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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仓,里面装满了粮食。但是呢,里面钻进了几只硕鼠,每天都在啃食粮食,父皇如今愁得不知如何是好!”
“把硕鼠打死不就好了?”长安疑惑的挠了挠头。
瑞庆帝摇了摇头,似是在跟长安说,又似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此粮仓已太过陈旧,多有腐蛀,并不那么牢固,硕鼠动作敏捷,轻易打不到,若是打鼠的动作稍大,便会引得粮仓倒塌。”
长安眼睛一亮:“父皇,这就是先生说的‘投鼠忌器’对不对?”
瑞庆帝揉了揉长安的脑袋:“可不是嘛!长安真是聪慧!”
长安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咬着指甲想了想,道:“那父皇何不就任它们吃,吃撑了,跑不动了,不就打的着了?”
原本正笑眯眯的听着长安的童言童语的瑞庆帝,忽然愣住了,然后眼睛一亮,抱起长安就重重亲了一口:“哈哈哈长安真是父皇的小福星!你们太傅倒是慧眼识人!”
“父皇想到办法了?”长安两手贴着瑞庆帝的脸开心地问道,见他点了点头,也重重地回亲了他一口,“父皇也很聪慧!”
酉时一到,父女两欢欢喜喜亲亲热热的回芙蓉殿用膳,瑞庆帝的脸上再找寻不到一丝阴霾。
快到芙蓉殿时,远远看到皇后已如往常一般笑盈盈的等在了殿门口,一如寻常人家等待夫儿归家的妇人。
瑞庆帝的眸中闪过一丝难言的怅然。
今日是初一,太子也来芙蓉殿用膳。一家人到齐后,珍馐玉馔便流水般的摆了上来。皇后出身最顶级的世家豪族,吃穿用度,皆有自己的一套讲究。嫁入皇宫后,因瑞庆帝不喜奢靡,裴氏也精简了吃穿用度,但还是普通人看来难以想象的精致讲究。
今日,餐桌上有长安平日里最爱的炙小豚,却不见她如何夹食。
皇后往她碗里夹了好几筷:“长安,怎么不吃啊,今日的味道不好吗?”
长安摇了摇头,有些纠结地看着瑞庆帝:“父皇,太傅说,长安平日里的一顿膳食,够普通百姓一家子好几年的花销了,是这样吗?”
瑞庆帝欣慰地点了点头:“长安如今也大了,知道考虑这些问题了!是啊,我们天潢贵胄从出生起就锦衣玉食,都是这千千万万个普通百姓节衣缩食在供养着我们,所以我们也得多为他们考虑,对他们更好些才是!”瑞庆帝尽量用长安能够理解的说法解释道。
长安想了想,认真道:“如今父皇的粮仓里闹鼠患,百姓的日子肯定是更加艰难了!长安以后吃食上再不这么挑剔啦!长安也得帮父皇省着些才好!”说完,还小大人一般地叹了口气。
瑞庆帝心中酸软成一片:“长安是个好孩子!父皇为你感到骄傲!”
子渭闻言开心地抱起长安,好一通揉搓。揉得长安吱哇乱叫。
父子三人吃得热闹温馨,皇后却显得有些心事。
“母后,你不高兴吗?”长安歪着头,瞅着皇后问道。
皇后摸了摸长安的小辫子,有些犹豫地对瑞庆帝道:“陛下,听说今日里父亲惹您生气了?”
瑞庆帝点了点头,表情淡淡,看不出喜怒:“你堂弟裴禹在地方私增赋税,侵占了庶族土地。”
皇后忙放下碗筷,敛裙下跪:“妾有罪!”
瑞庆帝叹了口气,扶起皇后:“卿何罪之有?你我夫妻一场,何至于此!”
“妾教弟不严,以致其犯下如此大错,妾请陛下罢免其官职,永不叙用,以儆效尤!至于臣妾,不能约束娘家子侄,以致其扰乱朝纲,实不配母仪天下!妾请废后!”
瑞庆帝神色不明地注视着裴氏,皇后也毫不退让地跟他对视着。
长安吓得躲在了子渭的怀里,带着哭音道:“父皇”
瑞庆帝目光一软,再次扶起了皇后:“裴禹的处置,我就依了你们父女,废后之事也休要再提了!”
皇后眼眶一红,低下头,深深的拜了下去:“臣妾,谢主隆恩!”
瑞庆帝深深叹了口气,眼里哀伤涌动:“阿姮,我总是不忍心让你失望的!”
皇后依旧保持着叩拜的姿势,眼中的泪水却一颗接一颗的滚落在地,又迅速被地毯吸干。
瑞庆帝嘱咐皇后早些休息,然后招呼着子渭和长安回各自的寝宫。
走出大殿前,瑞庆帝突然回过头,意味深长地说道:“若是今日,我当真废了你,你当如何?阿姮,你需谨记,你除了是裴家的女儿,还是子渭和长安的母亲!”
皇后站在门口,看着丈夫和孩子逐渐走远的背影,小女儿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还恋恋不舍地回头瞅她。她的心撕扯般的疼痛起来。
是啊,今日确实莽撞了,若是自己当真被废,两个孩子又当如何自处?
可是,若是没有孩子,她就当真能够坦然无惧的面对他失望的目光吗?
不,她不能!那是她年少时所有的衷情和期待,是这么多年的不曾辜负和相望相守,她永远拒绝不了那双眼睛,当那双眼睛注视着她的时候!
可是,她有选择吗?不,她同样没有!她出生的那天起,她能走的路便早已注定
不知不觉间,夜晚的雾气已打湿她的中衣。女子却依然一动不动的站着,宛若月华笼罩下的一樽玉雕。依然年轻的容颜美貌的惊人,却从里到外地透出一股苍凉。
第7章 心事()
父子三人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静静的走了一路。分开前,子渭开口道:“父皇当真决定仅仅罢免犯事官员的职务?”
“子渭以为如何?”
“重典严惩,以儆效尤!”
“你倒是不护着你的母族!”瑞庆帝慈和地看着子渭,笑意盈然。
子渭不理会瑞庆帝的打趣,径自说道:“父皇,如今士族猖獗,今日罢免了这些人,明日又会有新的士族中人上任,如此往复。若无可以震慑他们的手段,必将酿成国之大祸!”
瑞庆帝笑睨了子渭一眼:“你当真以为朕是被你母后说上两句就软了耳根子的昏君吗?”他叹了口气,“你说的为父何尝不知!然,士族生根日久,如今已枝繁叶茂,轻易动摇不得了!”
“若强行剪除呢?”
“朕最怕的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动摇了国之根本!”
“可是父皇,即使再难,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啊!”
瑞庆帝拍了拍子渭的肩膀:“我们当然不会坐以待毙!附骨之疽,剔除亦需循序渐进。你妹妹今日的话提醒了朕。子渭,须知任何事物都逃不开兴衰之势,盛极之时,亦是衰败之始。若是朕有生之年看不到士族的衰败之日,那么,记住为父今日之言,勿急勿燥,蓄势待发,时机未到,不要贸然出手,以免白白招致自损!”
子渭仍想辩驳,但抬头看到父皇鬓边已生的华发,鼻头忍不住地发酸,叹了口气,点头应诺。
长安仰着头,看看父皇,又看看阿兄,看看阿兄,再看看父皇她听不太明白父兄所议之事。但父皇的这番话,却被深深印进了脑海,刻进了骨髓:伺机而动,一击必中!
那一天晚上,长安竟自子渭的大婚之夜之后,第二次失眠了。
尽管她尚且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却无端的觉得沉重。
成人世界的大门第一次向她敞开了一条缝隙,却以并不那么美好的方式。
第二天她没有去宫学,却也第一次没有贪觉晚起。
她在这个占地广袤的皇宫里走了一遍又一遍,第一次试着用自己的脚来丈量这个她出生、长大并且要为之守护一生的地方!
是的,守护!生平第一次,她意识到了自己的责任!她开始意识到自己不仅仅是父母的羽翼下承欢膝下的小女孩,不仅仅是整个皇宫里说一不二的济阳殿下成长有时候是一件充满惊喜却也充满风险的事,琉璃世界再不是她的全部,她开始伸出脑袋,探看琉璃房外真实的世界,会害怕会惊恐,但到底还不用直面风雨。但也许会有那么一天,需要她走出琉璃房,张开双臂,用自己的肩膀,为她所爱的土地,为她所爱的人,抵挡一方风雨。
“长安!”
正神游天外的长安突然听到有人叫她。回头一看,竟是璟和哥哥。他也正回过身,一脸惊异地瞧着她。
长安心中暗自称奇,璟和哥哥竟也有主动招呼她的一天。
璟和见长安瞧向他的眼神颇有些怪异,不禁尴尬的咳了咳,道:“你没事吧?今日怎么没来宫学?”
若是往日,长安见到璟和主动和她搭话,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