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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云舒似是明白了什么,勉强笑了下,又叹了口气,“上罚神子降世,重整人间。历一世,尝遍生老病死爱别离。孰料灵玉碎片落于青昊手中,他虽成凡人,却仍保有记忆。他一手创建寻风王朝,此后便不知踪影。只知他寻了风卿云一世。奈何寻不得丝毫魂魄。”
“待历劫飞升之际,他却突然做了一个决定。”杜云舒停了下,长舒了口气,“他私毁神质,生生世世堕入轮回。”
“更甚至,在此之前,他将灵玉碎片交给他那一世的后人,令其世世代代寻找那女子。为此,他将几滴鲜血注入那几人身上……”杜云舒神色一闪,似是避过了什么,顿了顿方道,“便为移灵一族的由来。”
他转过头,指着水清妍身上戴的玉佩,“便是你身上这一块。”
水清妍取出玉佩,神思久久震荡,默然无言。
“传说中,这锁灵玉会为他聚集那女子的魂魄……”
水清妍似抓住了什么,霍然抬眸,“你的意思是,我便是那女子么?”
她又拼命摇头,几乎声嘶力竭,“不是的……不是的……”
“汐儿!”杜云舒抱住不安的少女,想要安慰她,却不知该如何。
水清妍突然推开他,神色恍惚,哽咽道,“倘若……倘若当真用了千年……才有今日……我又怎能离开他?”
“你让我如何……如何舍得?”她泣不成声。
杜云舒苦笑,汐儿,你忘了问,你可是那璃水公主?更忘了问,移灵一族,为何这般恨世?这般恨你?也忘了问,当年我为何用那般理由赶你出随风谷?或许,你觉得不重要了吧。
可他也不能说,倘若可能,他只愿她什么都不知,从此与他离开这是是非非。可她这般哭着质问他,他又左右为难,于是他只能回道,“汐儿,可他对你,未必如你所想。”
水清妍停了哭泣,只是看他,仿佛只要他一句话,便能让她的世界翻天覆地,从此再无一丝光亮。
他却仍是狠心道,“我给过他机会。他却不愿为你做任何改变,更甚者,不愿做出任何承诺。他要的,只是那一份悠然于世,袖手,观天下。”
水清妍垂了眼睫。
杜云舒心下酸苦,却不愿功亏一篑,“又或许当初他那般待你,只是为了引我出现。”
水眸中万般惊恐,她仓惶抬眸,牢牢地看着他。
“他方是苏梓依的孩子。”杜云舒并未避开她的视线,一字一句道,“或许,他恨我。”
“杜云舒是你何人?”
“清妍,我对你的耐心,好到让我自己都诧异。”
“清妍,苏梓依,杜云舒,你若与此二人有关,便该离我远点……”
她突然间明白了那夜在从云他的异常,竟然失笑,只是面上尤带泪水,看的人心酸无比。
又有谁曾想,那昔日芳华绝世的女子竟有一日这般悲怆,似失了所有生气。即便白莲动世,亦会凋零。
久久的沉默。
长睫不住颤动,她却一直闭着眼。
很久后,久到杜云舒已是难得地心慌,他刚要伸手去碰触她,水清妍却突然睁开眼,“我要见他。”
那一刻,杜云舒竟然好笑自己竟不觉得意外,于是他伸手揩去她眼角的泪水,“好。不过你现在这般,是走不出半里的。我让福伯去找他来。”
水清妍秀眉一动,诧异。
“未过三月,那两人便互相杀了对方。”杜云舒似不想多提,冷淡地解释道。
水清妍却已再无心力去管那么多,只是点了点头。她浑身再无一丝力气,脑中都已似停了思考,却突然从手腕上退下那凤翔暖雪玉镯,“麻烦福伯将这个一起送去。”
她想了想,又勉力道,竟恍若哀求,“还有,能不能给我一张笺纸?”
杜云舒点点头,给她备上笔墨纸砚。
水清妍颤抖地握着羊毫,好不容易方稳下心神,提笔写下几字。
待她写完,他略略一笑,“好了,如此可以睡了吧?”
一言满是无奈,又似带着怜宠。
于是水清妍亦轻扯了个笑容。
☆、花谢花飞飞满天。
绿筠轩。
青石假山屏风后,男子半躺在竹椅上,墨发未有束起,随意披散在肩上,衬得其人更是温润如玉,黑眸似星,他手持一书卷,显然一副安于室中的悠闲模样。
有只小兔在他身边拱来拱去,沐芷便伸手捏起兔耳朵,抱到腿上,一人一兔对视了一眼,小兔乍得主人注目,很是欢欣雀跃,讨好地蹭上来,男子却是不知为何皱了眉。下一刻,他便手一推,小兔委委屈屈地滚落到了地上。
“把它带出去。”沐芷吩咐了句。他随后便将书卷放到一旁,闭上了眼。
“公子,八殿下有请公子至聚贤阁一聚。”在彤夫人交代下,府中人一律改了称呼。
明日便是沐菲扬启程之日,沐芷想了想,便应了,在侍女的伺候下换了身衣袍,又将墨发齐整地束在青玉冠中。
“公子,皇长孙殿下来访,说是来还吟雪剑的。”
若不是这一句,他当真要以为一切都似了无痕迹。墨眸中闪过一丝冷意,他随手拿起梨花木案几上的玉笛,勾唇道,“将吟雪剑取来,告诉他若敢再踏入半步,定叫他有来无回。”
或因这句话,沐辰风并未纠缠,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侍女便把吟雪剑带了回来。他也不瞧一眼,摆摆手,“放到听水小居去,让青琴青韵收着。另外让她们二人尽早回杏门。”
交待完,沐芷便动身去了聚贤阁。
楼上雅室,两人都似有些心不在焉,只是偶尔闲谈一两句,却都是无关痛痒。
直至沐菲扬将一壶酒喝个精光,啪地一声置在桌角,沐芷方不露情绪地瞥了他一眼。
沐菲扬似嫌其不争气般瞪着沐芷,强抑着不满的样子倒让沐芷笑了,他便道,“我知你不吐不快,说吧,我听着。”
桃花眼中满是怒气,倒更增了眼角的几分妖娆,沐菲扬似不屑般,张狂道,“如今父皇都已心知肚明,欺君之罪都已犯下,即便再多加条造反的名目又能怎样?”
沐芷似不明白他要说什么,眉目未动,只是给自己添了些酒。能将造反说的无半点野心的估计也就只得沐菲扬一人了。
沐菲扬站起身夺过酒壶,“杜云舒非一般人,水姑娘这一出城,七哥你便再想找,恐怕也没法子了。七哥你便是悔了,大不了就重新起事夺位,到时还有谁能阻得了你二人?”
沐芷蹙眉反问,“谁说我悔了?”
还未及沐菲扬回应,他又道,“你以为有着锁灵玉的女子,这一路以后会安生么?”
沐菲扬一愣,随即冷笑了声,“也罢,算我多管闲事。我明日便启程去皖洲,躲个清净,再不管你二人便是!”
沐芷失笑,晃了晃手中酒盏,“你看,这酒盏尚未满,你便夺了酒壶,这酒虽好,我却也不是非它不可。”
沐菲扬拧眉沉思,片刻后,“七哥,若不是你我自幼一起长大,恐怕我也会寒了心。”他饮了口酒,摇了摇头,叹道,“你莫让我为倾月感到不值。”
墨眸中似闪过什么,沐芷终有所动容,复又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沐菲扬。沐菲扬难得面色肃然,接触到他的视线时,却也是一脸坦然。
于是沐芷勾了勾唇,“能做的我都做了,我不觉得我有亏欠她什么。”
沐菲扬亦扬唇一笑,逼视着他,“七哥你最错的便是,一面想引她爱上你,一面还想置身事外!你当真以为这世上一切都会被你玩弄于鼓掌么?!”
沐芷放下酒杯,迎着他的视线,淡声道,“菲扬,我不想你我今日不欢而散。”
“怎么,被我说中了?”沐菲扬却是满不在乎地嗤笑一声,怒气冲冲地另取了壶酒一饮而尽。
沐芷皱眉,侧脸看向窗外。阳光染着他的眉目,明明光华环绕,却依稀有几分落寞,“我也想一切如我所愿,便怎么也不会是如今这个结局……”
昔日沐国名动天下的七殿下一朝被贬为庶民,真真赔了夫人又折兵。沐菲扬无奈地笑,他也不过想逼他讲得一句真话罢了,孰料迂回曲折至此,也不知他到底作何想。
半晌,沐芷回过脸来,淡淡一笑,“我曾有言,若无意外,她会是我今生最美的收藏。”
他扣着杯身,垂了眼帘,“可我总也不能为了她,将自己置于百般为难之地。与其将来后悔,还不如早早放手。”
沐菲扬面色一变,略显怔忡,随后却盯着他道,“倘若她却是不忍你为难而离开呢?倘若她却是无你这般洒脱呢?”
握着酒盏的手微微一颤,酒水中的容颜碎成一片,他竟看不清,依稀有什么说不明道不清的感觉涌上心头,他闭了眼。半晌,方沉吟道,“你方才既提到她还在城中,可知现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