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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应嘴角浮起一个轻蔑地笑容:“回去吧。”
兰芝捂住嘴巴,下意识地转身向外跑,王应稚气未脱的声音如同恶魔般在她身后冷冰冰地响起:“贱婢,看你还敢不敢到从姊跟前乱讲!”
兰芝闻言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飞速跑出院子。她一脱离院门,便再也忍不住,蹲在墙角呕吐不止。
感觉到有人站在跟前,兰芝抽出丝帕将嘴角的污物擦干净。她缓缓的抬起头,“李桓,你怎么在这儿?”兰芝虚弱地问道。
“你怎么了?”李桓皱眉望着兰芝,他从未见过兰芝这么狼狈的样子。
兰芝扶着墙站起来,摇摇头道:“没事。”虽然口中说着没事,她的眼泪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
“出了什么事?你别哭啊。”李桓有些慌了,他跟许多男子一样,最受不住女子的眼泪。兰芝却只是摇头,不肯再说。
李桓抬头看了看前方的院子,追问道:“是不是小郎他——?”
兰芝听他提起王应,不可遏止的颤抖起来:“别问我。”
“到底怎么了?”李桓发急道,“要是你不说,我就去找小郎问个清楚。”
“别去!”兰芝急道,她抹抹眼泪,哽咽着将此事复述了一遍,当说到王应逼她吃蛐蛐儿的时候,兰芝再一次呕吐起来。
李桓气愤地说道:“太不像话了,跟我去找小娘,让小娘为你做主!”
兰芝拉住李桓,泣声祈求道:“别告诉小娘。”
“难道你甘心被小郎如此欺辱?”李桓怒道。
兰芝哭道:“我只是不想让小娘为了我的事情与小郎不和,做婢子怎么能不为主上分忧,却反过来令她烦难?”
李桓顿时没了言语,他沉默片刻,低声道:“我送你回去,以后你不要离开小娘身边,料想旁人也不敢当着小娘对你无礼。”
“谢谢你。”兰芝轻声道,她自然听得懂,这个旁人指的正是王应。
兰芝在外间梳洗干净才来到王初身边,侍候她练字。见兰芝眼睛红红的,王初停住动作,握着毛笔问道:“这是怎么了?”
“婢子无事。”兰芝强颜笑道。
看见她的笑容如此勉强,王初越发觉得奇怪了,她道:“难道是应儿对你做了什么?”
兰芝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她哑着嗓子颤声道:“没有,婢子并未遇见小郎。”
“啪,”有一滴墨滴到了纸上,洇湿了一片。王初郁闷的放下笔,她苦恼地想自己是不是要重写?明日王导还要检查她练的字,有这么一块污渍太不雅观了。她并没注意到兰芝的神情,半低着头随口问道:“那你这是怎么了?眼睛红成这样!”
“婢子,婢子只是方才在路上跌了一跤,因为跌得很痛才哭了的,让小娘见笑了。”
“摔哪儿了?”王初赶忙拉过兰芝,要查看她的伤情。
“婢子上过药了,小娘放心吧,不碍事的。”
王初点点头,笑道:“以后可得当心些,这么大的人了,还能跌哭。”
“恩,婢子知道了。”兰芝低着头答道。
从这一天起,王初发现兰芝每次见到李桓似乎都会有些拘谨,跟她平日的开朗活泼全然不同。王初心中疑惑,然而问了兰芝,她却总说因为李桓老是板着脸,所以一见到他便有些不自在。
王初不知道兰芝与李桓在王应院墙外的相遇,所以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兰芝的心思竟已经落在李桓身上。
在整个王府的侍女翘首盼望之中,王应总算要去豫章了。看着侍女们脸上压抑不住地喜气,王初心中深以为然,这样的小孩就该放到王敦那里,让他好好教导教导才是。
只是她若是知道,王应去到豫章会对她与整个琅琊王氏的未来产生那么大地影响,她还会不会希望他去?!
第六十五章 初涉时局
“阿初你可知道,圣上被僭汉刘聪毒杀了!”司马绍一进门就大声嚷嚷道,他将披在身上的羽色大氅解下,随手递给一旁的兰芝。
王初只是平淡地笑笑:“这不过是早晚的事。”
司马绍将双手放在熏炉上暖了暖,搓着手说道:“阿初你并不觉得惊讶?”
“圣上被俘那日不就该料到会有今日么?”王初叹了口气道,“乱世之中,多数人都是身不由己的啊。”
其实这事王应走之前她已经听王导说起了,司马绍整日忙着安置流民,竟直到今日才得知。
王初听说司马炽做王爷的时候,最大的爱好是钻研史籍,他根本无意权势。若不是阴差阳错做了这个皇帝,说不定如今还能活得好好的,也不至于才刚三十岁就被毒杀,落得如此凄惨下场。
司马绍叹道:“虽说如此,可乍一听闻,还是有些意外。”
王初端起案几上的青瓷碗,呷了一口茶缓缓咽下,目光投向远处,似在回味其中的滋味。半晌方才转脸淡然一笑道:“却也不必嗟叹,不管时局如何变化,世子你总是会越来越好的。”
或许是生活在乱世的日子久了,整日都能听到打仗,死人这类消息,她再也不像一开始时那么容易受到震撼了。她也没有那么伟大的抱负,收复中原,统一中国之类的事情离她太遥远了。她的心思只在如何保全自己,扩大一点也只是能保全王家与身边亲人在这乱世安稳的活着,她也就满足了。
相比于逝去的皇帝,她名义上的舅舅,眼前的司马绍将来命运如何,对她而言恐怕更要紧些。因为这么多年的友谊不是那么容易割舍下的,况且成年后的司马绍还握有能左右她命运的权力。
“阿初你今日怎么好像有很多感慨似的?”司马绍瞅着她问道,不知为何,总觉得她今日有些奇怪。
“是吗?我不过是听闻圣上被杀,一时间有些感触罢了。战事连年不息,天下黎民百姓又将会有多少如圣上一般无辜枉死的?!”其实王初不过是因为想通了自己要走的路,对旁的事情的关切自然就淡了。
“是啊,”司马绍点点头,似乎是在想些什么。沉默片刻,他笑言道:“像阿初你这般将圣上晏驾与百姓之死放在一起讲的,天下间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毕竟在司马绍眼中,王初自出生所接触的不是高门权贵便是皇亲国戚,说出这种话着实怪异。王初不知如何解释,想胡乱找些借口搪塞过去,一时之间竟找不到。
其实司马绍不过是随口一说,他的思绪已经被王初话里的另一样事牵绊着。只听一向行事散漫的司马绍突然极为郑重地说道:“若是有机会,我一定领兵北伐,收复失地,使百姓安居乐业。”
王初看着他俊朗非常的面孔上现出难得地认真,心中陡然生出许多感慨,司马绍胸怀大志,可惜他即位之后一直忙于应对王敦的叛乱,否则他可能真的会实现此时的志向。
她灵机一动,要是王敦没有起兵谋反,不仅琅琊王氏的命运会改变,连司马绍的将来也会有所不同啊。
自从经历过王澄那件事,王初逐渐明白正如王导所说的,生为王家子女,自己是不可能置身事外的,所以有些事情该做的还是要做。
“你父王身边是不是有一位名叫刘隗的官员?”王初问道。王敦后来第一次起兵,打的旗号就是‘清君侧,诛刘隗’。要是司马睿不重用他,或者干脆刘隗根本不在司马睿身边,那说不定王敦就不会起兵。
“有啊,连阿初你都听说他的大名了吗”?司马绍道。
王初心中一凛,果然有这个人存在,她迟疑了一下,撑着下巴做出闲谈的姿态:“只是略有耳闻罢了,我听说此人极为耿直,很得琅琊王器重?”
司马绍道:“此人向来不畏强权,便是权势地位再高,只要犯了过失,他都敢奏劾,而且对父王也很忠诚。他现下是从事中郎,看情形阿父迟早要重用他的。只是——”司马绍话音一顿,转而问道:“阿初怎得问起他来了?”
虽然司马绍的话并没说完,王初却听出他对刘隗行事并不尽赞同,心中有了几分把握,便将自己的想法娓娓道出:“我只是忧心,他这样行事会令琅琊王渐失人心。现如今建邺的局势还不算稳固,对权贵豪强们也多有需要倚仗之处。岂不闻上善若水耶?”
司马绍一向将王初视为知己,听了这话更是欣喜王初与自己想到了一处,便笑道:“我也是如此想法,只是总找不着时机同阿父讲。”
王初以为此事十拿九稳了,然而自从这次之后就再也没听司马绍提起这事,她也不好过于热心,免得招司马绍生疑,越发等得心焦。
(晚上8点二更)
第六十六章 失之东隅
晋帝司马炽被毒杀的消息传开,在长安的大臣们立皇太子司马邺为帝。建邺因为要避讳新皇的名字,遂改为建康。
其实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