍无可忍的一声清叱:“逆子!”
一言既出,收之不及,秦霜的神色前所未有地呆滞,旋即眼眸垂下,淡淡道:“我不会杀你了。”
每个人的性情,半因天生,半因后教,因所处环境的不同更是显出巨大的差异。由一无所知,靠着本能从聻冥幽境一步步杀出,人性本源中更近于兽类的凶残已经全部引发。
而后进入血海,那里没有虽有利用之心但更是极尽宠爱的雄霸,没有母离父死,仍然心存仁念,并不遗余力推行善行的聂风,没有身处黑暗,依然留存对光明向往的步惊云,也没有就算受尽欺辱,苦难不断,但依然存着光明希望,哪怕是在强者眼中会被视作懦弱的善念的……寻常人。
只有因为她的与众不同而妒恨、排斥,或者极力怂恿、无限纵容,宣布*才是生之根本,为所欲为才是正确理念,想要让她彻底堕落……那些不是因为生存的需要,而是更多复杂的*,所生出的各种残酷斗争,*裸的强者为尊观念,黑暗一面更加无限放大。
她厌恶那些阴暗行径,但亦不可避免受到影响,不再觉得将冒犯自己的人视作蝼蚁随手除掉有什么不对。
回归现世,善念亦有所回归,所以,她说不想杀人,是想要确定,她和过去的秦霜,到底差距有多大?
纵然世间恶念如海,但有一线光明,我便不堕。
这句潜藏于心底的誓念,在被步惊云、雪缘友善对待的时候,徐徐浮出,让她也想要继续遵行。
但,终究是不同了。
所以她还是出了剑,要杀人,只可惜,没有成功……
虽未像步惊云和聂风那般受天厚爱,星现于空,但断浪的命格也非比寻常,亦有气运相加,机会一旦错过,在他自己走到穷途末路之前,再想要杀他却是难了。
便是勉强为之,也是得不偿失。何况,阴差阳错之下,仪式竟而已经完成。
她是更不能轻易动他了。除非,她真的,肯付出撕肉脱骨,甚至尽丧未来的代价……她也许骄狂而受挫,但还不至于因此疯狂而赔上一切。
断浪松开口,又有些恋恋不舍,眼睛只在那只白玉般的手上打转,又转到自己的手上,看着上面的鲜血,想到也是秦霜所流出,强自抑住吸吮的冲动:“现在,可以解释么?”虽然得到想要的结果,但秦霜那一声叱喝太过奇怪,而她的态度,乃至他的心态,都太过奇怪,无论如何让他不能不要求一个解答。
秦霜脸色发白,唇边却浮起冷笑:“就是那么简单啊。我身上被种下血海妖莲,九叶十瓣千生花,你的血被它吸收,且有一瓣寄生身上,而今,你又吸了我的血,我为母,你是子,我死你亡,你死我伤……”
第301章()
虽然已经撤手,放弃杀死断浪的念头,但,秦霜心中郁积,总是不能畅然。
凝视断浪,是就算不杀也要让对方因为妄然吃苦头,还是,不要再关注对方,如何彻底铲除妖莲才是关键。这两种想法交替出现,情绪起起落落,总是不能宁定。
相比秦霜心绪低沉和始终难以排遣的恼怒,断浪更要镇定自若:“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后果?我的动作之间,看来不能伤害你,那么对其他人呢?以后,我是不是该改口叫你一声……嗯?”
这自然是玩笑,即便秦霜允许,断浪也叫不出口,只是见秦霜为此烦恼,总叫他心情欢畅,一洗先前几乎死在秦霜剑下的郁闷。不再故意相激,柔和下来,目光扫过秦霜背后:“可需要我……帮忙?”
秦霜所回应的是将他推开,即便推开后,她亦难以站立,只得跌坐在地,叫断浪亦只能叹口气,将本欲说出的话语收回,俯身低头:“那么,我是该离开?还是,且让我去为你取件衣服?”
他只在这里抱得秦霜一抱,便叫秦霜怒极。是不敢建议背她回去,在帮中公然行走。
轻按脚踝,秦霜皱眉不语,半响,忽然道:“你不在意?”
断浪忍不住一笑:“在意什么?在意那个名头,你允许我叫吗?”见秦霜瞳中浮出恼怒,收敛颜色,“是有伤害?那么你身上是整株,又怎么办?”
对于体内植入异物,会产生什么影响,断浪的反应远远没有秦霜那样激烈。
他和秦霜对于外物的态度,只从对待各自的佩剑就能够看出,火麟剑对于断浪,意义非凡,不只是因为祖传,更在他视火鳞为友,火鳞也能给他最大的助力。而秦霜对霜华,哪怕那是因她而生,独一无二,心理上也未见多么注重,视为不能放弃。
现在对于妖莲亦是,即便知道妖莲关乎她的存在,分瓣之后,她所能获得的远多于所失去,依然禁不住勃然。盛怒之下,将妖莲压制到极致,致使妖莲反弹,让她在激斗中陡然脱力,更不叫她伤及断浪,无奈承认事实。
断浪则不然,他虽未能全部了解这其中意义。然而,妖莲在秦霜身上早已非止一日,若说伤害,也未见具体表现,反而见秦霜武力不减反增,他只是猜测,这其中可有所关联?
秦霜森然道:“我虽然不能叫你去死,但若是我想,一念之下,你的行为亦会受我控制!”
断浪看着秦霜峻然的眉眼,知道不宜,只能生生压下笑意:“那么,你控制我后,打算做什么?”就算秦霜能够控制他,做什么呢?不控制,他还不是不得不服从她的命令。而无论是他对她的了解,还是她此际的态度,都能看出对于这种想法,她所持的是何等的排斥。那么,他又何必担心?
秦霜果然哑然,旋即道:“你不是一直不甘默默处于暗处,不能扬名于人前,这般受人左右,难道也能够接受?”
断浪一静,秦霜一直将他的想法看得明白,但亦只是看着,没有任何行动,或者破坏或者成全,这样的冷漠,相比较现在她一再追问,对比是何等鲜明。
终于还是微笑,语气却严肃:“是不甘,但,这只是因为我力量不够。若我有足够力量,自然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而行,若没有,那么有无妖莲,我都是一样受人左右!”
他受断帅之教,广大门楣,重振断家荣光,名利先已勘探不破。而他本身心机灵巧,虽无极恶之心,自带三分邪气,又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