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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一出,屋中其余人,皆惊讶地看他。万想不到,此人坦荡至此,善心至此。
36。听,是谁在敲门()
望月选的这户人家,地理位置很好。地处城郊,位于老村,中有梅林隔着,后面独有张伯一家房舍。隐蔽性相对较好,却也不至于荒僻到底,让人找不到,走不出。
在杨清开口前,望月并没有给张伯爷孙二人说清楚他们被魔教中人追杀的事。
望月因立场不同,与白道针锋相对,在杨清面前,她刻意收敛,不去做针对白道的坏事。但在面对普通民众时,她并不会先行做恶,怀着恶意行事。她与白道气场不和,却能与普通百姓和平相处,能在旁人帮忙后道谢。就像借宿这家民宅,杨清也从不担心她会为了保全二人的秘密,威胁这户人家,或在事后对这家人斩草除根。
正是望月的这份区别对待,才让杨清觉得,她并不是坏到骨子里。错误的只是立场,并不是她的本性。身处魔教那样的大染缸,圣女望月是少有的有原则之人。杨清早就知道,但他知道,却并不觉得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而现在,这到底是跟他产生了关系。
只是望月虽然不会伤害普通百姓,她也同样不会帮助普通百姓规避伤害。例如,她不会去提醒张伯一家人,魔教中人心性残酷,如果他们出门在外,落到火堂主明阳手中,若产生善念想藏住自家借宿的一对男女,结果如何暂且不提,这家人自己说不定先丧生明阳手中。
她根本没有那种意识,让她去想想——哦,我会带给这家人坏事,我不应该麻烦人家。
幸而,她没有,杨清有。
在与云门小辈们在一起时,为了锻炼小辈弟子,杨清大多时候都是作壁上观,任由他们做决定,任他们行事。而和望月在一起,杨清必须占据主导权。望月不适合做决定,她做的决定,一定是杨清不喜欢的那个。生长环境不同,造就的观念不同,杨清也不想跟望月在这方面吵。
由此,杨清根本不用问望月,就向张伯爷孙二人说明了情况,请他们不必为自己二人隐瞒行踪。
张伯独自带着孙女阿瞳住在村子里,小女孩今年十岁不到,自幼父母双亡,由爷爷一手养大。爷爷很照顾她,她也喜欢爷爷。现在靠在爷爷身边,听这个很斯文很秀气的大哥哥说话,阿瞳就急了,“爷爷,我们会死吗?那就让他们出去,不要住我们家了啊。”
“胡说!”张伯先训斥了孙女,才抬头,对借宿的客人笑道,“没关系。前段时间阿瞳小叔来了信,要我过去养老。因为照顾阿瞳,路途又远,我就没答应。既然现在这样,你们江湖人的世界我们也不懂,倒不如答应了她小叔,领阿瞳去那里住段日子。”
杨清颔首,仍然觉得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张伯摇摇头,叹道,“这江湖上的门派天天打,年年打,打了这么多年了,怎么都没有个武林盟主,能把江湖给统一了呢?朝廷都只能管明面,管不了暗地里的混乱。现在的日子真是不好过啊。我记得我年轻的时候,魔教和正道几大门派,交情挺好的啊。互有往来,互有交易,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两边就打得不可开交了。”
一直没说话的望月,在这时候笑道,“老人家记错了吧?您这么大年纪,该是只有那么十几年,魔教和正道和平共处。在那之前,在那之后,两边都打得难解难分。”
张伯愣了下,仔细回想一番,点头,“好像是这样。”
杨清侧目,看了望月一眼。
待两人出门,杨清才问望月,“张伯说的那段时间,魔教跟正道和平共处的时期,我倒也听说过一些传闻。你是不是知道的更多些?”
望月的笑容有些虚,“,“阿月,让我最头疼的阿月姑娘,你能去睡觉了吗?”
他说的慢,说的轻,望月的心,却一下子就炽热无比。红晕上脸,让她自己都很奇怪:明明我脸皮如此之厚,为什么他叫一声“让我最头疼的阿月姑娘”,她就觉得全身酥软,心跳加速呢?
望月问,“好好一句话,为什么被你说的像情话呢?”
杨清反问,“好好一句话,听成情话你不羞愧吗?”
望月:“……”
杨清笑了,站起身,走到少女面前。他俯下眼,在她刘海微乱的额头上抚了一下。温凉的手,让少女身子轻颤。听杨清低声,“好了,听话。我很累,很不舒服,你去睡觉吧。别闹我了。”
杨清脸色确实不好,苍白虚弱,清瘦倦倦。他这个样子,望月当真再无绮思,乖乖去睡了。但她也依然睡不着,之前睡不着是心猿意马,现在,则是为杨清的身体担心。
她也曾是习武之人。
现在武功没了,眼力却还在。望月已经看出,杨清的真气在体内流转,出了问题。他打坐那么久,起身后,反而比之前更加萎靡。情况没有得到好转,却加重了。
但这只是普通的内伤疗治啊。
应该是无香渗入肺腑,改变了他的身体。
云门的高超心法,平时可以让杨清的武功修炼事半功倍。在这个时候,反而阻碍了他,让他行之艰难。
云门的心法无用,杨清需要另一门见效快、能尽kuài恢fu真气、或者能压制住体内毒性的心法。看他现在的样子,该是没有这种心法的。确实,杨清武功路子,是正统的云门出路。云门心法平时很适合他,他没必要去学别的心法。
可是望月有。
望月脑海中,有好几套心法。她甚至能选出一门,最适合杨清现在状况的——昔日水堂主聆音使用的心法。真气流转快,毒性挥发慢,最大的弊端,就是以自保为主,毫无攻击性,也没有对应的武功招式。
杨清也不需要武功招式,他需要的就是心法。
偏偏,这心法是魔教的。
望月好歹是魔教圣女,她怎么能把属于魔教的心法,教给杨清呢?
她当然喜欢杨清,可是喜欢跟信任,又不一样。她喜欢是她自己的事,随时可以停下来,随时可以不喜欢。但是信任,背叛的伤害,带来的可怕后果,她很难承受。
每当这时候,她才会想到,杨清,为什么你偏偏是云门的人,是正道的人呢?
不过也只是想一想。好像他们这些正道的出色男女,天生吸引魔教这些人。
在望月纠结要不要教给杨清心法的时候,杨清一日比一日清瘦,张伯也领着孙女阿瞳,变卖家中之物,等着卖完这些,就搬去阿瞳的小叔家里去住。杨清帮他们爷孙二人收拾屋子,张伯看着一屋子破烂,愁眉苦脸地叹气,“这世上啊,总有些东西像鸡肋一样,留下没啥用途,丢弃也舍不得。两头为难,还得咬着牙认。”
望月正进门,便见杨清看她一眼,笑着点头,“不错。”
望月微懵:“……”
两人出去后,望月还揪着那个问题不放,“我是鸡肋?你说我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但是我又有什么错呢?”
杨清扶额,“你误会了。我就只是刚好看了你一眼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你当我瞎啊!”
“那你是当我傻?”
阿瞳抱着一个包袱,从屋中出来,从他们二人身边经过,脆声道,“我爷爷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乌龟配王八,绝配!”
杨清:“……”
望月:“……”
等阿瞳从前院经过,望月眸子一闪,看到身边,杨清又低下头,咳了血。她看他一会儿,慢慢道,“我有个心法教给你,对你现在的状况事半功倍。你学不学?”
低头咳嗽的青年,突地抬头看她。目中神情微动——心法?这是一门武功的核心啊。
能让望月记住的心法,即使在魔教,也有独当一面的价值。
这么珍贵的东西,她要教给他?
她就不怕、就不怕,他借此利用她,用完了,就甩下她,给魔教带去巨大损失?
望月似浑不在意,笑眯眯,“你学不学啊?”说的何等轻松,好像从未纠结过一样。
杨清微笑,“好啊。”
他也不是拖泥带水的人,纠结来去。
望月咳嗽一声,还有些不放心,“这个心法,其实是……”
杨清替她说完,“是你舅舅教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