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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
“你以为我是生来就长在山里的吗?我出师前亦曾在山下游历历练多年,该经历的我都经历过!”
长安心道果然如此!她暗搓搓地在心里掐指一算,不禁心中更加燃起了熊熊八卦之火,这霁月究竟多大年纪啊?越听他说经历,越觉得他这张看起来堪堪弱冠的脸很不正常啊。
可是长安,你一会觉得这个人不正常,一会觉得那个人不正常,可是你自己一脸清冷淡漠,内心却在盘算着这么画风不符的八卦问题,真的正常吗?
……
离开那天,长安再一次穿起了男装,不过比起过去在宫外时灰扑扑的破衣裳,如今这身白衣胜雪可就唬人得多了。一头青丝在头顶绑了个男子的发髻,以白色发带束之。虽同是男装打扮,但五官都已长开,且气质变化巨大,与五年前已是判若两人。
也许是性格使然,霁月送别长安时,也并无多少不舍伤感,只是淡淡道:“还记得你及笄那日,我给你取字时曾说过的话吗?”
长安低下头,看不清神色,说出的话却是动情万份:“记得!你说过的话,每一句我都记得!你当年既应诺教导于我,我亦在未来允你一个昌平盛世!”
霁月轻叹了一口气,伸出了手,微微犹豫了一下,还是拍了拍长安的脑袋:“难为你了!”
长安惊讶地抬起头,霁月许是常年独自生活,极不习惯与人亲近,这是他们五年共处以来,第一个肢体接触。
长安如今也算是真正看懂了霁月这个人,他总是反复强调他们隐脉永不入世,他绝不会为她的复国出谋划策,可他却在意天下苍生!身在深山却心系天下,光这一点就让长安觉得肃然起敬,却也让她心中生出了隐忧,这样的霁月真的能够像他的前人那样一生紧守誓言,看着天下分崩离析,百姓流离失所而永不越雷池一步吗?
“今日之后,你与我鬼谷隐脉再无半分干系!也望你信守承诺,在外勿要提起我脉的存在!”
这话听得不近人情,但长安对霁月知之甚深,知他本身就是这样的性子,也并不多做计较。
她双手交叠在额前,极认真地对霁月行了个跪礼。他们虽无师徒之名,但长安想让霁月知道,在她心里,始终敬他如师:“多谢先生多年来的教导和栽培,使我能够脱胎换骨,我虽无以为报,却一日不敢忘记!我定尽我所能,实现先生之志,早日还天下一个海晏河清!”
霁月常年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动容,他扶起了长安:“你心性、天分一样不差,如今也几乎把谋略之道、纵横之术学至大成!可我独独担心一样,还记得你刚来时,我教给你第一课吗?”
这些年,虽然霁月无时无刻不在引导她把目光放大放远,不要纠结局限在个人的爱恨情仇里,不要局限在皇室的功过得失上。
长安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事无不可胜,事有不可为!先生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不会轻言放弃,亦不会不死不休!”
霁月点了点头,眼中有欣慰,亦有自豪。
“先生,有个问题,已困扰了我好多年,临走前,无论如何也想问上先生一问!”长安微皱着眉,似乎在思索着如何组织语言。
霁月也跟着严肃了起来,点了点头,示意她问。
“先生究竟年龄几何?”
霁月一张冰雪般的容颜霎时被冻住了一般。等他缓过神来的时候,长安已经拉着重欢长笑而去,说不出的洒脱恣意、开怀畅快。
霁月恼怒过后,竟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五年来,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长安!
此时的她,仿佛不是去投身一场不知结局的豪赌,而是去赴一场期待已久的盛宴,连他心中都不由生出了几分肃然起敬之感。
若是长安还在此处,定会惊掉下巴。原来霁月竟也会这样笑!那明晃晃的笑容挂在他的脸上实在是令天地失色!
第46章 长安()
繁华的帝都长安,曾经在一夜之间,几乎被付之一炬。
如今,多年过去了,繁华的长安城依旧繁华!那些腥风血雨的日子,如同史书上的轻轻一笔,淡淡揭过,再无痕迹。
北方的三月依旧春寒料峭,熙熙攘攘的街市却并未因为天气的寒冷而冷清半分,处处繁华处处热闹,一片歌舞升平之态。长安城,如同一个与世隔绝的空中阁楼,光看着这里,你如何能够想象如今外面的尸横遍野、战火纷飞?
“少将军,你果然在这里!”一身着轻铠的男子快步走入了一家胡人食肆,在一临窗而坐的男子身前停了下来。
男子身着黑色劲装,宽肩窄腰,身材高大,看起来像是个武人,但一张英气勃勃的脸上却不见半分武人的悍然之气,反倒是一双灿若星辰、光华涌动的眸子格外的引人注目。
男子饮尽了杯中之物,看了他一眼,又望向了窗外。
轻铠男子无奈地笑了笑,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他卸下了身上的配刀,也拿起了一个杯子,给自己斟上了酒,道:“明日就回幽州了,兄弟们忙翻了,你倒是悠哉,还在此处喝酒观景。”
劲装男子轻笑一声,打趣道:“你的本事我还不知道?有你在坐镇指挥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轻铠男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两人一看就是关系极好的,相处起来完全没有上下级之间的拘谨别扭。
“怎么了,心情不好?”
劲装男子摇了摇头,轻叹道:“明日就要走了,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再回长安”
轻铠男子仔细看了看他的神色,并不像是戏语,不由纳闷道:“你在说笑吗?走就走呗,整的跟游子离家似的,你在中原待了这些年,不会真以为自己是汉人了吧?”
劲装男子笑了笑,并未多做解释,神色间的涩意却是怎么掩也掩不住的。
轻铠男子轻叹道:“还是没有她的消息?”
他们总角相交,他太知道他原本是什么样的性子什么样的人。他如今少年得志,前途无量,本该是春风得意、鲜衣怒马的时候,却再不见少时的张扬恣意、踌躇满志。他依然还是那个足智多谋,用兵如神的少年将军!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暮气、疲态和心不在焉,只要稍稍了解他的人就不难发现。轻铠男子自然知道他的心病所在,其中有信念和现实的背离,亦有那个他未曾谋面的女子!
劲装男子摇了摇头,面露忧色:“查来查去,线索在冀州就断了。”
“少将军,你别怪我说话打耳朵!都这么多年了,连冀州城都已经几经易主了,经历了这么多次战乱,她一个弱女子,无依无靠,还有多少可能还活着?即使活着,多半也已嫁人生子,你”轻铠男子说着说着却被他眼中汹涌而来的悲意吓到了,忙住了嘴,担忧地看着他。
“我多希望她是嫁人生子了,我如今什么都不求,只要她还活着!只要活着就好!”劲装男子背过了身,站在窗前,让人看不清神色。
五年前,他虽说转身离开,却从没想过让长安真的离开他的视线范围。毕竟到处都是战乱,他如何放心得下放长安一个人离开?他没想到长安会离开京师,当他辗转从镖局那里获悉长安去往了冀州的消息后,她竟然人间蒸发一般的消失了,之后便再也获取不到她的一丝消息。他何尝不知这意味着什么,他只是害怕对自己承认而已。他后悔自己的大意,更后悔当时自己为什么没有强硬一些,直接掳了长安回去,即使长安恨他一辈子,但至少她能够活着!
轻铠男子抹了把脸,不知为何,这个向来顶天立地、坚不可摧的背影,在此刻竟让他有一种忍不住替他大哭一场的冲动。
过了好一会,劲装男子摆了摆手道:“我没事,你能陪我在这里再待一会吗?”
轻铠男子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当真未再多言什么,只是你一杯我一杯地陪着他饮酒。
“姑师兄,这里是哪里?”
一戴着帷帽的白衣公子牵着一个俊秀非凡的小童站在长安城城门前。两人身披白色裘衣,看着像是贵人,周身上下,却无一饰品,出尘的气质不同于城内的百姓,亦不同于任何一个达官贵人,与这座繁华的都城有些格格不入。
“这里是你我出生的地方,是我们曾经的家!”白衣公子摸了摸小童的脑袋喃喃道,望着城门口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