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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说法,与程莉莉从村中打听来的,一样,村里闹鬼,好几个人都看见过。
照片上的那个黑影,恐怕真的很有问题。
黎绪对白杨弄的许婆婆印象很深,因为她常常到黎绪家串门,有时候做了什么好吃的,会给她们送一份。黎绪跟她有一搭没一搭聊过天,当时实在没注意什么,但是现在回想起来就不得了了,简直轰然作响。
因为她回想起许婆婆跟她说起过陈家坞的赤脚医生于天光,说他是个非常好的人,她儿媳妇死后,她想带着儿子搬下山但不知道可以搬到哪里去,最后是于天光帮他们母子在城里找到房子安置妥当并且还给她儿子找了个地方做工。
事件里再次出现那个叫于天光的赤脚医生。
而且是有三次这样的情况了。
黎绪还没有正式参与侦办陈家坞的案件,就已经注意上了于天光,因为他有三次明显的行为。第一次是陈家坞十三岁的男孩出现感冒症状,他看过以后要求家长立刻送大医院救治。第二次是程莉莉他们进村采访,他冷脸相对,叫他们赶紧离开,并且以后都不要再去。然后是三年前的许婆婆母子,他亲自送他们出村将他们安顿在城里。
到这里似乎已经完全能得出结论:住在陈家坞村的赤脚医生于天光也许了解死亡事件的全部真相,也许不了解,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知道死亡会继续发生,会一直发生,所以他在尽可能地把村民都往外赶,以免他们陆续死掉。
三年前开始死人这个说法是许婆婆的言词,因为她的儿媳妇是在那个时候不明不白死掉的。那么,有没有可能再追溯到更久以前?偏远穷村,缺医少药的,农民都活得听天由命,一年里面死几个十几个人,确实不怎么扎眼。但真要这样钻牛角尖追究的话,案发时间就成无底洞,可能永远追问不到起源了。
黎绪跟黎淑贞那天的争执,突然无声无息就收场。黎淑贞服了个软,往后退了一步,说可以不逼黎绪去当老师,可以随她想做什么工作都行,但前提条件是不准跟程莉莉还有石玲他们掺和陈家坞的事情。黎绪没有答应,黎淑贞也没有逼得太紧,大概是给她一点考虑的时间。
就后面发生的事情来看,黎淑贞对黎绪还是太宽容了点。我倒觉得,不如当场打断她的两条狗腿,就不会有后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说不定,老苗不会死,她的父亲也不会死。
四年以后黎绪坐在我家的书房里跟我们讲那年发生的案件时,也怅然苦笑长叹出一口气,说黎淑贞后来跟她讲,说有时候发起恨来,真恨没有在她进村之前一刀把她给捅死。
因为从某种程度上讲,事情发展成后来那样,是因为她的参与,她的聪明和凡事寻根问底的毛病起着推波助澜的作用,使事件越来越大越来越可怕,原本也许可以到抓住连环案凶手就打住的,却被她一步一步往深里刨,甚至最后打开地下墓葬的那把钥匙,都是她找到的。
而事实上,她在跟黎淑贞吵架的时候,就已经算是参与案件调查了,吵完架回到自己房间里,她就把从公安局带回来的复本材料摊了一床一桌仔细研究,除了正式列入调查的十桩死亡以外,还有之前发生的三十六桩参考性死亡,这三十六桩都没有尸检报告,只有死者姓名、年龄、简单的背景资料和村民所描述的死亡时情状。基本还是跟之前黎绪所发现的那个规律一样,可以归纳为莫名猝死和莫名慢死两种类型。
但有两起例外。
这两起不但例外,还很恐怖。
黎绪说到这里的时候,再次不由自主望向坐在她正对面的乔兰香,于是小海和老懒都瞬间明白她接下去想说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死亡类型了。
是腐烂。
黎绪说材料里的两起腐烂事件都是前一年里发生的事情,7月和11月各一例,7月份是个男人,36岁;11月份是个女人,28岁。村民对这两个人的死亡描述完全一致,就是活活烂死的,四肢烂光,皮肉烂光,烂到面目全非都还留着一口活气,直到全部烂死为止。腐烂速度说快也快说慢也慢,很奇怪,从程度上说烂得很快,一天功夫能把整张脸都烂没。但是就这么个恐怖的烂法,人却还能活十五天左右。村里人都说他们前世里造了大孽,这辈子才受这种地狱里才有的罪。
黎绪翻看材料的时候,真的心惊肉跳。
她马上给常坤打电话,必须得跟他说说死亡类型的事情,莫名猝死、莫名慢死,还有莫名烂死。
电话打通了,却没有人接听,再打,还是没人接。于是转而打给石玲,也是响了很多声没人接,正想挂断的时候,那边却接起来了,石玲声音里带着的哭腔把黎绪吓了大跳,急急问她怎么了,石玲却不肯说,再三再四问才说又有人死了。
又有人死了。
是上个月从陈家坞搬进城里住的一个村民,刚刚在排查中被发现死在租来的房子里,腐烂程度很严重,法医都一时判断不出大致的死亡时间。
听到这里黎绪心里就咚的一声巨响,石玲大概以为尸体现在的样子是死掉时间太长自然腐烂的,可在黎绪想来,那个人应该跟资料里面另外两个一样,是活活烂死的!
她需要知道得再详细一点,语气十分严厉问追问,石玲再不情愿也只能告诉她一些基本情况。
这天烂死的人3月6日搬进出租屋,3月13号下午房东还见过他,具体哪天死的不知道,可真的全身都已经烂透了。
石玲说着便哭起来,然后挂掉了电话,黎绪再打过去,说她想去现场看看,石玲不让,常坤更不让,只好作罢。
307、七十年前的头发()
之后的两天,为了不刺激到黎淑贞的神经,黎绪就乖乖窝在家里。只要她不出门,黎淑贞就很平静,每天洗衣做饭打扫屋子,什么家务都不叫她干,也不骂她一句懒,希望她能自己收心。
但这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黎绪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就是着了魔,像有人控制着她的思想逼她往这条不归路上走似的,她根本没办法把陈家坞的事情扔到一边不管。她说后来她发现,她这类人,都有这个不达目的死不罢休的毛病,包括那个下落不明了的城市设计师傅城。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隐隐感觉黎淑贞肯定知道一些和陈家坞有关的不为人知的事情,她知道,又不肯说,就意味着,可能跟她的丈夫,也就是黎绪的父亲有关,如果真是这样,那就非掺和不可。这是黎绪惊人的直觉,后来也证明是事实。
她宅在家中的那几天里,陈家坞特别命案专案小组正式成立,工作人员确定,并且已经上山驻扎进村里开始查案,驻村的一共有包括常坤、石玲和老苗在内的五名警察和一名调来援助的生物学家。这些,都是黎绪跟那个负责监视程莉莉的警察通电话时得知的。
听到这个消息以后,她觉得惊讶,并且失落,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她都不能接受他们居然连招呼都没有跟她打一个就进了村,并且做了长期驻扎的打算。撇开办案这方面的因素不说,她好歹是他们的朋友、曾经的恋人、假想的女儿,他们去的是个生死未知的地方,万一出点什么事,可能就连最后一面都赶不上见了。
黎绪说她当时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特别沮丧,而这种沮丧又激发了她的斗志,全身的血液都燃烧起来,脸和手都是烫的。
而且紧接着,另外一个监视程莉莉的警察,是个女的,打电话来跟她说程莉莉刚刚去了一趟药店,买外用消炎药。女警说她等程莉莉离开以后进去问过药店的店员,他们说刚刚那个顾客两只手的手心里都长了一颗类似于湿疹的红色,有点像被虫子咬了,也有点像是疮,不确定。
黎绪听到这里基本上就坐不住了,管黎淑贞什么反应,径直收拾东西出了门,打车到江南民宅,冲进程莉莉家。当时程莉莉和她的丈夫沈生民正在为离婚的事吵架,闹得不可开交。
她不关心他们夫妻刚刚把家里弄得像战场,她只关心程莉莉是不是从陈家坞把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带回来了。
黎绪感觉程莉莉的两只手温度比昨天更底,捏在手里简直寒彻骨,手心里面长的东西不像是女警刚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