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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蛋!”莱昂顾不上礼貌地咒骂,“用盾牌反复砸你的头盔?这是哪门子的比武,”他握紧拳头,额上颈上青筋暴起,“就是在贫民窟,也只有大家都不齿的流氓才会在打架时这么干。”
薇妮伸手摸了摸额头,就好像那次比武的伤痕还在:“比武最后以埃德拉斯公爵的胜利告终。当天晚上的宴会,父亲在致辞过后便一言不发,早早离场。整个晚上,我根本不敢看他的脸……我辜负了他,让他在最瞧不起的莱拉人面前品尝了失败的苦涩,也损害了家族的荣誉……”
“让你和大三岁的男孩交手本就毫无荣誉可言。”
“莱昂,”伊芙琳碰了碰他胳膊,“不管怎么说,达纳安公爵总是小薇妮的父亲呀。”
莱昂好容易平息了情绪:“那后来呢?”
“后来,”薇妮的双臂环抱住她的身子,“许多人向哥尼森祝贺他取得的胜利,而他也好几次嘲笑了我。好容易等到晚宴结束,我回到卧室,头上和身上的伤口很痛,过了好久也没有办法睡着……可最让我痛苦的还不是这些。父亲退场时曾经看了我一眼,他的眼神至今还常常在我的梦中出现。”
无疑是噩梦,莱昂感到怒气再度上涌。他无视伊芙琳不停的小动作和眼神暗示:“这种时候,你最需要的就是父亲的安慰,可他竟然这样一走了之?”
“莱昂大人,我要是早些认识你就好了,”薇妮怔怔地望着他,突然跪倒在地,好像双膝已经不堪重负,“我在床上辗转反侧,直到午夜的钟声响起。到我十岁的生日了,可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正如您所说,我很想有谁能抱住我,在我耳边轻声细语,鼓励我鼓起勇气……就在这个时候,我的父亲来了。”
“他来干什么?”莱昂和伊芙琳一同起身,将她扶起,让她在床沿上坐好,接着一左一右坐在了她身边。这倒有些像是父母在陪伴女儿,这个想法在冒出来的头一瞬间就让他一阵尴尬,急忙用力甩了甩头。
“是啊。父亲把我从床上拖了起来,我当时穿着睡衣,也来不及找到鞋,可他根本不在意这些。他一路拖着我在城堡里穿行,最后到了铁匠的屋子里。”
“铁匠?铁匠?铁匠?”莱昂连问了三遍。他望向女巫,女巫恰好也在看他。这种时候找铁匠做什么?他在她的眼神里看到了与自己相同的疑惑。
“父亲……”女孩呜咽着发出一声恸哭,“他……他要给我一个教训,一个永生难忘的记忆……”
“教训!记忆!那是什么?”
薇妮解开衣领,任上衣滑落。莱昂顿时窘迫得手足无措,尽管她还是个孩子,照理没有需要遮遮掩掩的东西,但严格来说,他其实也是。他满面通红地别过头:“呃,对不起,我这就出去。”
她离开床站起,转过身子。莱昂倒抽了一口气,伊芙琳惊叫着双手掩住了嘴。他看到了薇妮的父亲留给她的是什么。在她后背,左肩胛的上方,健康的淡小麦色肌肤上,一枚清晰的圆形烙印赫然在目。
“这是什么?”他听到自己在问,嗓音犹如千年未曾说话般干枯沙哑。
“克罗姆家族的纹章,四色的花瓣如同漩涡,象征生命不息,”薇妮背对着他们,没有拉起衣服,“父亲命令铁匠为我打上烙印,这就是他要我记住的东西,也是在我十岁生日送给我的礼物,唯一的礼物……好心的铁匠叔叔拒绝了他的命令,是父亲亲自动的手……”
“就因为你输了一场本就赢不了的比武?而这场比武伤到了他的自尊?给自己的孩子亲手打上烙印,这,”莱昂的手在餐桌上摸索,“这是一个父亲干的?”
伊芙琳会意地递来一杯酒,他接过一饮而尽,火一样的辛辣填满胸腔。“只有抢劫之类的重犯才会被打上烙印,”女巫拉过小女孩,让她在身边重新坐下,“对自己的女儿这样做,他……抱歉啊,小薇妮,你父亲难道就不觉得太残忍了吗?这个烙印会毁了你的一生啊。”
薇妮拉起上衣,重新穿好。“所以,今天下午,又一次面对哥尼森,我才会有那样的表现……对不起,莱昂大人,伊芙琳小姐,”她抹着眼睛,“让你们听了我无聊的过去,浪费你们的时间了。”
莱昂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这种时候,他一向不知道该说什么。伊芙琳代替了他:“小薇妮,记得我和你说过的话吗?”
“从没有忘记过任何一句。”
“那你自己的梦想呢?忘记了没有呢?”
“没有,”薇妮急切地叫嚷,“一刻都没有。被人欺负,被人嘲笑,被教头鞭打,不管怎样都没有!”
“非常好。小薇妮,”伊芙琳按住小女孩窄窄的肩膀,“痛苦是成长的良药,力量的源泉,但也可能成为毁灭的深渊,吞噬你的人生。一切都取决于你,是被痛苦压倒呢,还是把痛苦压倒。是你的话,一定能压倒痛苦的吧?因为,只要你还没忘记梦想,梦想就一定不会忘记你呀。”
第78章 线索与内应()
薇妮袒露了往事与烙印,当天晚上,莱昂很罕见的失眠了。把伊芙琳和薇妮送回房间,他端着酒杯,打开窗户,望着满天星辰,久久都没有睡意。
好一个残暴凶狠的父亲,给亲生女儿送上了这样一份十岁生日礼物,这已经超出他最夸大的想象。
薇妮是个可爱的女孩子,任谁也不会怀疑这一点。即便是个陌生人,对她也下不去手,当父亲的却能如此无情。肉体的痛苦还是其次,公爵可曾想过,这永远无法抹去的印记会让一个人,尤其是一个女孩的人生拐上多大的一个弯?
在塞尔兹,国王的律法里记载明白,只有犯下相应罪行的罪犯才会被打上烙印。偷窃超过一个金玫瑰的小偷会在额头打上“贼”的首字母,而抢劫,尤其是抢夺穷人财产的强盗会在双颊烫上斧子与匕首。
该庆幸达纳安公爵没有选择更显眼的位置吗?莱昂举起酒杯,到了嘴边又停下。没有哪个正派人会娶一个身上有烙印的女孩,哪怕她是公爵的女儿。只不过输掉一场本就荒唐的比武而已,这个当父亲的一点也没考虑过自己孩子的未来吗?
她是他的独生女儿,就算想泄愤也不该是如此残酷的手段,难道连将来的联姻与继承权都不考虑一下么?以薇妮的身份,最低也足以嫁给另一位公爵的儿子,而且一定是长子。如果稍稍费些功夫,就是嫁给王子也毫无问题。当然,如今艾尔王子逃到南方,王国分裂,嫁给王子不再是个可能的选择。但达纳安公爵疯狂的行径发生在一年前,那时先王还好端端坐在王位上呢。
疯子——想到薇妮现在还只有十一岁,他忍不住骂出了声。
直到除去巡夜的守卫和海边长明的灯塔外,视野中再见不到一点灯火,莱昂才放下一口未动的酒杯,疲倦已极地躺到床上。
薇妮的过去与将来固然令他牵挂,但眼下这不是唯一需要关心的事。第二天一大早,布蕾开始寻找幻术师的内应。
黑发的女护卫出门前,莱昂好奇地问:“布蕾小姐,你用什么办法确定人选?”
他没发现布蕾有任何手势、眼神,或者其他小动作,奇怪的是,伊芙琳和薇妮却仿佛知道他们要谈秘密的话题一样,兴高采烈地手牵着手离开,到蔷薇园采花去了。这未免太过巧合,他不得不承认,想要瞒过男性,女性有的是轻而易举的办法。
在窗户里确认过她们俩的身影,布蕾向往地感慨:“她们俩都拥有快乐的人生,我虽然力量强大,可有时真的很羡慕她们,比如说现在。能和她们一起去享受阳光与鲜花,然后在花园里共进午餐,感觉一定很不错。”
快乐的人生?伊芙琳姑且不论,薇妮的人生可是和“快乐”完全不衬。莱昂只能含糊其辞:“或许吧,不过我想,每个人的人生都不可能是只有一种色彩的。”
“只有一种色彩?莱昂先生说话的方式变了,因为昨天雅瑞尔小姐的熏陶吧,”女护卫的双眼里紫色的光芒一闪而逝,“扯远啦。我掌握一种法术,一种魔法,一种灵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