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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代文静本子里的两组名单,黎绪很认同我的想法,名单上那几个政权高官应该就是传说了很久的“上面”,否则事情不可能有如此大的局面,研究中心的占地、规模、建设、各种先进仪器、专家力量、调查过程中一路亮绿灯的特权等等等等,没有强大的背景和深厚的资金在后面支撑,绝对做不到。
而且黎绪越来越认定石岩也有份,至少间接有份,如果他们家真的有个亲戚在北京当大官的话,那个亲戚绝对是“上面”的一份子,也许是非常重要的一份子。
对黎绪来说,这是个无比痛苦的推断。她和石玲那么美好的友谊,突然掺进了阴谋的气味,她必须得把自己整个人生都怀疑一遍。
傍晚的时候我一个人到外面的饭馆点了几个菜,打包准备带回医院,拎在手里刚走到马路边,手机响,我把两只手里提的袋子换到一只手,掏出手机接着电话艰难地站在人行道前望着车水马龙等待过马路,秋天的风呼啦啦吹,梧桐的叶子到处飞。
电话是老懒打来的。
他说石岩觉察自己被跟踪,好像打电话和什么人说了,然后从昨天上午开始他家附近、平常活动的地方都有形迹可疑的人出现,应该是便衣警察,但不是太确定,问我是不是暂停两天再做打算。
我想了想,叫他等会决定,然后挂断他的电话马上给常坤打过去,问他最近石岩有没有跟他联系过。他说没有。我叫他打电话给江城公安局里的人,看石岩是不是有跟他们联系过。他说好。
然后很快,电话回过来,说:“确实有。”
常坤说:“前天晚上石岩打电话给局里他以前的一个部下,说这两天出入觉得不太对劲,好像被什么人跟踪。那个部下就安排了几个协警过去查看情况,昨天一天今天一天都没有发现什么,明天再观察一天就会撤走,你让你的人先暂停跟踪。”
于是我又打回给老懒,把情况说了一遍,嘱他们暂停。
然后,反正不需要跟踪了嘛,就和他聊起情话来,有没有乖乖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出门多加件衣服这会正在哪里啊,什么什么的,都是些谈恋爱的废话,说着说着笑,说着说着又笑。
正当眼前车流量减少,我准备要过马路时,电话那端突然传出代芙蓉急迫而惊慌的尖叫:“小心!”
那两个字把我的心脏都刺停了一下。
随着代芙蓉的尖叫声,老懒的手机掉在地上,电话那端劈里啪啦一阵碎乱杂音,然后是肢体瘫软落地的声音和突然而起的奔跑声。
507、死了()
我拿着手机,站在和他们隔着很远的另外一座城市,听见那边正在遭遇某种我无法想象也不能去想象的意外。
我只觉天旋地转,差点往地上瘫,用最后一丝力气抓住最后一丝意识稳住情绪,用发抖的声音喊了一声老懒。
没有人回应我的喊声。
我听见老懒在那边歇斯底里发狂:“叫救护车!救护车!报警!叫救护车报警啊都愣在那里干什么!!!”
我希望他是在朝代芙蓉咆哮。
但不是。
老懒是在朝越来越多聚集在他和代芙蓉周围的路人吼,让他们叫救护车,让他们报警,喊得那么疯狂,震天震地,喊得我心里发疼喉咙发堵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然后他开始喊代芙蓉的名字,挺住,你挺住,救护车一会就到你挺住,你睁开眼睛听我说话,睁开眼睛啊你个王八蛋你要是死了我怎么跟妮儿交待你挺住你他妈给我挺住啊!
听那声腔,感觉代芙蓉是挺不住了,我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
我拎在手里的东西,落了一地,眼前是人来车往的现实世界,可我像是坠进了一个虚空的地方,看什么都模糊,想喊也喊不出声音。我的手机里有别的电话打进来的提醒声,嘟嘟嘟嘟响,又嘟嘟嘟嘟响,我管不了,也不想管,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你们是不是不想让我活了。
老懒还在那里喊代芙蓉,声音悲伤焦急得像野兽。
我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离开我的灵魂,那是代芙蓉的生命,我很清楚他要死了,太阳慢慢从西边落下去,我恍惚看见代芙蓉在天边朝我笑,那么苍白的脸,那么柔弱的笑,像个怯懦的孩子。
老懒还在那里喊,你别死,你别死行不行,你死了我怎么跟妮儿交待,你别死啊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我听着那么乱的声音,突然想起第一次和代芙蓉见面的场景,他跟踪我们,差点被小海弄死。
我眼前又黑了一下,身体开始晃,路过的好心人扶住我,很担心地问我怎么了,要不要送到我医院看看。我摇头,没事,没事,不用,谢谢。然后摇晃着走到一棵树旁靠着树坐下。
又有别的电话打进来,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我不理会。
代芙蓉要死了,我得陪在他身边。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我根本没能力救他,但我真的希望他能好好活着。我觉得也许会有奇迹出现;也许老天会突然睁开眼睛看见他的苦难而怜悯他;也许等我们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解决以后,林太医能找到救他的办法;或者也许他会是代家的例外
我希望他好好活着。
我希望像上次我们在电话里约定的那样,一直混在一起,彼此快快乐乐打嘴仗玩,像一家人一样。
他说他不喜欢我把他当孩子看。
可他在我眼里,真的是个孩子,从来都是,从第一眼见他,那么瘦弱,风一吹就会倒的样子。
老懒的喊声越来越急迫,越来越绝望,刚才我偶尔还能听见代芙蓉粗重的喘息声,现在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但是马上我似乎又听见了。
我听见代芙蓉在喊我的名字。
然后老懒开始找他的手机,发疯样命令挤在周围的人帮他找手机,很快,有人将还在通话中的手机从地上捡起来递给他,他接过,冲手机喊了我两声,我想答应,应不出声。他一迭声一迭声地喊,妮儿,妮儿,妮儿!越喊越急。我用力张嘴,带着哭腔答应他:“我在。”
他说:“妮儿,代芙蓉要跟你说话,你跟他说。”
手机递到了代芙蓉耳边。
然后我听见了他的声音。
我听见了他留在这不公平的世界上的最后一句话。
嗨,妮儿。
然后,就没了。
他死了。
救护车和警车都到了以后,老懒和我说他先处理情况,回头打给我。听我没有回应,他低声地安慰说妮儿你别难过,有些事情,我们真的无能为力。他说着说着,声音开始颤,一米八几的壮汉,被逼到了几乎束手无策的地步,我赶紧张嘴:“我没事,你也要好好的。”
挂断他的电话,手机马上又响了,我几乎麻木,任它响啊响啊响,响到自动挂断,然后又响。
是白亚丰打来的。
他不了解状况,气得破口大骂:“唉哟我去,打了十七八个都打不通,打通了么又不接,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我看见最后一抹夕阳金色的光落下去了,遥远天边代芙蓉的笑脸渐渐变得透明,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道别。
他道别的话,说得那么奇怪,像是第一次见面时的招呼。
嗨,妮儿。
白亚丰骂了半天没听见我有反应,就怀疑是不是手机坏了,一边敲一边喂喂喂喂喊。
我问他什么事。
他说:“唉哟我去,没死啊?害我白担心一场!你在哪呢?”
我说在医院门口。
他说:“来家吃饭啊,我做了一桌子好吃的。”
我说不去了,有要紧事。
他骂:“唉哟我去,再要紧的事能要紧过我的事?少跟我扯犊子,麻溜的赶紧给我滚过来。”
我说真不去了,你跟小海吃吧。
他这才终于从我发颤的语气里觉出不对劲,赶紧收起他流里流气的态度,很关切地问:“妮儿你没事吧?”
我笑笑,抬手抹眼泪,跟他说没事,就是有点累。
他很乖地说:“那我不逼你了,你赶紧回家歇着。”
我说嗯。
正准备挂电话,他突然喊:“等一下”
白亚丰那声“等一下”喊得有点急,我便没能把电话挂断,强撑着精神问他怎么了。
他说:“我查到点情况,挺慌张的,拿不准,你得帮我参考一下。就是我爸受伤那件事,小海把你给她的卷宗材料给我看了,我发现有个地方好像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