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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大念过书识过字,还是不错的赤脚医生,农闲无人问诊的日子,还会从秀才堂兄那儿借了闲书打发时光。
有那些野闻志怪说了些荒诞不经的传说,可是从没听说什么修仙。
他抬起扁担挡在妻女的身前喝住来人:“你这先生好没道理,好端端跑到别人家,说些胡话就要拐走我家女儿,看你斯斯文文不该是坏人,快快去吧!”
白衣人舒展手臂临空召展,一幅水幕从院子西头展到东头,像即刻起了一面院墙,那水幕上一汪碧水波光粼粼,水中央摇曳着清歌一般的一朵荷花,晚风吹过这山村人家,连篱笆都没有的院子,风里有丝丝花香沁人心脾。
一家子像被西游记里的孙猴子使了定身术,呆呆地不知所以。
“这幅莲图随她入世,且护持于她,有分的一世却给你卖了,也是个好爹!”
白衣人说着贾家四口不明所以的话:“来,随我走!”
随手一挥收了水幕,看向大花,等她来牵自己的手。
贾大听不懂白衣人说什么,倒是感觉这位先生是训斥了自己,没来由地不敢声辩,想着那幅水里的花儿出神。
秀兰别的没懂,却知道这人是要带走心头肉大花,本来被仙人手段震慑的胆怯,一下子就被气愤代替,紧紧搂住大花怒视那人。
大花感觉娘搂的像箍住的铁桶,可能因为太用力以致细细地打颤。
“彼间,你子欲养而亲不在之时、之感你可想要?”
“不要!”
大花乌溜溜一双眼忽然就泪盈满眶,脱口而出。说完又莫名其妙,但是返身扑住娘亲久违地嚎了起来。
大花的哥哥已经少年,小树苗一样生气勃勃,早在大家发愣的时候,他就已近站到母亲身边。
这时候一把把习字的石板砸向白衣人,随即去拉母亲和妹妹,想躲去屋里。
:“有其子如其父。”白衣人不辨起伏的说了一句,看都不看他一眼,只等大花。
那块挺沉的习字石板,在他眼前融化一般穿过他,掉在后面的院子里。
“毛头,怎么不把水倒进缸里,站在当院做什么?秀兰快拾掇了带孩子们睡了,毛头来我屋,商量些事。”
大花爷爷拄着拐棍调派着儿子媳妇,大花哥哥看着自家爷爷,心里犯疑惑:爷爷没看见这白衣强盗?
老爷子说完转身进屋了。秀兰警惕着拖着大花和儿子,退着步回了屋,老爷子的毛头、大花的爹看白衣人和风和气一样没表示,进了老爷子的屋。
“咱们山硌崂崂穷的甚也没,大花哥哥十一了,念书花销大,咱家就他一根独苗,得供出个气候来!”
“爹,知道,我现在打算开些荒地,种着药材,看诊之余,和镇上药店结算药材钱比如今强不少。”
“恩,大花的人家踅摸着吧,她哥哥过了年,你堂哥想荐他去县学里读书,束修得早早开始预备
前两天邻县你堂辈叔叔稍过信儿来,说是他们县城,相处的一家人家好,县城里开了个米铺子,两个小子,小小子比大花哥哥大一岁。
想的是咱家大花去了一块养着,咱家过活轻松,礼钱也不少,你思谋思谋。”
“恩,那爹我先回屋。”
“哦!关门闭户拾掇清爽。”
“是。”
贾大出来眼睛来回扫了一遍院子,空荡荡仿佛傍晚那一会的事儿是个幻觉。
第3章 【引子】护不住就放手()
贾大和秀兰说了下邻县堂辈叔叔的信儿。
夫妻俩本来就在为儿子的学业束修发愁,儿子课业好,以致秀才堂兄都不吝推荐。
要是能有大花的礼金,儿子明年进县学稳稳当当。
秀兰有点舍不得。
从没对孩子说过重话,更别说动过一指头,这么小去了别人家,受了制可能连哭都不许。
“咱祖祖辈辈就这样,我娘就是十来岁到咱家,成了亲,说是媳妇子,可和闺女差不多。
因为病没钱请好大夫去了,不然我也不会就拧着学了医如今这个娘”,王大手指了指隔壁:“她是收了咱家的礼钱,给了那边的儿子娶媳妇,自己做爹的继室。大花早晚嫁人,早个几年去人家家里,正好早些帮衬她哥哥和咱家。”
秀兰有点恼,又不知道有何办法,想想最贴心的是自己的儿子,抹着眼角琢磨了一夜。
炕脚小萝卜头的大花,小扇子似的的眼睫毛抖抖,眼角有泪水浸入鬓角不见了踪迹。
此间她已七岁,懂事很多,却也不是彼间四十的她,只是听了爹娘给她的“好”打算,想到白衣人和娘说的那句“你和她还有缘分,等她回来陪你颐养天年”
秋收时节,把院子拾掇平整了,借了村里二叔家的驴,拉着碾子在院子里碾上一天,院子就是个好场院,晒粮打粮都好得很。
秀兰一晚上没睡好,起来先急急去院子里,在院坡坡边儿的大石板上,找着那白衣人。
她哑着嗓子问:“你说带走大花去修仙,大花会不会受罪?”话还没说完就泪流满面。
“和你种地下厨一般,一定辛苦,不过她能决定,要不要卖了自己给她哥哥过活。”
秀兰一下子睁大眼睛,看着白衣人,心里一阵阵的疼。
“先生多容几天,大花他爹再思谋思谋”
“容的是你们母女缘分,我就在这里,等她!”
贾大也心疼自己闺女,他起来没和家里人照面,就带了干粮出了门,秀兰以为他去打听镇上药材行情。
他是去了邻县,探望了堂辈叔叔。
堂辈叔叔家的大哥,人很精明干练。不用他说,就套了牛车带他去了县城。把贾大扛来新收的小米送了米铺子。
大哥和米铺家相熟,被米铺一家款待一番。等到贾大要走,米铺子家,回了好些县城的点心和二尺小布。
贾大辞别堂辈叔叔家,很是长出了口气,心说:“不赖”。
贾大探访的急,在邻县有亲戚的牛车,回村里就全靠腿了,这么一来回,到第九天头上才回了家。
先和爹娘报了来去因由,把点心和小布都给老爷子搁下,才起身回屋。
老太太说,拿些点心给俩孩子,稀罕吃食呢。
点心果然让孩子高兴的手舞足蹈。
大花从小有个习惯,不管吃什么先伸手递给爹娘,最能嚎的时候,她爷爷想着,好吃的总能堵住你的嘴吧,忍着魔音穿耳,摸出挂在腰上的钥匙,开开窑头墙洞里的箱子,拿出自己亲闺女回娘家给的红糖,化开,泼了一碗糖鸡蛋给大花。
大花看着黑乎乎还有丝丝拉拉的东西,本因为注意力转移,小了点的嚎哭,一下子又吓的嚎大声了。
老爷子没办法,拿筷子蘸了蘸喂到她嘴里。大花终于甜到嘴停了嚎,她觉得好喝,却端起碗、双手捧着往爷爷嘴边送,老爷子一下就不恼孙女这么能嚎了。
这会这么多点心,贾大觉得兄妹俩的高兴,像鸽子似的有了形状,呼啦啦的欢快,还带着糖葫芦的甜味。
最让他和秀兰心疼的是,穷家舍业的,俩个孩子没有因为吃的在外头犯馋丢人,在家里也没抢的没个礼数,最过分也就是急急围在跟前,等着大人给分。
贾大和秀兰守着孩子吃好吃的,感觉实在是好日子,唯一心里疙疙瘩瘩的关于大花人家的事儿,探访过了,担心也踏实了。
和秀兰说,大花去人家家,且有好日子过呢,不愁吃穿,那小小子也憨实,好着呢。
秀兰脸上的笑就一点点褪了下去,最后呡着嘴没再说话。
贾大心头的不落忍,都已经亲自捋清楚且踏实了,好几天没歇息好,这下一放松,倒头就睡。
四下里静静的只有远远的狼叫,贾大走了几天,秀兰跟着担心了几天,一个人走山路,野兽总有不避人的时候。
秀兰起身坐在黑暗里,轻轻摸着大花。
去年冬天大花病了一场,发烧的连着睡不醒两天两夜,他爹开了药,给迷糊的眼睛都睁不开的大花灌上。
她整夜整夜地陪着,灯油也不管费不费了,拿了筷子蘸了水,一会就给大花润润嘴唇,那嘴都干的崩开起了好几层皮。
她瞧不见自己,和大花差不多,都是蓬头垢面且满嘴干皮,还裂着血口子。
第三天晚上,她急得心慌,怕活蹦乱跳的孩子说没就没了。
正手抖着又给大花润嘴,满头大汗的大花突然睁开眼睛,很奇怪的看着自家亮堂堂的窑洞。
娘亲头发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