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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忙一怔:“这是——”
“苏婶。”延陵易努力撑出记笑容,不自在道,“我是住在邻隔小粽子的母亲。”
“啊,原是那位夫人。”苏婶忙让出了半个身子,掺着憨厚一笑道,“进吧,我家杂口人多。院子挤了些。”
延陵易倒也沉着步子不入,只打量道:“我常听小粽子说您院上住着位神仙叔叔。”
“您是说呈儿?”苏婶方还虚眯打量的双眸渐弯成一道线,回了身即是朝向柴间的方向嚷嚷,“呈儿,外间有位夫人寻你。”
柴房间烛光一抖,那依窗而坐的男人于窗纸上漏下长长的影子,吱声一应,便也披着长衣提灯而出。
借着昏光,她也打量不出他的模样,只道那男子清清瘦瘦,声音干净明洌。
“婶娘,何事?”那男子步上两步,眸眼微抬,迎着延陵易细细瞧看,瞳中一亮,轻“咦”了声。他目光于她面中盘旋着,唇角弯下,不无惊讶道,“原是姑娘你啊。”
延陵易闻声也抬了灯笼于眼前,两盏灯齐齐映着二人,他面上极暖,清俊五官俱是现出。延陵易仍是记得自己与延陵空说过,这男人确是生得漂亮。青丝未绾作端髻,只垂下半头乌发,月星缭绕中,更见风骨。
“顾公子。”她是要念出顾溪呈三字,却改了口,一念公子。
“婶娘,是故人了。”他偏头迎着苏婶质疑的目光即是一笑,苏婶闻听一声故人,才是放心地笑笑,便留二人于院中,自己踩着黑回了屋,临去时眸中那一抹精光却是引得延陵易周身微不自在。
“你怎找到我婶娘这一处?”顾溪呈浅浅笑着引她入院。
“我不是来找顾公子。”延陵易跟在他身后,只走了半不,却见他脚步微怔,才又道,“我是代小粽子来寻神仙叔叔。”
“小粽子?”顾溪呈渐眯了双目,“那姑娘又是?”
“我是他母亲。”延陵易说着由袖中掏出那两瓣泥巴推递上去,“我是个手拙的,这小东西是怎么也捏不齐了。想着他时时念叨着神仙叔叔,才冒昧来寻您。”
顾溪呈接上那什件低眉凝了片刻,方是想明白,抬眸笑道:“这不难,夫人恰是找对了人。这悟空确也出自我手。”
“谁?”延陵易皱了蛾眉,淡淡问着,那一夜小粽子便在自己个面前嚷嚷什么空,她未来及问,原道是这小猴子还是有名字的。
“一篇异域传说里的人物。儿时在家乡见过位远方亲戚,她那时就喜 欢'炫。书。网'给我们叙故事,西游记便是其中一篇,那故事是长了点,说了好几日才是完。”顾溪呈言着,眉中竟似含了情,但想起记忆中那小姑娘,话竟也不止,“她还随手画了故事中的人物,那时闲着也是捏泥,便照着捏出来。那一日我见小粽子也喜 欢'炫。书。网'泥塑,才说着捏给他。西游记中,他也最喜孙悟空。”
延陵易倒也觉着西游记这名字熟悉,想是从前文佐尘讲给自己听过,便接道:“可是一个和尚师傅领着几个妖孽徒儿一路西行取经过八十一劫的故事?”
“夫人也听过?”顾溪呈一惊,“我还道是那丫头自己个编出来的,她姓公仪,是我远方家的亲戚,大户人家的子女,不知夫人识得不?”
她知他在说公仪鸾,他既与公仪家是远亲,那言中的小丫头除了那女人,便逃不出他个了。愣了良久,延陵易微摇了头:“公仪世家是京门望族,怎是我们能识得的。”言罢垂了双眸只盯着他手上动作,见那小半块泥巴握在他手中却像生了魂,不下半刻功夫,便是活脱脱化了猴形。
“这便好了?”她低唤了声,由他手中接过,笑着摆弄过番,赞着,“公子手艺是不错。”
“只是随手捏着,比不了精致。”顾溪呈抬眼恰撞上那眸光,若有若无的笑意由她眸间散过,如她整个人般,概都是淡淡的,“我万没想到夫人是做了娘亲的人,小粽子那般讨人欢喜,怎舍得他一人独留人世?”
延陵易心头一窒,明白他这是就着当日“跳崖”一事作论,才是尴尬道:“公子说的是,那一日,是我想得轻易了。”
“这日子再苦,也该为着孩子忍下。”顾溪呈再一点头,宽慰道,“小粽子甚懂事,有他承欢膝下,是夫人的福气。”
“确是福气。”
延陵易怔怔点了头,抬眸迎望向檐前一盏当空明月,这月时缺时盈,时黯时明,然今夜却亮圆的出奇。
她记起初见小粽子时,窗外恰挂着一团圆月,映着他一团粉嫩的小脸蛋。方时他圆圆滚滚的小身子被棉被裹成了粽子团,于是才有了小粽子的名儿。一晃三四年,他再不需裹着,确也肉得喜人。尤是他盯着自己的一双眸子,装满了世间一切美好。
第六十三章 善心
天方亮起一角,延陵易推了小粽子的房门入室,方妈已起,出了榻正为小粽子放下帷幕挡下些微晨曦。
“夫人。”方妈低低唤了声,便由延陵易示意噤了声。
延陵易入了里榻,掀着一角帷帘,凝神看了儿子片刻,由袖口裹出那个泥猴轻轻置了他枕边,再顺手借着帕子擦了擦他睡得满额头的汗,才是又放稳了帘子。扭头离了几步,接过方妈拭手的巾帕淡淡道:“我这一时便要走。”
“那我把小少爷哄起来送送您。”
“免了。”延陵易轻着声音便往门外行,一手扶了门栏道,“由他睡足罢。”
瑞日破云而现之时,状元口胡同的轿子一并抬起,金色迷光恰罩着京都每一寸角落。延陵易微抬了轿帘,由后望去,恍恍惚惚,纵连方妈的脸亦不清了。轿子走了半柱香的光景,忽闻京鼓四响,先是由宫都,再蔓延至京中各处鼓台,漫天皆是鸣鼓之声。轿子恰也停驻,延陵易静静数了那鼓音,一连十八响,是有远方贵客入抵京师。落轿停驻,亦是因御道由重兵封锁,两侧官道强兵戒严,需要一一验检身份方能通涉。
“王爷,是要耽搁您片刻,大夏国的皇帝随皇后娘娘入京归省呢。”轿外小厮低声抱备了一句。
延陵易正抬了轿帘,由一侧官道望去御道之上的夏国仪仗,其势壮大,銮驾卤簿与骑驾卤簿并进,一路逶迤入了丹凤门五门之正中三门,望见头,便望不断尾。五色金龙旗迎风而展,五色龙纛一路飘摇,皆绣着大夏国皇室的族徽黄玉色赤单龙。天子金辂高一丈三尺九寸五分,阔八尺五分,由二十八人相抬,沉缓袭入。次双龙黄团扇与黄九龙伞高高耸起,遮起一片华光,宽大的门道,高而耸立的墩台,这大郢都最夺目的丹凤阙楼,尚挡不下夏国大驾卤簿之威。
“这架势倒也气派。”延陵易不作声地沉下帘子,仍挡不住贯耳雅乐宫调。甫一阖目,转念思及长晋公主远嫁大夏已是三年,三年之后,随夫归京探亲,恰也是摆足了门面。如是想,一国之母,又是一国之尊公主,这天下,能有此显绰身份的女人,业只她尹文韵一个。
……
易水阁间,延陵易立于屏风后宽衣,屏外立着延陵贤,正端着印册将这三日府中大小事宜报上一遍予主子听。依着延陵事无巨细悉究本末的性子,自是由三日间拜访过的官员至府中杂小事物皆不能放过。
“昨日午时,昱瑾王府曾差车来接王爷,然我们报一时半会寻不到您,那王府下人才随着车马退下。”
“何事?”延陵易着了宽衣,步至镜前扶正了襟领,又细细抚着袖端的罗绣,声音淡淡的。
“昨日是三皇爷家小世子的寿宴,看那意思,昱瑾王府是想接您与王爷同去。主子,这事您得了消息吗?”
延陵易微愣下,偏了半身,扶着妆台坐落,徐徐才是出声:“知道了,你先退下吧。”言着回了菱镜台前睨着自己,这么一张生不出表情的容样,别说他人,是她自己也看得不舒应。
紧握的十指微松,恰露出那一日由自己仔细叠备的笺纸,一纸三字,如今她已是不敢再看。捏着一角笺即是迎向暖烛,未至却听身后人音漫出——“用心写的字,不当烧。”
延陵易抬眸,尹文衍泽驻了步垂眸,二人视线猛地汇作一处,看得她满眼昏乱,不知是刺痛了哪一处。讪讪垂了头,手中纸笺推递了一处,静静起身:“王爷怎么来了?”
“你昨日,连半眼都未看我。”尹文衍泽近了半步,目光攥着她,袖摆一挥即是打发了屏外候着的丫头撤下,“你说我不当来向你讨个解释吗?”
“纵我看了王爷半眼,您依是会向我讨解释。”延陵易躲着他目光,微侧了目,一手仍抵着妆前,长甲与红木台上微微划过。她想,他要的解释,是该同看不看无关,“王爷,我不善演戏。您想问什么,亦无需兜圈子。”
“噢?”尹文衍泽忽得收敛下满目严肃,转而笑睨着她,一手穿过她肩上柔发,她未来得及拢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