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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与步惊云在一起的时候,步惊云为了赶走她,嘲讽她定然吃不得村姑的苦,过两日就会离去,对她百般无视,逼得她发誓绝不回去,绝不再取神宫的一分一文来证明自己彻底斩断过去的决心,以致在步惊云酗酒淋雨生病发烧后,不得不卑躬屈膝,去藏污纳垢、脏臭冲天的妓院后院洗碗以赚取给大夫的诊金,一身出尘白衣沾满了污渍,手也因干清洗粗活而泡至发白脱皮……
那时的她只想,只要那人能健健康康的生活,她捱这点苦又算得什么?纵使日后他把她视如陌路,她也不会怨他!
现在的她没有怨他,对应算是情敌身份的秦霜更没有嫉妒之心,但看着这样一件可令普通人家过的数年的华美白裙,心中油然感慨,步惊云可会对秦霜说出那样的话来,秦霜又可会为人做到那般地步?
情爱叫人心卑身贱,做出寻常做不出的事,男人天生要强,情爱从来不是全部,但女人,因为所求所望尽在所爱的人身上,便丝毫不在意自身委屈到何种地步。
从前的自己就是如此,心里眼里看到的都是他,沉醉于一厢情愿,像是入了魔障。便是他的无情,也只以为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终有一日,可以叫她守得云开见月明……
跳出困住自身的狭隘,才知道,天大地大,不是没有痴心无悔的男人,也不是没有目远心高的女人……反转了角色,她却笑不出来,红尘八苦,求不得爱别离生死悲歌,茫茫人海,为何总不能叫人在对的时间对的地方遇到对的人?
一夜之间,可以放下前尘往事,却不能叫人将过往的情悉数抹去,更何况是雪缘,她为情而生,也是为情才悟。
那一夜,从秦霜那里离去,旋即见她出门去寻步惊云,半是惆怅半是惘然也有隐隐的期待,不想后来却是聂风抱着人事不省的她回来……
衣衫凌乱,满身泥土,紧闭双眸的容颜苍白若死,刹那间让雪缘生出秦霜的神魂已经离开的惶恐和惊怕。
强压住心底焦虑,检视施救。秦霜的情形太过特殊,不是当初被神将用灭世魔身打伤的阿铁能比。若非她刚从她那里学得慈航普渡、济世甘霖,又有三滴出自她的本源之血,真要无计可施。
也许这确是一场谁也不想的意外,但雪缘还是抑不住心底的埋怨,她见过秦霜的任性妄为,也深知她的简单随意。但聂风给她的印象是细心冷静,客气温和,还有一颗乐于助人的热心,看他一身同样狼狈,可以相见当时的情形之危险,他和秦霜相处数年,怎么就能不知道秦霜的性情,偏用这种直接的方式而不去想想后果。
更奇的是他的态度,她都几乎乱了方寸,他还能镇定自若,一脸冷静地求她用神石施救,不见半分急态。
面对闻讯而至的神母忍不住出口的责备,聂风答道:“我信她,她绝不会有事!她要做的事还没有做完,她绝不会中途放弃!”
这样的回答,叫雪缘一颗心缓缓沉下,信她?!而聂风接下来一句话更叫她的心沉入谷底。
“如果有万一,我为她陪葬!”
怎么,怎么会是这样?重情重义的好男儿,一个也是难得,在她身边怎会就同时出现两个?!
百转千回,只想按住她的肩问上一问。
你若无心,如何他人会有意?
你若有心,哪一个,才是你的情之所钟?
而更可怕,有心无心,有情无情,你自己知道吗?
这已然不是缘,而是劫!
终于等到她醒来,看着她那双清瞳,却忘了所有言语。
这又怎是她的错误?纯粹、坚定、执着、勇敢、聪慧、美丽、夺目……那么多无可形容的美好词语,便同样身属女子,也为这般近乎完美的人儿倾倒,萌生出喜欢,又如何去抱怨有人会被她吸引?
但她不是普通女子,也做不成普通女子,她自己能够看清楚最好,若她一无所觉,不是当事人的她,没有权利告诉她,平白生出是非。
第204章()
“东西南北只盼相聚不分离……”百无聊赖地转动着手中一盏小小精致的荷花灯,念着上面的字句,断浪歪着嘴角,故作老气横秋地一笑:“痴心不过付流水啊……”复又将灯放回水中,让它继续随水漂流。
曲水流觞,灯盏处处,和天上的星光相映生辉。仲夏之夜的河灯,寄托着各种心思,这是属于生者对逝者和离者的怀恋。
断浪的眉间闪过一抹阴霾,少年本该是天真无愁,但家名所累,人间冷暖叫他过早体味到世间艰辛,早无复童真。而甫入天下会时,折服于雄霸一代帮主的尊贵风范,暗暗立志他日也要同样名扬江湖。数年来明里卑贱之极的洗马生涯,暗里残酷无情的江湖厮杀,两面人生,正反磨折,将他小小萌芽的雄心壮志几乎已然摧残殆尽。
断浪深吸一口气,狠狠咬住下唇,压下心底的烦躁。果然是影不能离开形么?五年来,只要秦霜离开天山,他就随在身边,还是第一次和她分开这么长时间。他不屑说他在想她,但却发现思绪转来转去,还是撇不开那个身影。
什么温和娇柔,最好被捧在手心细细呵护,映衬着火光、血迹和惨叫的她,那才是美丽得咄咄逼人,锋锐无双。
而不过是因为聂风在她身边,他就不能光明正大的出现,甚至还要小心掩饰行踪,避免被人发觉。搜神宫一行,更干脆被她留下。
她可以为聂风收束行为,聆听违逆心意的劝诫,可以任其自作主张,他不能。雄霸将他放至她身边,她不曾反对也没有特别对待,便只当个得力部下来使用。平时漫然随意,一旦下令就必须凛遵无违,他有价值,她就倚重,他若无用,她也就弃如敝履。
并不怨恨这样的冷酷,她对自身亦是一视同仁,价值是自身应有的,永不要期待别人的施予。江湖是何等残酷的地方,哪里容得下无条件的包容。他只是有所不甘,为她对他和聂风迥异的态度。她对他保持着高高在上的距离,却允许聂风不断接近,直接介入她的日常。
搜神宫之行,事涉她的过往,聂风可以步步相随,他却只能远远观望,除了等待不能做任何事情。如果不是聂风数年如一,不因地位变更而有丝毫变化与他所结下的兄弟之情,或许他早已被妒火和怒意烧穿。都只道聂风资质拔群,进境一日千里,又有谁知道他的进度丝毫不逊?
想要提升武功,最快的莫过于生死之际的磨练,但若心境不稳,就会迷失其中。对秦霜,无论是明里的统率群豪,还是暗里的铲除敌人,目的都异常明确,对于夺取他人的性命,她并不放在心上,也不会刻意而为。但断浪,却忍不住迷醉于一次又一次的屠戮中,享受敌人的惨叫,那种掌控他人生死的感觉,让他欲罢不能。
他会否有一天忘形在杀戮中,剑不邪人也邪,重蹈断家先辈的老路。反被火麟剑所控?
抚过火麟剑碧绿的剑柄,不会,稍微的得意或忘形,回过头,看见那双眼眸,都会立时消失无踪,只要她还在,他就会被牢牢压制,
只要,她,还在……
如果她不幸殒命搜神宫,那么他不用想,立刻天涯亡命,有多远跑多远。或者立刻投身无双城,竭尽全力,看能不能力挽狂澜,扼住天下会一统江湖的脚步。断浪自嘲地笑了笑,对自己的能力他很清楚,这个可能,还不如企盼秦霜安然归来更切实际。
对于神秘莫测的神,他并没有直观感受,五年来见多了秦霜的履险如夷,对于秦霜的信心,他比聂风更来得坚定。
她,一定会,回来!
她从不会虎头蛇尾,她在天下会要做的事还没有做完,而按照她的计划,无论她是否能从搜神宫安然返回,攻打无双城都会提上日程,这个天下会最大的敌手一旦轰然倒塌,放眼整个江湖,再无能够与天下会抗衡的派系。而对于权力从来没有兴趣的她,彼时会作何打算?
是否会完全放弃天下会的事务,专心磨砺自身,以备对剑圣一战。那么身为影剑,在雄霸眼中,是否也就意味着他仅有的价值也将不存?惟有在秦霜外出时才获准使用火麟剑的他,就此只在天下会中当个洗马的小厮,默默无闻,直至悄无声息地死去?
他不是聂风,想着有一日会远离江湖,做个农夫终老田亩之间。这一点,天下会中,只有他知道得一清二楚。在聂风诉说时,他会附和,选个山明水秀的地方,盖两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