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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还有当年地主家的后人吗?
现在留存在陈家坞的陈姓村民只有陈乔斌一个人,算上之前搬下山的几个,他也是为数不多中的一个。我叫老苗想办法查查陈乔斌的背景,最好把祖宗十八代的情况都挖出来。
老苗尽心尽力调查陈乔斌去了。
然后不多久,石玲突然回村了。
黎绪看见石玲突然又回到陈家坞时,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失控了,刹时很慌张。
石玲站在办事处门口的明亮阳光里,拎着手提包,满脸满脸的泪水。
黎绪真的是直到这一刻才明白为什么原本听话、乖巧的石玲这次非要逆所有人的意思甚至不惜违抗命令非要奋不顾身往专案组里挤。
因为她爱常坤。
太爱了。
爱到不顾生死,爱到必须和他战斗在一起。
认识石玲这么多年,黎绪一直以为自己对她所想所做了如指掌,一直以为她们亲如姐妹亲密无间无话不说。谁能想到,那张总是月亮般温柔的笑脸背后,隐藏着如此巨大一个秘密。
于是黎绪突然对整个世界都产生了动摇,对所有自己曾经坚定不移的东西都开始不确定起来。她自以为了解石玲却没有看出她对常坤那样深沉的爱甚至没有觉察她们之间有问题存在。那么,她自以为自己爱常坤,是真的爱吗?还仅仅是基于跟黎淑贞对抗的叛逆举动的后遗症?
她想起这些日子里面跟常坤之间诸多磨擦和矛盾,越来越弄不清楚爱情到底是怎么回事情。
但有一点她是真的确信。
常坤仍旧很爱她。
常坤爱的是黎绪,不是石玲,这一点,黎绪和石玲都明白,可显然,石玲已经不想管那么多了。
石玲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起皮,泪水流干以后的眼睛没了光泽,看上去像个老妇人一般苍茫,八天的隔离,从一场死亡威胁中逃生出来,加上这无望而热烈的爱情,所有这一切都在消磨和烧灼她灵魂里面的沉静和她原本对什么事情都能接受的淡定。
所有人都看出,石玲现在正站在崩溃边缘,摇摇欲坠。
常坤也从石玲那张泪脸里看出一切,看出爱情也看出紧弦一线的崩溃,所以没咆哮她违抗命令的行为,只静静地把她领上楼安顿好,还倒了杯热气腾腾的茶给她,算是默许她回到专案组。
石玲端着茶杯发老半天的呆,才突然悠悠地说:“山下已经乱了,人心惶惶谈陈色变,局里每天应付媒体和上面的领导还要给老百姓交待,焦头烂额快要应付不过来了。”
常坤对此没什么话好说,他只是个警察,本职工作在案件本身,况且人又在山上,顾不得城里那摊子乱事。
石玲还是像尊菩萨样端坐在那里,望着手中的茶杯,语气淡淡,像是在说今天青菜多少钱一样的漫不经心:“上面可能会下最后通牒。”
黎绪站在旁边,听着就觉不祥,问她什么意思。
石玲一动不动,连目光都没移一下,感觉像是完全超然物外了一样,回答说:“局里在讨论方案,可能要定一个最后破案期限,如果期限之前抓不住凶手,就彻底放弃。”
黎绪还是没明白什么意思。什么叫彻底放弃?怎么个放弃法?能一把火将整条村包括村里的人全都烧死不成?
除石玲以外的所有人都呆了,面面相觑,表情一个比一个傻逼,可见连常坤这个总负责人都没听说过这回事。
弃卒保帅的情况,终于还是要发生了。
石玲也不清楚个中细节,不知道最后期限会定几天。她只是上山之前无意中听见省厅的几个领导和局里的领导在那里商量来商量去,还听见他们说事情要比想象的严重很多倍,但不知道具体怎么个严重法。
她说着说着突然笑起来,很神经质的味道,脸色苍白。
她说:“我出院以后就回到局里,仔细看医院送来的报告,除李云丽的死因明确以外,其他人全部死于某一种或者某几种新型的、至今为止还未被发现过的毒。它们破坏神经、破坏血液、甚至直接破坏心脏功能,致人于死地以后又完全在人体中溶解,半点痕迹都不留。”
这个不新鲜,大家都已经听楼明江讲过。常坤说他们正打算向省里再请求生物类专家的支援,如果真有那几种毒存在于陈家坞的某个地方,专案组肯定需要更多的专业人员。
说到这里,石玲脸上的表情突然僵化了几秒钟,看上去好像是突然间想起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石玲想起她被隔离在医院里的时候,有天晚上在走廊上听见有个男人在楼梯拐角处打电话,不知道是谁,也没有听清楚电话的具体内容,但说的肯定是陈家坞的事情。
她说那个男人用气急败坏的口气朝电话那端的什么人说了一句听上去很厉害的话。
他说的是——“那个混蛋早就上山了!”
说这话的人语气凶狠,咬牙切齿,恨不得拆他嘴里所称的“那个混蛋”的骨头一样发狠。
石玲没看见那个打电话的人,而且只听到了这一句,所以无从判断他嘴里的“混蛋”是驻村专案组里面的谁。但讲电话那个男人的身份也许能排查出来,江城市人民医院b区的3号楼早就已经彻底隔离,只接收跟陈家坞有关的病人,人员控制非常严格。
所以,能进出那栋楼的,只能是参与陈家坞案件的医生、护士或者警察。
哦,还有局里请来援助的各领域专家们。
认真调查起来,难度不会太大。
325、哪个才是混蛋()
石玲说在医院隔离楼里打电话那个男人的声音很磁,稍微有点沙哑,她之前肯定在什么地方听见过,但就是怎么都想不起来。
她抱着脑袋想啊想啊想还是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听见过那个声音,突然就崩溃了,茶杯往桌子上一放,捂住脸就开始哭。
嚎啕大哭啊,把这些年这些月这些日子里面所有的委屈一骨脑儿全都哭出来了。
黎绪从来没见过这样哭泣的石玲,她印象里的石玲总是在笑,温柔快乐得像花仙子,哪怕遇见不开心的事情,也能头发甩甩就过去,不过多计较。从前她觉得石玲这样的性格太好了,现在才突然发现原来并不好,因为她不是没有不快乐的情绪,而只是将它们隐藏并且积压了起来,等到一定的时候,总是会火山样喷发出来的,比如现在。
一个习惯笑的人崩溃起来,就有点像洪水猛兽,叫人猝不及防。
黎绪默不作声,也不安慰,而是沉着脸分析石玲在医院隔离楼里听到的那句话中的两个关键词:混蛋、早就。
“混蛋”是谁?
“早就”又是什么时候?
如果这个“混蛋”是专案组里的某个人,那会是谁?石玲可以直接排除在外,她在被隔离的时候听到这话,显然不会指她。
另外还有一个关键是那个人说那句话时的语气和背后的含意,石玲刚才用了好几个词来描述:气急败坏、咬牙切齿、语气凶狠。什么事情可以把一个人惹毛到这种地步?可能性太多,很难凭空判断。但有两点是可以明确的:第一,留在山下处理陈家坞命案的所有人当中,起码有一个男人,知道一些陈家坞的秘密而不与别人分享;第二,他不希望某个人进村,偏偏那个人早就已经进村了,就在黎绪身边。
那么就从“混蛋”开始分析,一个一个分析过去,既然是“混蛋”,就应该不是通过正常程序进村来的人,常坤是局里指定的负责人,专案组成立之前就负责这一摊工作了,所以,不会是指他;丁平和老苗是常坤指定的,大概也可以排除。丁平做事仔细人又干练,很听指挥。老苗一向稳重,办事得力。两个都是常坤信得过的,点他们进组,合情合理,没有疑点。
剩下的人里,黎绪一直怀疑楼明江有问题,楼明江在专组名单定下来之前就独自一个进过村里,没理由不怀疑他。但是背着他查了好几次,来路方面还真是一点问题都没有。他是省公安厅从生物研究所调来支援的,报到那天局里再三核对过他的身份信息和手续,全都正常。
还有黎绪。
简直有病,她把自己也给怀疑了进去。
她是自己脑子发昏挤进来的,但是她想不出谁会在背后管她叫“混蛋”,因为她进不进村除了跟黎淑贞有切身关系以外,跟别人都没关系,所以细想一遍以后她觉得也能把自己排除出去。
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