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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风,恰恰相反,他热情而冷心,为秦霜,他可以牺牲自身,换成断浪,甚至孔慈、步惊云,甚至是素不相识但他认为是无辜的人,他都会如此。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这种不顾自己生死而先照顾别人的大仁大义,秦霜不为,但亦敬此心尊此行。对聂风的坚持,不发恶言而责之,不厉峻色而束之,也不在意举手之劳。
只是,仅此而已。
除非有朝一日,聂风能彻底明了道德束己不强人,不以己心度天下的至理,心境圆融通透,处世洒脱从容,才会被秦霜如对天剑无名一般另眼相看,评估为可以平等交往的资格。
而若是不能成长到那个高度,那么待秦霜得到她所要的东西,聂风对她,也不过是如孔慈一般曾让她有过期待但终是失望最后连叹息亦省去的过客。
便是眼下,聂风对她,远不如对断浪不设心防、全盘信任。这样的态度映照在秦霜心田,亦带来了同样的反应。劫难关头,将步惊云带在身边,却遣走聂风和断浪,不单是为了防备佛门,也是下意识地排斥。
聂风不信她,她也不信聂风!
所有这些,旁观者不清,秦霜自己也没有想过。她只是循着心就那样做了。
但现下,她却不能不开始想。
能从她的只言片语中,自行领悟出类似他心通的神通,这是何等惊人的悟性和资质!若在前世,聂风,也是天生的道胎灵种!
考虑到同源而出的沧海泪和冰心诀,以及她和聂风精神上原本就有的隐隐联系,能在她完全不设防的境况下,没有受到什么阻碍便进入她的灵台方寸地也不算稀奇,但居然能穿透转生壁障看到她的前世,便叫她吃惊了。
这样的隔世天缘,若非道侣便是宿敌!便两者都不是,也定会在关键时刻成为意想不到的破坏者。这种持有不可控力的人,便是杀了他,冥冥中也只会带来更大灾难……
见秦霜出神,聂风端过水盆,小心地用毛巾为她擦去外露肌肤上的血污。她若不说,他也就不问。想要了解她,就自己用眼睛去看,用心去体察,而不是絮絮叨叨,徒让她厌烦。
秦霜垂下眼,乖乖配合,只在聂风掩门出去为她留下换衣的空间时,无声地问了一句:“我若能如你愿,你能如我愿吗?”
聂风没有听到,却心有灵犀地停下脚步:“霜姐姐,我为你所做的,不是交易。”
因为不是交易,所以不可收买不可还价,那么,聂风想要的,是她能给的吗?
在柳宅休养了两天后,断浪快马返回,天霜堂的人手陆续赶到乐山,百万白银也迅速调拨到位,可见天下会现如今之财雄势大。
秦霜并没有收回天霜令,仍让聂风持有,任其而为。
秦霜的沉默和冷眼旁观,聂风并无抱怨,他并不喜欢江湖的尔虞我诈,杀伐屠戮,但这等赈济灾民,行善助人,正是他所愿尽心尽力。
第一次聂风体验到权势带来的巨大好处。他一人,再加上断浪,竭尽全力也救不了多少人,但有了天霜堂的人手和随之而来的大批银两,再有柳坚这个听说此事后动了巴结心思,主动投效的地头蛇,办起事来快捷无伦,不过数日,便救了大批灾民,恢复了市面的秩序,天下会声名远播。
洪水退后,聂风陪断浪去了一次凌云窟,将洞内方圆数十丈察视一遍,没有发现丝毫线索。而凌云窟深不见底,他们也不敢轻入。断浪想秦霜说只见剑而未见尸体,但若老父未死,应该早来天下会去寻自己,既然没有,只怕还是早遭不测。终还是将刻好的墓碑竖于凌云窟外,以为日后吊祭之所。
此外,聂风也寻遍了乐山的每个角落,却始终没有发现步惊云的下落,活生生一个人竟就这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平白失去踪影。而秦霜的闭口不言也使她那两日的遭际成了聂风心中的一个谜。
龙女庙被灾民自发立了起来,不知是谁塑的像,看起来竟与秦霜有七八分相似,香火一时也是颇为旺盛。对此,秦霜依然保持着沉默,只是禁止天霜堂诸人谈论此事。
眼看两月之期将近,聂风知道该返回天下会了,利用这次机会,他在乐山开辟了一个天下会的分坛,以帮会的名义进行进一步的赈济及后续的协助灾民重建,现下官府势微,只要不是公然造反,也不会轻易惹到这等江湖大帮头上。
也许秦霜便是通过这些告诉他,权势是一把刀,可以为恶也可以行善,只看持着为谁。她要他心甘情愿留在天下会,而不是只因为她在!
第125章()
乐山洪水滔滔,天山雪花缠绵。
雪落无声,天下会中亦一片安寂。天下第一关两旁的苍松被雪压得弯下了枝条,雄霸坐于关前,文丑丑立在左侧持着伞为他挡着风雪。
他们在等。整个天下会都在等。
雄霸面沉如水,文丑丑心中战战兢兢,步惊云失踪,秦霜重伤!这个消息完全抵消了先前雄霸得知秦霜不负所言,顺利收伏蜀地的喜悦。
这孩子,真是越来越胆大妄为!想到秦霜撇下大队人马,随意乱走,雄霸便是一阵恼火。她到底有没有意识到,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现在江湖上,不知有多少人对她不怀好意,无双城更是虎视眈眈想要暗地里谋算她,她怎么就这般不将自己的安危放在心上!
而步惊云的噩耗,雄霸惊,但不乱,只是心底犹疑,难道是他所认有误,步惊云,并非是那一个“云”?
黄昏悄临,夕阳消逝,断浪赶着的马车终于出现在视野中,雄霸不易察觉地微舒了一口气,恼火也是因为挂念,总是平安回来了就好。
望见关前的雄霸和文丑丑,断浪连忙跳下车,跪伏在旁。
雄霸看也不看断浪一眼,只是牢盯着随后下车的秦霜和聂风。
走上几步,抚住秦霜的肩,不让她蹲身行礼:“霜儿,这一趟,辛苦你了。”
秦霜翘首凝视雄霸,神色沉静,没有丝毫得到夸赞的喜悦:“是霜儿无能,没有照顾好云师弟,请师父责罚。”
雄霸叹息一声:“惊云的事,是一个意外,怎是霜儿的错。自得到这个消息,师父便寝食难安,却不是担心他,而是担心你!你的性子,但有一丝希望,便是普通部下,都不肯轻易放弃,何况惊云还是你的师弟。”
“为师真怕你因为惊云反而将自己陷了进去,现在见你平安归来,才叫为师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这一次你立下如此大功,为师心中甚是欣慰,怎会有功不赏反而责罚?”
又觑一眼聂风:“风儿,这一次,你做的也很好。”
聂风低头道:“都是师姐的功劳,风儿只是听师姐的调遣行事。”
雄霸大笑:“好好,你们两个都是为师的好徒儿。”
听雄霸这么快便将步惊云撇除在外,聂风心中微寒,果然,在雄霸心中,真正的弟子只有秦霜一人,他和步惊云,都不过是为之效命的工具。
只听雄霸又笑道:“霜儿身子不好,一路鞍马劳顿,便早些回天霜阁歇息。明日师父要为你和风儿大摆宴席,以为庆功!”
秦霜并没有叩谢离开:“师父,徒儿想辞去天霜堂堂主一职。”
雄霸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霜儿,你说什么?师父并没有因为惊云的事怪你,你何必还耿耿于怀,说出这样孩子气的话来?!”
聂风心中翻江倒海,原来她放权给他,竟是想彻底交权么?
“不是因为云师弟……”秦霜眉尖轻轻一跳,“是霜儿自己的想法。”
“那是为什么?”雄霸皱眉,不悦地问,忽想起一个可能,不自觉沉了声音,“你,想要……做什么?”
不要和他说什么秦霜会是因为步惊云失踪,深受打击,心情抑郁,突然厌倦了打打杀杀,想过平和的生活。他养了十几年的孩子,难道他还不知道,如果不是他的吩咐,秦霜会对步惊云多看一眼,多说一句话?若说步惊云冷得叫人心碎,秦霜便是冷得叫人惊寒。
那些在别人看来不该交给一个女孩子去做的事情,什么杀戮血腥残暴不仁,在她,就和日常一样,他想要她做,她就去做了,谈不上任何多余的感触,还及不上让她弹一次琴招致的反应。
秦霜,是远比步惊云完美的战斗工具,可是,偏偏,在他雄霸心中,他从来没有当她是工具!
她完全可以不用做什么,只用做一个正常的女孩子,安享他的宠爱,全心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