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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瑞压低了嗓子道:“老奴刚看见宝二爷往南院马棚去了,急迫、脸色阴沉,威风得很。”
王熙凤捂嘴娇笑起来,“这倒是奇怪了,难不成想管金钏儿的事?咱们家宝二爷,什么时候这样有男子气概了?”
“这正是老奴想说的。”周瑞的脸色阴晴不定,道:“我看宝二爷一身正气,是个刚刚开了文山的样子。奶奶您知道的,夫人对您的态度本就不满,这宝二爷开了文山,地位必然提高,那边老祖宗又送来了林家姑娘,要给二爷配人呢。”
“那又怎么了?”
“哎呦!”周瑞拍大腿低声叫嚷起来:“我的奶奶啊,宝二爷可不能起来,他起来了,将来有了二爷奶奶,这掌家媳妇就指不定是谁了?咱们这诸多的生意可不能扔,特别是”
王熙凤手指一摇,一双丹凤眼似笑非笑,问道:“特别是什么?”
“瞧我这记性,没什么,铁定没什么!”周瑞用手拍脸,打得啪啪的。
王熙凤捻起一册账本,百无聊赖翻看道:“掌家媳妇的事情你不要管,你也没那个身份去管。你只要记得夫人是奶奶的姑妈,亲着呢。大不了我请个安,陪个笑,身份压低了去,也就罢了。”
她一双丹凤眼睥着周瑞,两弯柳叶眉微挑道:“咱们宝二爷开了文山是好事,是要敲锣打鼓的大好事。他要读书,做秀才,做举人,做进士呢,正好和林姑娘配成一对。呵,两个读书的榆木疙瘩。”
周瑞凑趣的笑起来,讨好道:“奶奶不愧是奶奶,绝了!就是委屈了奶奶,要对夫人多讨喜些了。”
“委屈什么?这世道,你不懂。”
宝玉过内仪门、向南大厅,从角门斜着往南院马棚跑,第一次抱怨荣国府占地太大。他刚开文山,有浩然正气加持,脚步跟飞一样还跑了好些工夫,要是按小宝玉孱弱的身子骨,半道就躺下了。
南院马棚占地宽广,比二十一世纪的足球场都大几分,西北侧有个能跑六匹马的大门。宝玉看见大门紧闭,门口围着一群人。有侍书、司棋、入画,分别是贾探春、迎春和惜春的贴身丫头,还有一群不认识的,穿锦衣、缎子、细布的不一而足。
他们看见宝玉赶来,一窝蜂的跪下了,有几个穿着打扮最漂亮的呆了一下,随着众人跪倒一地。大管家赖大看宝玉神色焦急,有眼力劲的跪爬一路,到了封闭的大门前,一拍门扇,把纯木质的大门打个窟窿。
“二爷您请。”赖大伸出三根锋利的爪子刷了刷,把碎掉的毛刺窟窿削大十几倍,削平整,恭恭敬敬招呼宝玉进去。
宝玉一点不停,带着四个大丫头和两个小厮头目,径直闯进去。
“散了,都散了!”赖大开始撵人。
有关系好的凑上来问:“大管家的,咱们不是再等等?我看宝二爷一身正气,那是开了文山呐,该伺候咱得伺候着。”
“我不是伺候完了吗?”
“那是您,咱们还没讨好呢。这宝二爷开了文山,地位大不一样。咱们也得凑趣不是。”
“就不看时候啊?”
赖大接着撵人:“关了门,就是不让人看呢。现在门破了,不想找死的都赶紧自散了去,别没眼力找不自在。王善保你出来,帮着撵人。”
只听自己喊,没人应。赖大一拍脑袋,“王善保,王善保呢!该死!算了,都散了!”
很快散了个干净,赖大顺着门窟窿往里瞧,刚瞧见宝玉一个正气斐然的背影,就缩回头,一溜烟的跑了。
这是要闹大呢。宝二爷难得气魄一回,可不是往小里玩的。王善保啊王善保,你可要悠着呢。他心里想着,脚步比谁都快,好像被狗撵疯的狐狸,四肢着地跑出个轮子样。
宝玉进门,想了想,收起一身正气。
开文山的余波已经过去,接下来的正气不是外界涌来的,而是自身才气燃烧转化而来。他是用正气开路,不然的话,赖大那关都过不去。
小宝玉是个掌中宝,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他往这种事里参合,赖大会第一个会哄他回去。哪里像现在,赖大亲自出手,生怕惹他不高兴,门都打碎了。
正气收起,宝玉感觉身体急剧变弱。开文山、增才气大约涨了他一倍力气,加上浩然正气的增幅,比个二十一世纪的特种兵也是不弱。但他底子薄,正气一消,还是个病秧子。
他让袭人扶着自己,又吩咐麝月、秋纹,还有两个小厮头目抢先前去。晴雯更不用说,早就自个去了。
很快的,平静的南院马棚亮起晴雯的高嗓门。
第9章 谁是主子()
“这人投井了你要盖个石头,改天你被发送了,姑奶奶一定带上三车牛粪、三车马粪、三车羊粪,并着尿水一溜儿给你泼出个‘吉祥’来王善保,你给姑奶奶住手!”
“放开!快给姑奶奶放开,金钏儿!金钏儿”
南院马棚东侧是一溜儿马厩,或是太大,南北每隔百十步都有近丈高的饲料棚,搁置豆饼、干草等物。此时不知道隔了多少趟饲料棚的最南边传来晴雯的叫声,满满的都是悲痛。
宝玉被袭人架着,指着南边叫道:“麝月、秋纹,你们两个快去。”
两个娇滴滴的姑娘把裙摆一束,直接把饲料棚跳过去了。两个房外的小厮头目一为李贵,一为茗烟。茗烟八九岁的年纪,动作敏捷,跳上马棚就往南跑;李贵年纪大些,是个青年汉子,一身肌肉块羡死了宝玉。
往东有跑马大道,李贵趟翻各种喂马的家什,拐过去带起一溜儿黄烟。
最南边是一块空地,边上垒着石台,贾探春、迎春、惜春站在那里。贾迎春一脸懦懦,低头不说话;贾迎春神色焦急,想管,看看旁边一脸尖刻的邢夫人,闷头不敢吭气了。
贾惜春把眼睑低垂着,小脸冷漠,兀自念诵‘往生经’。
石台斜往下有卵石铺就的小路,两边是堆砌的草料,一垛垛的。小路尽头是口给马匹吃水的大井,一男一女站在那里。男的看起来四十多岁,脸上的肌肉跟冰块铸的一样,又冷又木,叫王善保的就是他。
女的是个嬷嬷,看脸型、眼睛,年轻时应该挺漂亮,现在没了光彩宝色,眼睛是颗死珠了,像死鱼眼。
她是大房太太邢夫人的陪房,王善保的婆娘。卡着腰,得意洋洋冲晴雯喊:“小浪蹄子,今个怎么浪不起来了?奶奶们的家事你也敢管!”
晴雯被王善保抓着莲藕似的胳膊,还要踹人,“不知死的婆娘,快让你家当家的放开姑奶奶!要是金钏儿真的死了,姑奶奶做鬼也要让你给她陪葬!”
“呸,你才是不知死的东西。”
恶婆娘对向邢夫人,弯腰道:“太太您看到了,这个宝玉屋里的晴雯,仗着她生的模样儿比别人标致些,又生了一张巧嘴,天天打扮的象个西施的样子,在人跟前能说惯道,掐尖要强。一句话不投机,她就立起两个蚤眼睛来骂人。妖妖,大不成个体统。”
邢夫人眼里闪着兴奋的光,模样拿大,道:“掌嘴。”
那边恶婆娘领了命,撅了块又厚又重的木板子,往晴雯那里走。晴雯还想反抗,被王善保往地上一顿,两条嫩生生的腿就撅进了鹅卵石的地面里去,全身都动不了,只能眼看木板往脸上呼。
“我看谁敢!”忽然有娇斥声传来。
麝月、秋纹跳落地面,秋纹瞧见邢夫人就打个哆嗦,没敢说话。她对主子都一样,怕得很。
麝月可不管这些,一边朝王善保那里走,一边指着王善保家的大声骂:“晴雯是宝二爷派来的,宝二爷要救金钏,我看谁敢打!”
她对邢夫人行礼,道:“大奶奶,我家宝二爷说了,他不许金钏死。宝二爷的性子您也知道,要是惹急了他,咱们二太太那边要走一回!”
邢夫人忍不住摸摸胸口,疼痛犹在眼前。她暗自咬牙,当没听见。
“大奶奶,金钏儿可是咱府上的人,死不了这么快。咱们现在救人来得及,要是晚了,宝二爷那边不好交待!”
麝月还想妥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好,可邢夫人这次不装没听见了,对自家的嬷嬷使个眼色,凌厉的很。
恶婆娘就冷笑一声,又厚又硬的木板冲晴雯嘴上拍了下去。
正对拍,这一下,鼻子牙齿都要断掉了。
“你敢!”
麝月急了。她四处看看,彷如袭人般贤淑的表情拧起来。
邢夫人是不用想了,闹事的就是她;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