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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有很多很多事情要倚仗警察的力量,可不想突然间砸在一个莫名其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副队长身上。
所以挺不是滋味的,虽然脸色没什么改变,但还是好一会说不出话,也不想说话。
倒是刘毅民又开口说了一句。
他说:“城西荒田里发现男尸,我们的同事已经过去了。”
我回过神来,想问一问大概的情况,但念头一转,又把问题咽回肚里。怕他跟我说什么反而会影响到第一判断。
而他似乎也没有要跟我说什么的意思,估计是还没来得及去现场,就是想说也没什么好说。
我在彼此静默的几分钟里仔细把之前两桩命案的信息都回忆一遍,以便等会抵达现场时抓住最要紧的东西。如果真的是连环命案,那么,我应该能在即将到达的这个新的现场,发现一些必然存在的东西。
比如模式。
或者仪式感。
很多连环凶手都注重模式和仪式感,他们把杀人这件事当成事业在做,有种本能的、不受自主意识控制的精心。
刘毅民又接了几通电话,其中一通说的是媒体那边的事。
媒体这块一直都是分给刘毅民管的,他也管出经验来了,基本都能你好我好大家好地应对过去,有时对着镜头还能玩幽默,很给警察长脸。但今天的情况好像比以往严重很多,他朝电话乱咆哮,叫对方想办法把记者都疏散掉什么的,吼到后来,全身的细胞和神经都焦燥起来,乱拍喇叭。
我难得看见刘毅民这样。他在局里一向都是老好人形象,待谁都和和气气亲亲切切,同事间的周旋和调解也都得心应手。能弄成现在这样,肯定是有什么人给他捅大篓子了。
果然。
电话一挂,他就拍着方向盘咬牙切齿骂出个人名来:代芙蓉!
我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但因为脑子里装了太多东西,一时没想起来,就问他代芙蓉是谁。
他黑着脸回答:“城市周刊的记者,前面三桩凶杀案已经闹得沸沸扬扬引起市民恐慌了,今天又是一桩,媒体全都疯了,特别是这个代芙蓉,没缝的鸡蛋他都能叮,何况这么大的案子。”
我有点奇怪:“今天这桩不是才刚发现吗?怎么媒体的消息这么灵通?”
他说:“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脑子有毛病,警察还没到他就发了条朋友圈,别说媒体了,看热闹的人都围了一大片!”
我哂然干笑,用安慰的语气说:“信息时代,这种事情难免。”
然后又补安慰一句:“反正我们的媒体也没多生猛,总能处理好的。”
他气性很大地说:“是,我们的记者确实不像美国大片里的记者那么厉害,但不管哪里总会冒出一两个特别喜欢发疯的,唯恐天下不乱,自己挑不起风浪就到网上煽动不明真相的群众瞎围观乱起哄,搞得我们头疼死。本来警察的形象就不怎么好,老百姓哪里不满都怨我们无能,被代芙蓉这么一闹,更糟。刚刚局里打电话来,说几家媒体的记者这边讨不到新闻,扭头把省公安厅的大门给堵了,真的是唯恐天下不乱啊!”
这时候我已经想起代芙蓉这个人物了。
她还真是个人物。
刘毅民说着话,连打几次方向盘,从柏油路开到水泥路再开到黄泥小路,开到一块平坦点的地方停好。
我看见前面密匝匝站了一堆人,少说也有百来个,闹轰轰的,还以为现场就在眼前,下了车见刘毅民的手往荒田中央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见远处一棵孤树,树下有几个人影在动,才知道现场是在那儿。
这边这些人都是闻讯来看热闹,还拿手机和相机拍尸体,结果被警察没收设备然后赶到路边的。
其中大概有好几个记者。
刘毅民要带我过去,我摇摇头,叫他不用管我,然后独自穿过围观人群,先站在路边将前面景象尽收眼底。
阴沉天色,浓厚的云,一大片荒掉很久杂草丛生的田,一棵不大不小孤零零立着的刺槐树,树底下有七八个人在那里或站或蹲忙忙碌碌,完全看不见尸体情况。
把全景扫视一遍以后我才慢慢往前走,刘毅民手下一个警察从旁边追上来递手套、胶鞋和通行证给我,哦,还有口罩。
我没要口罩。
我得留着我的鼻子在现场捕捉凶手留下的信息。
18、开膛破肚的凶杀现场()
我低声嘱咐那个递手套给我的警察,要他找个稳妥的角度,用手机里的录象功能,把那些看热闹的人全部拍下来,一个都不能漏掉。
他答应一声迅速走开,表情严肃得好像领了圣旨。
然后我开始进行独属我自己的一套现场勘查。
昨天晚上下过一场雨,轻轻悄悄把土给润了,所以到处都是脚印,凶手的脚印必然留在其中。我一边看着田里混乱的脚印,一边慢慢地、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调动全身的细胞从现场捕捉细微的线索。
空气里面有些微妙的东西。
仇恨、悲伤、愤怒、还有胆怯。
这些都是凶手留下的。
命案发生的时间离现在很近,应该就在几个小时之前,所以这些感觉还很强烈,我简直能听到凶手行凶时的喘息声和血管里面血液狂奔的声音甚至是使劲压抑住的尖叫声。
我感觉出,这个凶手,不是惯犯。
我说过,我天生有这样一种神奇的能力,某件事情发生后可以在现场捕捉到很多别人捕捉不到的东西,时间隔得越近,当事人的情绪越大,我的感觉就越强烈。
如果环境特殊,我甚至能在某种虚拟的程度上还原事件发生时各方面的行踪轨迹。
听起来似乎太灵异太扯淡,起先我也觉得离谱,但在走访过几个研究相关方面课题的专家和学者以后,也就释然了。
我这能力,虽然奇特,但明明白白是有科学逻辑可以依循的。
人类的情绪里有一种肉眼不可见的、类似空气中的氧或者氮之类的特质存在,它们可能是气态或者液态也可能是固态,目前有科学家已经着手研究但还没有给出一个确切的命名。
那种情绪的物质,无论什么形态,在一定时间内都会附存环境之中,比如空气、泥土、建筑、树枝树叶上,我只是有能力捕捉到这些罢了。
就像有的人天生记性好,对什么都能过目不忘。而有些人的嗅觉天生比别人灵敏,能闻见很多一般人闻不见的气味。
哦,我也有超出常人的嗅觉,眼前这个现场里除了浓烈的血腥味、粪便味之外,我还闻见空气里面有一缕止咳水的味道,还有一缕伊卡露洗发水的味道,还有还有似有若无一丁点银贝梗的味道?
这是什么情况?
我想不通这里怎么可能会有银贝梗,所以便觉得应该是闻错了,大概是某种和银贝梗气味类似的别的什么东西。
迎面一阵风吹来,又被我捕捉到一点银贝梗的味道,若有若无很隐约,还是不能太确定。
这个意料之外的情况让我有点焦急,赶紧加快脚步往前走。
前面走来一个警察,捂着嘴,满脸痛苦表情,说话都有点口齿不清了。朝我摇摇头,说:“苏姑娘,那边那边唉,你、你、你自己悠着点,那边实在有点”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我也早就从空气里面近乎逼人的血腥味料到那边的情况有多残酷多惨不忍睹了。
但我这会最着急的是想弄清楚周围哪里有银贝梗,以便提醒他们当心,那是种看上去很平常的植物,茎叶有点像野菊,开银色贝形花,所以叫银贝梗,属稀有物种,不触碰时无伤无害,但只要触碰到它的花,花芯中就会吐出一种透明的黏液,黏液本身无毒,可里面会有很多不同的寄生虫,一但进入人体,后果不堪设想。
我就是奇怪,为什么城郊的荒田中会有银贝梗。
陈伯伯的药谱上有写,银贝梗只会生长在深山老林里,背阳喜阴,活凉泉边多见。
陈伯伯还特别告诉我说,因银贝梗对环境的各方面要求都很高,在人类生活区域附近根本无法存活。
所以这会闻见它的味道,真是要多古怪有多古怪,一度以为自己鼻子出错了。但仔细嗅,虽然不多,若有若无,却千真万确存在,越闻越确信无疑。
我先在黄色警戒带外面转悠了一会,没找到可疑的植物,倒是已经把几米外那具尸体的样子看得清清楚楚。
于是先把银贝梗的事情搁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