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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风微微苦笑,看着关羽的塑像,明白了秦霜到底要表达什么意思。
“关圣,亦是有苦衷……那种情形,性命交关,怎也不能算移情别恋。无双夫人,不是……”聂风猛然停住,对于夺走自己丈夫的女人,哪怕是不得已,哪怕只有一次,无双夫人的心中果然不曾生过怨怼吗?理智的认同,不等于情感不会承受撕裂的痛苦,而若不是一次,而若再有孩子……
“如果关羽在清醒之后,立即杀掉那个女人,无双夫人才会相信他是真的无心之失,身不由己。”说着这样极残酷的话语,秦霜依旧神色淡淡。她虽然身为人,但身边正反实例,还有本性中对于纯粹的追求,对于情感的标准反而更近于妖,“若他和那个女人继续纠缠不清,对一个陷于深爱的妖而言,就是背叛,在妖眼中,爱的忠贞没有任何道理可讲。它们这样要求自己,也同样要求伴侣。”
聂风一呆,艰难地道:“那,岂不是恩将仇报。无论如何若是不曾如此,关圣难免不幸,无双夫人岂不是就彻底地失去了爱人……”一个男人,一个负责任的男人,当一个女子将身子交给他之后,无论他对她是否有情,这种舍身活命的大恩,根本无法放之不管。
周旋于两个女子之间,一个为情,一个为恩……无论怎样选择都叫人觉得为难。不知另外那个女子秉性如何,单是无双夫人这种妖族的高标准,同是男人,聂风不由对关羽的处境生出莫大的同情,亦有另外一种后怕。
如果不是秦霜用不知什么方法消去他体内“三日勾魂”的毒性,他若是落在四夜五夜那种一看便是风流□□手中还好说,若是,若是梦……他若不能说服梦立刻亡命天涯,便真只能做一对同命鸳鸯死在无双城了。
挥去这个莫名其妙冒出的想法,对梦,他是喜欢,但只是一种对朋友式的情感,或许也有对人对事有同样态度的知己般的投契,但,更多,就没有了。他会尽力保全梦的性命,但若梦真死了,他也不会产生也不想活了的念头。
对秦霜,是有过这种念头的。但,秦霜,对他……就算秦霜突然对他说喜欢,他第一反应也绝不会是欣喜。那种甫见面时便觉得彼此绝非同一个世界的感觉太过深刻……深到只要略微一往这个方向想,便觉得发自内心的战栗……
而听她谈论感情,即便与己无关,亦不敢引申,这种极端理智的分析便足以冻结一切多余想法。
便是她的微笑亦不带丝毫温度:“妖的寿命很长,感情也太长,不是短命的人可以承受。对于妖而言,情愿用余生去缅怀一个死去的忠贞爱人,也不愿意亲眼目睹爱人活着而背叛。”
“且妖不会明白何谓放下,它们除却爱,便只有恨。曾有多爱,就会有多恨。没有所谓的宽恕,只有无情的报复。”
第237章()
会怎样报复呢?那样斯文而温柔地微笑之下;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算计呢?那种若隐若现的恶意,甫见面便叫人极之不快……
心念一动,秦霜眼眸微垂,将紧闭的心略微打开一线,用精神力去感知周围。
这是极度危险的举动,极有可能被无双夫人趁机长驱而入,读取秦霜脑中的无穷记忆。不过同样,也是秦霜读取无双夫人记忆的最好机会。
以心换心,赌看谁的意志更坚定!
思维有多快;一瞬之间;便能展露永恒……秦霜骤然身体一晃,大声道:“那个女人是华佗的女儿华恩!”
聂风伸手扶住秦霜;侧眼看去;秦霜的清瞳中不复平静,满满全是怒气:“华恩……”只是一个名字,已叫人感觉仿佛是经着齿间细细研磨,嚼碎吐出,充斥着无法消弭的冲天怨气和滔滔恨意。
医圣华佗的女儿华恩?不正是梦的先祖,那么梦,岂非也是关羽之后,实则应该姓关?想不到无双夫人的“情敌”竟也有着不凡的身份。怀上了子嗣的女人,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斩断关系了。
但梦和姥姥,以及华恩的历代后人都没有姓。到底是因为华恩和关羽是无媒苟合,私通而孕,族谱难载?还是华恩窃夺他人之夫,自觉愧对无双夫人,所以不愿给儿女冠姓,免得遗羞后世?
“五百箭手,左臂受流矢,箭头有毒,辗转难安,遂邀名医华佗疗伤……”秦霜唇角浮出喜怒不明的微笑,“刮骨疗毒,尖刀割肉,直至于骨,悉悉有声,臂血流于盘器,观者莫不掩面失色,惟关郎面不改色,饮酒对弈,从容谈笑,真大丈夫也……”
聂风微微一怔,这般情绪完全不似秦霜应有,倒似是坦露出真实的无双夫人。“刮骨疗毒”这般流传千古的故事,聂风也曾听闻,亦极是佩服关羽的男儿气概,此际秦霜以无双夫人的口吻娓娓道来,别是一番缠绵而忧伤。
随后是秦霜久久的沉默,再开口,已经不是吐属文雅的世家夫人,而是一个被情所伤的女人刻毒的咒骂:“华恩贱妇,何人教你,如之之贱!觊觎关郎,私下‘三日勾魂’,趁关郎昏迷中以身相就……”
聂风微吸一口冷气,人人称颂关羽铮铮铁骨,男儿气概,谁知道背后竟有一段情海生波,三角恋爱?自古美女爱英雄,可是美女罗敷未有夫,英雄使君却有妇……聂风心中嗟叹,想着无双夫人对着梦时,温柔大方,口口声声华恩妹妹,只觉背心发寒。
“众人以你是神医之女,人人信你,竟然无人察觉有异,都道是不得已而为之,视你为关郎的救命恩人……连关郎也疑我妒忌……”
战阵之上,箭上所淬的毒不是见血封喉,而是有着催情作用,且必须是处子之身相救的“三日勾魂”,细究起来,的确经不起推敲。难怪无双夫人心中生恨,华恩的手段也未免……关圣只怕心中也是明白的,只是最难消受美人恩,就算知道,木已成舟又能如何?只能是将错就错,佯装不明,二女侍一夫,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这世上只要男人有本事,有多少女人,只会被夸一声风流。反之,若是女人,就只能被视为**了。
谁知道无双夫人竟是钟情似海,爱重一切,容不得半点不纯的妖族呢?
就算不是,遇到如无双夫人和华恩这种自身极有能力的女子,也最好多加小心。大凡越有能力,越会心高气傲,不屑与人分享情感,这一点,男女实则无有多大差异。
不过秦霜这是怎么了?若用个不恰当的比喻,倒更似是“鬼上身”,实在是诡异莫名。
聂风正疑惑间,秦霜陡然发出一声凄厉大叫:““关郎,关郎,你负我!”
聂风眼瞳一紧,感觉到危险莫名来临,搂住秦霜的纤腰霍然急退,刚退出庙门,“轰隆”一声,整个关圣庙已经倒塌了下来。眼前场景依稀重现,却不是如上次般取下玉佩而引发神像内火药的机关枢钮导致的爆炸。这倒塌得莫名其妙、毫无前兆的关圣庙到底预示了什么?
心中更担忧秦霜,侧眼看去,秦霜眉头紧皱,长睫低垂,眼眸猛然一闭,旋即睁开,目光一扫变成一片废墟的关圣庙:“此际,她只余下恨,再无爱了。”
读出前尘往事的恩怨,失去的是一本《易》,那么喜欢研究星相卜算,慢慢研究去吧。希望这本包罗万象的本源之书,叫那充满无谓情感的脑子有点正经的知识。
一挑眉,不加掩饰的嘲讽:“身为正室,就该温婉大方,忍人之所不能忍,何不就忍到底?”
“喜欢就抢过来,抢过来然后呢?做了初一还留着十五?”
“两个女人,分居两处,不让她们照面,便以为是两全,是自欺还是欺人?出征前托付妻子照顾外室……九死一生,自己堵死一线生路。”
“难怪无双夫人明明看出满脸死气,会一去不复返,亦不随同。如果随同,说不定还可以避死延生,不过既然负心负情,那么就请去死吧!”
聂风轻按秦霜的肩头:“师姐,这是别人的恩怨。”每次受到这种旁人的情绪污染,秦霜就会变得格外尖刻,一反常态地给予极端刻薄的评价。关于无双夫人、关羽和华恩的情仇恩怨,看来是真的令她不快极了。
秦霜再度闭上眼睛,再睁开,已经恢复了不带丝毫情绪的清澈:“对于关羽,无双夫人还算是留有余情,只是坐看其送死也既一了百了。但她所恨的,除了关羽的背叛,更恨的是叫关羽背叛她的华恩。所以对于华恩的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