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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浓花瘦-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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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哥自幼便是家中异类。因为他上有姊姊,下有小妹,作为独子,他是最与众不同的那个。

    姐姐芳名冉清荣,清荣峻茂,十分优雅。

    妹妹芳名冉烟浓,染柳烟浓,十分优雅。

    他大名横刀,小名立马。

    就很挫。

    但也很正常,因为只有他的名字才是冉大将军亲自取的。冉大将军年轻时没读过几本书,目不识丁,还认得一个“横”字让他颇觉意外。他本来以为,“大刀”才符合他老爹的气质。

    无论他这些年抗议多少回,都毫不奏效。

    因为他爹很为这个名字感到骄傲和自豪。

    刀哥被嫌弃地抛在一旁,然后眼尖地发觉,母亲入宫时鼓鼓囊囊的钱包,干瘦得犹若风烛残年,便知道母亲又输了一大把。

    他暗中一叹。如今冉氏是家大业大,但这就难免遭人诟病,为表敬意,母亲时常入宫去,一来是探听消息,二来是拿着银子与皇后戏耍,建立姑嫂感情,一面再乖乖将银子奉上,讨个笑脸。

    这样的窝囊事全让母亲干了,母亲就是护着他爹,在外头不至忍气吞声,做风箱里的耗子,但冉横刀很为母亲不值。

    冉烟浓手腕微微一凉,只见一只莹光翠灿的碧玉镯子已经圈住了她白嫩纤瘦的小手。

    映着冬阳,温润的光泽似水华涌动。

    长宁公主道:“收好,这个是你皇后舅母赏赐的。”

    冉烟浓很喜欢,她虽不施粉黛,那脸颊上白皙如雪,生得明媚可爱。待将来花蕊抽苞,真正有了盛放之姿时,又是何种情态?

    长宁公主不知,但皇后今日语焉不详,似有试探,有意让浓浓也嫁入宫中去,许配给三皇子齐咸。

    虽说如此一来,浓浓与清荣从姐妹又成了妯娌,亲上加亲,但太子根基不牢,与齐咸势同水火,将来恐会决裂。届时,浓浓和清荣便也会随着他们同室操戈而竖旗为敌。

    这是长宁公主最操心的,要是早知如此,不如将浓浓托付到外地去

    冉烟浓悄声问:“阿娘,舅母送我这个做甚么?”

    长宁公主温声微笑,摸了摸女儿的头,“一点年节礼。你的生辰同皇上是同一日,她送你,你也可当做是生辰礼了。”

    就因为与当今陛下同一日生,所以这十多年来她是从未过过生辰的。

    长宁在外头只顾着笑,回家便免不了忧上心头。

    她回眸来,握住了冉烟浓的手,那素来温暖宽厚的手掌多了一丝不寻常的凉意,冉烟浓微微惊讶,却听母亲殷切嘱咐道:“浓浓,再过几日陛下寿诞,留侯入京,筵席上你不可再胡闹。”

    冉烟浓眨眼间,缓缓点头。

    长宁与冉横刀都是满腹心事,唯独冉烟浓,摸着微凉的碧玉镯,上头有青花缠藤的纹理,翘着几朵木兰,她的指腹缓慢抚过,觉得煞是漂亮。

落水() 
宫宴的排场颇是盛大;入宫前夕;长宁公主让人备了给冉烟浓的衣裳;海棠红穿金丝绣面的褙子;外头排穗的双花捻珠绛红钗裙;冉烟浓生得明艳;穿上一身华裳更衬得人比花娇;长宁公主都觉脸上增了几分光。

    但腊月二十八这日,长宁公主领着一大一小两个不省心的孩子入宫时,自个儿却被皇后传唤了过去;说上回又折腾出一套新棋谱,要与公主对阵几局。

    长宁留下一双儿女,让冉横刀带妹妹;随明蓁姑姑一道先入席。

    家宴上公务繁重的冉秦是不便出席的;也正因平素严厉爱板脸的父亲大人不在,冉横刀拽着妹子的手;三两下就逃脱得没了影;明蓁跟在后头大急;但老胳膊老腿的却追不上。

    冉烟浓被哥哥拽着小手;不明白他拉自己过来做甚么;转眼到了宫苑深处;只见一众群芳在水榭凉亭里头聚会。

    隔了一重飐滟水波,只见曲折回廊上,三五少女;踢毽子的;投壶的,学带簪花的,刺绣的,足足十几人,众星拱月地簇拥着一个满头珠翠玳瑁、一身如红香绿玉的娇艳女郎。

    “怎么是她?”冉烟浓猫着腰钻入小灌木丛。

    她怂。

    而且怂得不能让死对头知道。

    冉横刀哈哈一笑,唯恐天下不乱地也跟着蹲下来,用手指点她的鼻子,“原来你也怕?”

    怕那倒是不怕,灵犀公主人虽跋扈,爱欺负她,嚼她舌根,但不是不讲理的人,动口不动手。只是她得罪了一两回后,谨遵母亲长宁教诲,日后见着灵犀便绕道走。

    冉烟浓推了她一把,嘟着唇道:“刀哥,你明知道灵犀同我有过节。”

    她自然不怀疑刀哥想不开看中了表妹皇室公主,只是这群莺莺燕燕里,也少见的有真知书达理、端庄温柔的妙龄女郎,冉烟浓托着圆滚滚的下巴,轻声问:“刀哥喜欢谁?”

    妹妹直白得令人啧啧称叹,刀哥非常心满意足于自己的“严加管教”,总算叫这一棵姣好的娃娃草长成了歪脖树。

    他翘了嘴角,颇有几分得意,“上回同尚书令的儿子打了一架,他把他妹妹输给我了。”

    “这”冉烟浓称叹,“怎么还拿人作赌?”

    这当然是玩笑。

    冉烟浓知道,倘若刀哥真敢为了一桩令人啼笑皆非的赌约强占人黄花闺女,阿爹一定用它那根威风凛凛的马鞭抽断他的反骨。

    冉横刀笑着摸她的脑袋,“你不懂。我们原本打赌,谁输了脱掉裤衩在上京游走一圈。他输了耍赖,用妹妹抵债。说他妹妹生得不输我妹妹,我不服,偏来看看,他的牛皮是不是吹破了。”

    于是顺手把自己唇红齿白、娇艳绝色的妹妹拖过来,方便比较。

    冉烟浓从小听人说她美,有些事听习惯了,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了。她只是觉得无聊,还不如回去背她的古诗十九首。

    湖风一阵荡来,莲塘残荷仰倒分拂两畔,数缕女儿暗香一道随着微风荡漾来,脂粉幽芳,熏得人骨头欲醉。

    冉横刀借着树丛打掩护,只见灵犀公主正搁笔,露出红润笑颊,“快来看看!本公主的新作!”

    于是几个贵女纷纷凑上去,跟在一旁吹吹捧捧一番。

    灵犀趁她们称赞时,眼风四下一瞟,见还有人没过来,一个杏黄织锦貂裘的少女,温婉沉静地绣着她的花,她凭栏而立,姿态仿佛不管怎么摆,都自能端庄。那是因为这个少女本身便气质温婉,仪态风流。

    灵犀眼波一暗,“阮潇潇,你怎的不过来?”

    绣花半日了,也没见到绣出什么东西来。

    灵犀很是不悦。

    听得“阮潇潇”三个字,冉横刀瞬间血液倒流,是了是了,这是尚书令的千金。

    他瞪大了眼睛,一瞬不瞬地痴瞧着阮潇潇。

    那少女只可见漆红柱子边的一道倩影,一身杏黄衫子,只瞅得见侧脸,装束打扮都较人不同,阮潇潇显得格外清瘦些,与他妹妹的富雍娇态、牡丹国色不同,显得弱柳扶风,楚楚可怜。

    灵犀眼尖,一把扫过来,趁着她还未转过头来,冉横刀精明地一把扭过脖子,趴了下来。

    但稍稍晚了一步。

    灵犀厉声叱道:“什么人?”

    她这扯着嗓子一唤,身后的贵女纷纷花容失色,一道儿拥上来,表忠心、表姐妹情深地护住了公主,连阮潇潇也不禁微微抬起明眸来。

    只见那花丛中,一个明媚的少女,脚步踉跄了一下,然后恢复镇定,娇憨地一笑,信步而来。

    灵犀立时脸色一沉,这是她的冤家。

    这个冤家生得娇娇艳艳,但偏又不是摆在屋子里的名贵花种,而有种张扬的热烈,是在野外数里荒原,也能一见之夺目的焰火。

    就因为从皮肤到身材,灵犀都被完虐。从小到大,她很不喜欢冉烟浓。

    第一回,她们闺中密友在水榭里聊天。

    谁的簪花好看,谁的衣裳华贵,她们谈论了小半个时辰。

    直至冉烟浓一袭荷绿曲裾轻烟素襦飘过,十分从容,且不施粉黛,只梳了简易的鬏鬏头。仿佛信马由缰,但说不出的姿态闲逸潇洒。

    灵犀暗恨,狠狠批了冉烟浓的装束。但心里不能不承认很好看。

    第二回,她们全换了浅色纱衫,包括灵犀,且又聚在凉亭。

    她们开始谈论谁的衣衫最轻最薄,谁的妆容最淡雅好看,谁的发髻最英气。

    直至冉烟浓又走过,换了一身璀璨的大红缎面飘逸长襦裙,脚步轻快,别有一分妖娆,宛如壁画之中神光奕奕的飞天。

    灵犀带头,十几个名门贵女在背后说了冉烟浓的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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