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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下很小就被王爷收留,一身的拳脚功夫,也是王爷所请师傅教的。”
夜虽然一直只是看着烧得噼啪作响的柴火,却难得地被我打开了话匣子。最让我欣喜和意外的是,慢慢我才发现,从泪眼告别大都开始,今天居然是她说话最多的一天——只是每句简短得不像寻常女子般而已。我在她的讲述下,看到一个自小流落街头的女孩,被刚任职于云南的藩王收留,为的,只是那灵动绝望的双眼。得以葬了父母,在合墓上撒下最后一把黄土后,额头磕出了血。之后,得单字“夜”为名,在西山的老师傅那儿苦练武功,只为报答恩人。二十年来,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很少说话……
“属下之命,得王爷所救,誓死听命于王爷。”夜的最后这句话,铿锵入耳。她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字字句句的朴实,自始自终都没有一点感情。我强忍着满眼的氤氲,想象何种苦难把一个本应多情的女子折磨至此,不可捉摸,带着无法调和的缱绻决绝。
在我眼里,夜是一把出了鞘的宝剑,比寻常女子多出的不仅是冰冷,还有尖锐。
元末的这个世界的一颗颗人心,远比我想象中复杂和寒冷。冰冷如此的夜、为梦想折翼的孟恩、深居宫中,偷偷为丧子哭泣的忽都皇后……还有多少人的故事,凄凉得让我心痛?久久缓和,才平静了刚才翻越起伏的心,只想赶紧结束这个本不该提起的话题,带这个坚强的女子,远离过去。
“夜姐姐,以后,我都一直唤你姐姐吧!”我想,我应该微笑。站起身,把半掩的门推得大开,伸手垃起夜:“吃饱了,我们出去走走。”
“嗯。”
夜嗓子里轻轻一声,应的虽不响亮,我却清楚听见了。我不是神人,制造不了太阳,我所做的,只是驱逐遮蔽的阳光。只想时刻提醒自己也提醒别人,要努力的去远离悲伤,要用尽所有的去爱那些爱着我们的人。
然而,只有幸福,才是驱赶悲伤最好的武器!
夜,你知道吗?这一刻,我是如此迫切地希望,你能幸福。
第二十五章 险入天牢
有些事情,不知道是不是恶意的巧合。
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我要么住在小院子,要么就住延春阁,好像是很自由的被软禁一样,对于射手座超级追寻自由的我,令人头疼又无奈的打击,莫过于此。
“能闻钟鸣,此地去都城应是不远罢?”黑暗之中,夜望着远方的点点灯火。
“嗯……钟声?”我茫然,努力回忆钟和大都有什么关系,灵光一闪:“对,那里有个写着‘中心之台’的石碑!钟在有个什么什么楼上!”
“……是齐政楼,”夜若有所思的口吻变得很无言:“乃都城之丽谯也。”
从来没什么机会在外走过,像这样说起地名路线什么的情形,我一概是一问三不知。在夜看来,我是一个分不清大都东南西北的地道“大都人”,夜从云南初次到此,除了能说出几个成达经常挂在口上的地名,说到路和方向,也是一头雾水。
我无耻地认为与她是半斤与八两,谁也不比谁少路痴。然而越是心急还越是没办法,脑里总回放出临走前的那句话——夜站在回廊下,一袭黑衣与周遭的白雪把她清秀的面容衬托得更为凛冽,寒风呼啸中,她的话语像寒刺冷入我心:“公主回都,属下自当誓死奉陪。然则世间没有永远的相聚,却是有永远的别离,还请公主深明大义,待完事之后尽快返还。”
是啊,“古来征战几人回”,孟恩的北上,毕竟是要与高丽兵刃相见的。不知道是不是陷入感情中的男女,脑筋都会莫名其妙少一根,我总在孟恩的潜移默化下,把这个事情想得太简单。我的脑海里只有过云朗风清,却不曾有马革裹尸;他的希冀里只有光辉凯旋,并不想仓皇逃回……我们的天真蓬勃到可怜,那种无知不比襁褓中的婴孩少,总是想当然的,却没有半点阅历。
哎,事已至此,还能如何呢?我只能于此徘徊,默默祈祷,无聊地在宅子里晃悠了不知多少圈,又绕到马厩旁看夜喂马。萨仁自那次受了夜一番口笛的训导,性格似乎成熟很多,对旁人再没使过性子,对夜更是言听计从。除了没冲夜打响鼻,那种亲昵的姿态马上就快超过过去与我!我看着这偌大的马厩里,一匹精神抖擞的小白马,茕茕孑立却并未形影相吊,那种气氛,就像她俩在交流一般神奇。
一马一人,目露暖意,那是在寒冷之中恰倒好处的和谐。
想到过去在书上看过有和狼交谈的“狼孩”,有用萧笛之声与小鸟合音的奇人等等,不免好奇问道:“夜姐姐莫非真是有与马儿沟通的灵力,或是有精通马术的师傅教导?我看这骄横的萨仁,渐渐都转了性子了。”
“除了属下爹娘留下的口笛,再无人传授他法。”夜的语气淡淡,却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傲慢。
说到她早逝的家人不是什么好话题,不便再问,我只是心领神会地点头。夜仍是耐心地调整着马的挂饰与缰绳,并没有什么话要说。沉默之余,却听“吱呀”一声大门自动一开,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是爱猷识理达腊还是什么不速之客?若真是爱猷识理达腊,又会带来什么消息?任我思绪烦杂难纾,那门却只是开了一半,便再无动静。我惶惶望向夜,夜只做了一个“不要说话不要动”的手势,然后挡在我前,探步向大门走近。离门板约有十寸距离时便站定,稍尔一个纵身,轻轻跃于围墙之上。看得我那是一个目瞪口呆:这就是传说中的轻功么?!
夜在围墙一瞥,就转身跃下,从容向我的方向走来。我心中满是莫名其妙却不敢开口问,一眼疑惑也在那冷艳的脸蛋里得不到回应,郁闷之余只听见一阵拍手之声离耳愈来愈近,和着那肆无忌惮的声音:“夜姑娘果然好本事,智勇双全,小王佩服佩服……”
自大狂!又是该死的自大狂在搞鬼!怪不得夜从围墙上跃下后满脸的表情只写着两个字——无言。这种非常时刻居然被人恶搞,而且还是哪个讨厌的自大狂!管他是太子还是太阳,我现在寄人篱下,却只能做敢怒不敢言的小白兔:“我说太子殿下真有雅兴,今日有何赐教呢?”
其实画外音是在唠叨:“我说自大狂,你在本公主前你小样耍什么花招,你自作聪明,你无不无聊啊你……”
那棱角分明的脸玩味般一挑眉头:“看阿盖公主之神色,所言应并非此句吧?”
不是吧?!难道他还有读心术?我脑袋又是三道黑线,自知这个话题多说无益,赶快转了舵,往门外探了探脑袋,遂关上门,问道:“孟……事情……怎么样了?”
爱猷识理达腊见我面露慌张,停了打趣,就再没了表情。稍尔,正色于左右人道:“你们在外面候着。”又以同样毫不妥协的语气,低了声音在我耳边落下句:“厅内借一步说话。”
借一步,又是借一步说话,以前我总纳闷,为何每次知道自己将要与他单独说话,就会不自觉地紧张与忐忑?现在总算弄明白了,就是爱猷识理达腊凌人的盛气与不知何种手段的“神通广大”带来的“无所不知”,于我的压迫不小。然而今日看他正了脸色,自知此事非小,只是敛了几分紧张,“诺”了一句,跟他进了厅。
小院的正厅也不大,空空的却不显久无人居的肮脏。一步步远离了夜和侍从,我唯唯诺诺地走在爱猷识理达腊身后,开门的气流带来他华丽的衣袍淡淡的熏香。
有些傲慢的味道,却,没有龙涎香那么张扬……我深吸一口气,偷偷想着,谁知他竟像爆发出思忖多时的念头一样,没有一点过渡,扑面就是一句:“倘若没有孟恩,你我就再无话可说?”
这气势突如其来,我没有任何防备,只敢低头。眼神游离,瞥见他握成拳的手指居然已关节发白,再看额上,青筋暴露,着实吃了一惊。爱猷识理达腊如此动怒,半年多来,我还是第一次见,自己只是垂个头,不敢说话。
“咚”,只听他重重一拳垂在案几,怒道:“孟恩孟恩,你张口就是孟恩!在下人旁边,你都不给我半点面子!我爱猷识理达腊来回辗转,为何?!”
高傲的太子终是受不了自己没有高傲的阶梯,我刚才换的话题真是不经过大脑,正正触了他的死穴。恍惚间突然那想起刚才他那张从逗趣到没了表情的脸,寒得我一阵颤抖——没有表情往往是最可怕的表情;看不透的人通常也是最可怕的人。在这一点上,太子和当今皇上一样,深不可测。这么简单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