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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柳斑竹繁茂如海,长夏日鸟鸣声幽,冉秦见容恪的额角已出了一片细汗,顺手替他倒了一杯清茶,容恪谢过,冉秦问道:“这么快入京了,向皇上复命了?”
“不曾。”容恪握住了青花瓷杯,眉眼拂落,“见过浓浓再去。”
冉秦“哦”了一声,“我听说落日沙洲那场仗打得很惊险?你倒是与我说说。”
冉秦如今年事已高,昔年征战沙场留下了一堆旧患,自知后半辈子已没什么机会再报国杀敌,可年轻时铁血丹心的火尚未熄灭,故而对容恪行军打仗的事很有兴致。
容恪只得粗略地捡着一些战况同冉秦说了,冉秦听得津津有味,顺着分析敌我情势、排兵布阵一套,容恪无心,左耳进右耳出地听完了,见冉秦还有兴致再讲下去,容恪却没耐性听了,温和得体地提醒道:“岳父,容谨之先见过浓浓再来详谈。”
冉秦一愣。
他也想到了自己,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当年他每回得胜归来做的第一件事也是见长宁,如今容恪归心似箭,急着见浓浓,他也不好阻拦,只是,“浓浓怀孕那事她同你说过没有?”
容恪本已起身,要跃下凉亭,闻言脚步猛顿,呼吸一滞。他惊讶地回头,“岳父大人方才说什么?”
疾步匆匆的景阳王终于是被冉秦轻飘飘三分力道的一句话便唬住了,冉秦是个粗人,嘴快心直,没想到这么久了,浓浓给他的家书里竟然半个字都没提到,女儿是有自己的想法的,冉秦懊恼地“啊呀”一声,歉然地与还在惊讶之中的容恪一对视,“我泄露天机了。”
容恪呼吸一提,攥着剑的五指微微颤抖着收紧,走下松露斋的聚风亭便慢了许多。
他虽是洞察她的喜怒哀乐,可说到底也不过是个行军打仗的粗人罢了,对冉烟浓几番奇怪的举动,竟毫无所察。
细细思量起来,早在他离京时冉烟浓就有了许多害喜的症状,她骗他说上火,说肠胃不适,他竟然全信了!
这个女人
容恪遇事一贯冷静,但突然多出来的一个孩子打破了他的沉稳和处变不惊。
他在松露斋外,吹着清风,凌乱的思绪才一缕一缕地回拢,他在雕镂着百鸟穿枝的轩窗外停顿了,乱成一股麻的心神掰了过来,然后,忽地一股极度的喜悦冲上了心头,他的眼眸还是平静的,嘴唇却不自觉曳开了一波浅浪,毂纹一圈圈地扩散了去。
实在是这个浓浓!
容恪平复了一炷香的时辰,才敲开了冉烟浓的门。
冉烟浓还在慌张地想着怎么面对容恪,咬着嘴唇躲到了纱帘后头,扯过淡紫的帘遮住了大半身子,只歪出一只脑袋,脸颊又丰满了不少,吹弹可破的白嫩肌肤,圆圆的透着健康的粉,像两瓣柔软的木兰花。
“姑爷。”明蓁替容恪开了门,有点为二姑娘着急,“您有事好说话。”
察觉到容恪脸色不愉,明蓁心里发抖,冉烟浓也怕得发抖,赶紧将大肚子藏起来。
容恪却只微笑道:“明姑姑先出去,我久不见浓浓了,有话同她说。”
“这个”夫妻俩要谈话,明蓁自知没资格阻拦,迟疑了一小会,就点头,掩上了门出去了。
容恪一身甲胄,沾满了碎尘。
他敛着一分笑,脚步从容地向躲在帘后瑟瑟缩缩的冉烟浓靠近,她吓得眼皮直跳,“站站站站住。”
容恪听话地站住了,疑惑道:“浓浓,你躲在帘后做甚么?”
冉烟浓没想到怎么说,窘迫地抓紧了纱帘,“恪恪哥哥,你等、等一会儿。”
容恪体贴地不动了,温柔缱绻地弯了凤眸,“浓浓不想我?”
“我想啊”冉烟浓咕哝了一声,见他又往前踏了一步,冉烟浓忙伸手叫他打住,容恪挑了挑眉,不动了。
大约是太久没见了,冉烟浓一时竟不知道手脚该怎么摆,手忙脚乱地弄了好半天,才扯着帘子哀哀地望着他,“恪哥哥,我我有件事瞒了你你能不能原谅我?”
容恪没立即承诺原谅,修眉微攒,“那也许要看是什么事,重不重要。”
很重要。
冉烟浓吓得缩起了脖子,整个人都躲在了纱帘后。
容恪又上前一步,指腹隔着一重薄薄的紫纱,碰到了冉烟浓柔软的脸颊,只是碰了一下,冉烟浓被温柔地一碰,那点儿疏离感一下子被熟悉的悸动推走了老远,又把那双眼偷偷瞄了过来。
容恪穿着一身雪银的铠甲,肩上系着一条白如皑雪的披风,积了些灰。因为数日疾驰赶到上京,他和上次一样疲惫,眼窝有了微微的内陷,但漆黑的眼睛还是风流而张狂的,有着独属于他的温润与不羁,脸又清减了许多,白皙的下巴冒出了青灰的影子,想来是不怎么有时间刮胡子。
“吧嗒”一声,冉烟浓的眼泪就砸下来了,委屈巴巴地又柔柔唤道:“恪哥哥。”
容恪伸手替她擦泪,冉烟浓的眼睛像是泉眼似的,水流得堵不住,容恪无奈之下,伸手将她摁入了怀里,隔着她七个月的肚子,紧紧地贴住了他,坚硬的铠甲咯得冉烟浓有点儿疼,但——
“你知道了?”
“才知道。”容恪一叹,右手摸着她的脑袋,笑道,“出息了我的夫人。”
冉烟浓被夸得脸颊一红,抵着头将脸颊歪着贴住了他的铠甲。
当初他们谈心,容恪就知道自己让冉烟浓心里有了顾忌,只是没想到她竟真胆大到敢骗他七个月,出征时为了不让他分心,她几回欲言又止,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回去,想必受了不少委屈。
容恪自知没资格怪罪冉烟浓,他只是懊悔,“对不起浓浓,让你受苦了。”
他松开冉烟浓,微俯下身,唇像一道温柔的云翳压了下来,冉烟浓睖睁着,任由他撬开了嘴唇,一股甜意像开了闸的洪水在胸口席卷,窜进了嘴里,到处都是甜的,四肢也是轻飘飘的。
“浓浓,我再不丢下你一个人了,我发誓。”
搬家()
容恪一路行军;面露疲惫;本想入宫朝圣;但也该体面些去;冉烟浓着人烧了热水;备了热汤供他沐浴;容恪卸下坚硬的银白盔甲;换了一身淡紫色的宽松长袍,厚实的一把墨发滴着水,他用毛巾裹着;擦拭着出来,冉烟浓已经托着笨重的身体侧卧在床榻看书了。
闲暇时没得打发时间,她都是用看书来修身养性的。
只要不出门;就遇不上居心叵测的陆延川;还有虎视眈眈的贤王殿下,冉烟浓还乐得清闲。
容恪擦干了墨发;冉烟浓放下书去;用轻薄的匕首替他刮去下颌黏着的一层碎胡茬;容恪全身的骨骼肌肉都放松下来;懒散地躺在了她的腿上;在冉烟浓替他刮右脸时;他微微侧过脸,盯住了她滚圆的肚子。
“别动。”冉烟浓在他脸颊上拍了拍,示意他不乖。
容恪笑道:“胆子不小了。”
瞒着他怀孕的事还没与她算账;又神气起来了?
冉烟浓脸一红;匕首小心翼翼地擦过他的脸颊,“我怕造成你的负担。”
容恪挑眉,“我说过,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不要他,你紧张什么?”
“”
冉烟浓下刀谨慎,怕刮伤了他,故此始终斜斜地摆着匕首,看似慢条斯理地与他说了几句话,指头却有了颤动,不敢下手了,因此刮得很慢,两盏茶功夫过去了,连半张脸都没有完成。
容恪不计较这个,在她停刀时,脸凑过去,在她的肚子上亲了一口。
“”
冉烟浓整个人都红成了柿子。
“浓浓,”他仰面躺下来,微带着笑,“我在陈留俘虏了一个人。”
冉烟浓会每日到父亲大人那里等捷报,闻言,点头道:“我知道,是夷族的一个亲王,忽孛的弟弟。”
容恪叹道:“不是他。是穆察。”
对穆察这个人,冉烟浓真是心态复杂,他将她掳到草原上去,让她和容恪遭了一番罪,但要不是他,他们也无法从草原顺利逃到陈留。
她疑惑道:“那抓着之后该如何处置?他是你做生意的兄弟也算是有个救命之恩。”
容恪微笑,“放了他,不过俘虏被释放以后,忽孛多半不会用他了,因为有了叛变的嫌疑。当晚穆察与我谈心,说想逃到月满,改头换姓叫穆查。”
其实比起上阵杀敌,穆察倒更宁愿做个商人,月满遍地都是商人,可以施展他的抱负。
冉烟浓点了点头,容恪微微扬起下巴,眉眼清湛,如隐约春风里闻信而露的芳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