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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奕琛的声音骤然冷了几个度,还夹杂着些许恼火。
我的心咯噔了一下。我确实没想好,但我即使死在大街上,我也不要苟延馋喘地活在许蜜的阴影之下。
周奕琛从没说过,但我看得出来,每当梦醒时分,他看着我的眼神是那样温柔,但一定不是对我。他肯定想许蜜,他让我住许蜜的房间,穿许蜜的衣服,甚至还把许桃留在身边。
这特么不是爱是什么?
我也是个活生生的人,我再不堪。也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苏南。
要我做替身,他做梦!
“我活不活得下去,以后也和你无关了。我不招惹你,你也别来撩拨我。就算我们不小心碰面了,我再狼狈再惨,也请你转身走开,当做不认识我。”
周奕琛许久都不应声,垂着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整张脸都紧绷着,肩头也略微有些颤抖。
我霍然朝他扑了过去。揪着他的衣领,逼迫他看着我。
“周奕琛,你看我现在的样子,还像个人吗?我都那么惨了,你还不愿意放过我,我究竟要怎么做,你才能解开自己的心头之恨。我人也给你了,孩子也按照你要求弄死了,我还要怎样?你告诉我,是不是我死了,你才肯放手,啊?”
说完后,我自嘲般一笑,揪着他衣领的手也松下了力道。
“我想你大概也不希望我死,我死了,你周奕琛折磨谁去?”
周奕琛漆黑的眼眸中,印着我的脸,很清晰。他的目光飘忽了那么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淡然,他扯开我的手,紧紧地攥在自己的手心中,极为不屑地勾起了唇角。
“想用死了的孩子做条件?不可能。”
提到孩子,他是这么地平淡,只有不在意,才会像他这般无动于衷吧。
“苏南,我问你,就算我同意你把孩子生下来了,就凭你现在的能力,你能保证自己能完完全全地保护好他吗?让他不像你一样被人利用,被人唾弃吗?如果不能,不如趁早让他重新投胎。”
周奕琛的每一句话都说得这么无情,这么有道理,让我压根挑不出刺来。退一万步,我保护不了孩子,孩子就该去死吗?道理谁不懂,可我不能接受。
我现在的肚子好空,无论我吃多少东西,即使吃到反胃,我还是觉得肚子是空的,这样下去,我想我总有一天会生病,还是精神上的那种。
“别说这些,我不想听,你就告诉我。你能不能放过我?我现在只想知道这个,其他的,抱歉,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我全程笑着把话说完的,不用照镜子,我都能感受到自己此刻的表情有多狰狞。
就差那么一点,我就要哭出来了,因为太憋屈,且很难控制。可看到周奕琛冷漠的表情后,我淡然了许多。
原本中午就能离开医院,可我就这样和周奕琛僵持着。我不愿意退让,哪怕是一步。
傍晚时分,周奕琛缓缓地站起了身,他行至窗边,把窗户开到最大,H市的冬天,真的是冷到刺骨,我只穿了件单薄的病服,寒风吹在我的脸颊上,我不自觉地缩紧了身子。
他侧着身,点了根烟,风全数带到了我这边,可已经淡到闻不出什么味道。
良久,也不知道他抽了第几根的时候,他淡淡地说。
“除了离婚,我允许你向我提一个条件,只要是我能做到。”
他的声音特别轻,我很努力才听完整。
“那我们还真没什么谈得必要了,我的条件,只是离婚,离你越远越好……”
我还没把话说完,周奕琛捻灭了烟蒂,哼哼一笑。
“苏南,你别逼我用非常手段。”
他的言语间全是警告,似乎在暗示我,他已经容忍我到极限。
“呵,非常手段?继续把我囚禁在别墅是吗?像你以前那样对我。周奕琛,我真的很怀疑,你究竟还是不是个人。你忘了?你忘了一直以来你都是怎么对我的?”
“忘了。”
他回答得很快,说得十分轻巧,就和真的一样。
窗户关上的一瞬间,我冷眼看着周奕琛向我走来,病房内没有开灯。天色渐沉,我们被黑暗所吞噬,借着月光,我垂眸望着周奕琛的影子印在了我的病床上。
他每接近一步,我的心就会加快一个频率。
“苏南,把孩子打掉,是你先松口说好的。医院,也不是我强制性带你来的。天下没有那么多后悔药,你但凡对这个孩子上点心,也不会出现在这里。现在,你又想怪谁?”
“归根究底,你和我也没什么不同。”
听着他的话,我是这么想笑,而事实我也真的笑出了声。
一步失误,全盘皆输。
“你大约还没清醒,我等你想好条件,再和我说。”
话落,他头也不回地便要离开。
在病房门被拉开的那一霎,我扬起下巴,缓声说。
“孩子,我要孩子。”
走廊上有灯,照亮了周奕琛的身体。他的身子很明显一滞,刚想说话,我打断道。
“把孩子的尸体给我,我跟你回别墅。”
“周奕琛,我只要这个。”
半响,周奕琛只简单地回了一个音节。
“好。”
他走后,整个病房又陷入了黑暗。我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了,咬紧了下唇,我斜躺在病床上,整张脸都流满了泪水。
过了一个小时左右,灯被人打开了,我的眼睛就被灯光那么一刺,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我看见了站在我床尾的周奕琛,他的薄唇抿成了一条线,静静地望着我,单手抱着一个小包袱。他的指尖发白,手背上隐隐约约能看见凸起的青筋。
我一愣,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真真切切地看仔细后,我的呼吸变得局促起来。
这个被褥的颜色,竟和我梦中梦见的一模一样。可梦终归是梦,周奕琛也不可能说出那样温柔的话,更不可能安慰我。
里面,大约就是孩子的尸体。
周奕琛把我拉了起来,我连拖鞋都没穿好,一把就抢了过来,紧紧地护在了怀中。周奕琛就任着我这发了疯般的举动,他没躲开,甚至还向前了一步。
我伸手想打开,想看一眼,哪怕一眼都行,可指尖就落在被褥上,还没能触碰上去,我就缩回了手,紧紧地握成了拳。
我没勇气。
我怕……
杨嫂扶着我离开了医院,上车前,她还往我的腿间盖了一张小棉被。
周奕琛坐在我身边,只抽烟,不说话。
车内的气氛是说不出地诡异,就算包裹得再紧,我都能闻到怀中散发出来的血腥味,带着一股浅浅的恶臭。杨嫂僵直地坐在副驾驶位上。偶尔会回头看看我。一路无言,再次回到别墅,我的心境完全变了。对周奕琛哪怕是那么一点点的愧疚,也随着孩子的死去而消失。
杨嫂第一时间冲进了厨房,并把侧厅的女佣全赶走了,说是为我们做晚餐,其实我知道,她就是想给我和周奕琛单独相处的机会。
我抱着孩子的尸体,站着一动不动,周奕琛亦是站着,他背对着我。我看不到他此时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我抬脚离开了侧厅,周奕琛单手摁住了我的肩头,冷声低斥道。
“你想去哪。”
我顿住了脚步,滚了滚喉咙,说。
“我要把他埋了……”
我知道,引产出来的孩子,一般医院会直接处理掉。死不见尸,我不想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心头插了一根刺,我拔不出来,只能鼓足勇气去面对。不管过多少年,我还能记住当时的那份绝望,是多么地深刻。就像整个人被抽去了骨架,只剩一摊血淋淋的肉。
周奕琛放在我肩头的手稍稍一僵,随即便收了回去。
我一个人,抱着这个冰冷的尸体,就像没有灵魂一般,在后院绕了好几圈,直到我的下身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我才停下来。
我选了一颗后院最高大的树,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在了一边,徒手开始挖土。
隐约间,我能听见指甲断裂的声音,可全身上下,唯有小腹在疼,其他部位,就像没了知觉一般,挖到了一半,空中忽地飘下了细细密密的雪。
我僵僵地抬起头,伸出满是泥土的掌心接住了它们,可雪落上去的一瞬间,立刻就化了。
真的很冷。冷到我在想,这一定是我二十二年来过得最寒冷的隆冬。
我都不记得自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