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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太小,不知道利害,长宁想问她,愿不愿意跟着娘亲到将军府里去住,但皇后已先她一步,将孩子往怀里一抱,扭头便传唤人,“来人,将小郡主送回东宫。”
长宁的心沉了下去。今日是她在此,皇后尚且如此不给情面,可想而知素日里清荣不知被皇后挤兑过多少回,她也不想求了,只想着教女儿摆脱皇室,还是丈夫说得对,他们堂堂一个将军府,不会养不活一个女儿,长宁折下的腰立了起来,淡淡道:“既然如此,那就休妻。”
太子不是皇后嫡出,而是先皇后的儿子,皇后看着和蔼,而长宁却知晓,她想立三皇子齐咸为储,因而太子要求娶清荣时,她当时是不情愿的,虽未表露,但长宁也看得透。
后来她便想着法儿撮合齐咸与冉烟浓,自是为了儿子拉拢长宁的丈夫,皇后这司马昭之心无人看不透,甚至地,在浓浓嫁给容恪后,她又想法设法地将灵犀嫁给冉横刀。
长宁以前觉着,皇后为扶持亲生儿子,举动不过激,皇帝又恩准了,她也说不上是非,如今是真正的心凉。
皇后对太子休妻冉清荣并无所谓,只道:“也可。来人,送公主出宫。”
长宁回府后,愈发难与女儿说话,但冉清荣心思细腻敏感,一早猜到皇后可能与母亲说了些什么,脸色苍白地笑道:“我知道,不怪母亲,休妻也好,和离也罢,终究不过是个名声,女儿不在乎。”
母女两人相顾无言,一个垂泪,一个又哭又笑。
冉烟浓在一旁瞧着,实在忍不过,拉着长宁的手便道:“不行,说什么莺莺不能就这么便宜皇家。”
冉烟浓执意带冉清荣入宫,车扣宫门,不想竟被拦下,冉烟浓叱骂了一通,“我姐姐还是尚是太子妃,你们问谁借的胆敢拦她的车?”
这个二姑娘横得紧,侍卫不敢拦,宫车徐徐驶入外宫,下了车,才又步行转入内宫。
东宫的偏殿竖着几树青松,碧波修竹,水色潋滟。
冤家路窄,没见着太子和莺莺,反而与两个良娣撞了个正着,一个如牡丹,一个如芍药,瑰姿艳逸,如凌空盛放,相较之下,冉清荣不事装扮,反而独有清雅如松泉般的恬淡雍容。
前两日太子妃还愁容惨淡,回家过了一日,想必有人撑腰了,果真气色又好了几分,两个良娣俱笑道:“原来是姐姐,还以为家中团聚,姐姐暂且不回来了。”
冉烟浓哼了一声,冉清荣还是太子妃,这两人竟也不行礼,站台阶上说话,毫不知礼数,她不知道皇后舅母是心偏到哪儿去了向着她们,正要反驳时,只见回廊尽处徐徐转出一个紫棠色长蟒袍锦带的修拔身影。
齐戎一怔,匆匆地跑下台阶,呼吸竟也有几分急促,“阿荣,你回”
“姐夫。”冉烟浓攥着冉清荣的手,怕她生了离意,笑着掐断了他的“话别情深”,“今日当着我姐姐和两位良娣的面,多的话我不想问,就问一句,你当初承诺的‘一生一世只爱清荣’,是不是不作数了?现在,你是要她们,还是要我姐姐?”
话一落,两个良娣似乎淡淡地嗤笑了一声,有恃无恐地摇着团扇,眼波横飞。
齐戎瞅着冉清荣,她眉眼沉静,不躲不避,既不上来控诉他始乱终弃,也不咄咄逼人强要和离,可就这样,齐戎愈发拿不定,忐忑地问了一声,“清荣,这话我可以不答么?”
冉烟浓火冒三丈,冉清荣却反扣住了她的手腕,见齐戎目光隐忍,仿佛有海潮暗涌,堵不住那股悲伤,以往她还觉得有隐情,能体谅得几分,现在,她温柔一笑,“妹妹胡闹,殿下莫放在心上,我不过是累了,也想见见女儿,她今日在东宫么?”
齐戎点头,“在的。”
冉清荣要见女儿,齐戎便亦步亦趋地跟在两姐妹身后,莺莺也在歇晌,但听到脚步声,却见到娘亲来了,一时泪眼朦胧,哇哇大哭起来,冉清荣心一软,将女儿从寝殿的小床上抱了下来,方才见齐戎面无所动,抱着女儿却瞬时泪雨滂沱。
“莺莺,娘亲在”
“娘亲,羊羊”
多少日夜,母女两人就躺在寝殿的床上,数着没有的羊才能睡着。莺莺想让父王带她们去塞外看牛羊,冉清荣苦涩地哄骗她,等她长大了,能骑马了就去。
莺莺无比盼着长大,长大了,父王就不爱两个姨娘了,就会专疼莺莺和娘亲,会带她们放羊骑马去。
齐戎不知道这事,只见冉清荣的身子似有些僵住,她抱着女儿不肯撒手。冉清荣明知道被休弃了得不到女儿,她也想过为女儿忍气吞声做这个太子妃,可她做不到。齐戎待她绝情,可她做不到看着曾经琴瑟和鸣的丈夫与她人恩爱和谐,也做不到为了齐戎便忍受皇后的嫌弃和刁难。
事实上,她在东宫时,齐戎并不常来见莺莺,她几乎没有爹,等她走了,莺莺没了娘,却会有爹了
她可怜的女儿
“清荣。”
齐戎疾步走上去,蹲下来将母女俩一起抱入怀中,眼里爬满了血丝,他下巴上的胡茬扎得冉清荣脸颊刺痛,她作势要推,齐戎劲儿却大,不许她推,他喉间哽咽:“清荣,让我抱抱你,最后一次。”
他和她说话,还像以前那么温柔。
可现在温柔还有什么用,无济于事,冉清荣笑了一声,曼声道:“休书请殿下尽快拟好,冉氏无德无容,实在不配为太子妻,甘愿下堂。”
齐戎身子僵住,冉清荣察觉到他手臂一震,对他绽开了笑靥,“夫君可记得,当年我嫁你时为你念的诗?”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齐戎目光挣动,呆呆地望着她,冉清荣动手缓慢地将他的胳膊推开了,淡淡笑道:“我不后悔,也不羞愧,但从今以后,你我夫妻恩断情绝。”
他张了张口,愣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咣当”一声,齐戎腰间的玉佩,那年大婚夜冉清荣亲手为他系上的玉佩,掉落在地碎成两半
入京()
莺莺在娘亲怀里揪起了小脑袋;也是满脸泪;泪眼汪汪地要娘亲抱;冉清荣亲亲女儿的脸颊;强迫自己心狠;“太子殿下;我若是能想得到办法带走女儿;我一定带走她,但是以后请你多照顾了。莺莺是女儿,将来不会威胁到你嫡子的地位;请你一定保护好她。”
齐戎脸色刷地惨白,“清荣”
他说不出口。
冉清荣将女儿塞进她怀里,绝情地跑出去了。
“姐姐。”冉烟浓也想和小外甥女说话;冉清荣怕自己舍不得;跑得太快了,她只得起身去追。
莺莺被父王结实的臂膀箍住了;哭着喊着要娘亲;“娘亲娘亲!不要;不要坏父王;不要”
齐戎抱着女儿;眼眶慢慢地红了;将头扭到一旁,隔了好半晌,清风一吹;他眨了眨眼睛;将女儿的小腰抱着转过来,亲亲她的额头,红着眼冲她笑:“莺莺不会没有娘亲,父王保证。”
“真的?”
齐戎缓缓点头。
莺莺将信将疑,暂且信了父王说的话。
齐戎抱着她去院子里散步,想到休书,蓦地眼色一暗。如今长公主入宫,也只是同母后说了,父皇日理万机,想必来不及处理这件事,归根结底是他的错,还是要他亲自来善后。
冉清荣想女儿,回到府中也住得不痛快,日日强颜欢笑,然后在深夜里以泪洗面。
冉烟浓时时监督姐姐,怕她又做出什么傻事。
本来她入宫,是想问齐戎要个说法,既然这么对姐姐,也不疼爱莺莺,为什么不把女儿给姐姐?但是齐戎就像一团软绵绵的棉花,没劲,既给不了女人承诺,也给不了她保护,问也问不出半个字。
眨眼之间,冉清荣在冉府住了十日了,放妻书还没下来,皇上那边不知晓太子和皇后通过气儿没有,冉秦上朝时,齐野一切如常,公事公办,私事一句没提。
冉烟浓见冉清荣心情大不好,便拉着她日日上街,购些胭脂,看些杂耍,并拉上了躲刀哥躲得要紧的灵犀,姑嫂三人口味不同,灵犀爱看人家叠罗汉,冉烟浓要看花灯,冉清荣没什么兴致,无可无不可地跟着她们。
转转悠悠到了胭脂铺子前,灵犀挑了几盒,都是地摊货,比不得宫里的,但俗艳有俗艳的美,老板直夸她们俩美,让灵犀抹匀了试试看,喜欢买,不喜欢也不强求,冉烟浓便替她试了起来。
边抹着,冉烟浓便问:“你近来为什么总躲着刀哥?”
灵犀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