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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僧可不要被这妖女迷惑,我那僧友便是因此丢了性命。”
归尘扫过笑书化木的手臂,敛眉轻叹:“阿弥陀佛,这女子看似柔婉,却不曾想是个妖物。”
“是也,便是想不到,这才让贫道受了伤,让友人遭了毒手。”蛇道叹息。
“走。”她喃喃着,眼带哀求。
“罢了,游道人自便吧,待贫僧为这位师兄念上几遍往生咒才是。”他说着看向倒在地上的老僧。
蛇道眉头一跳,抽了抽眼角,他现在杀了笑书,这女子一死化作木灵佛心和命木,功德流泻,岂不是穿帮了。
“这唉,如此,贫道先带着这妖女去人间塔寺,将其镇压其中,再回来安葬友人。”他说着提着笑书要走。
归尘伸手合上老僧的眼睛,顺势从对方腰间划过。
起身,“阿弥陀佛,施主稍候,待贫僧为这妖物度化一番吧。”
蛇道背对着他有些不耐烦,这秃。驴事忒多,他带了些勉强,“不必了,贫道呃!”
戛然而止,笑书却张大了眼惊呆了。
手一松,笑书猝然落地,定身符纸也被擦过的树枝刮落,但她却呆呆看着不知如何反应。
蛇道如同之前的老僧一般抽搐着身体,喉咙间破碎不成语调,惊骇的眼中是一般无二的不可置信,这,圣僧也会杀人么?
笑书像是突然反应过来,猛地扑过来一把捏住蛇道的脖子狠狠拗断!
她粉唇哆哆嗦嗦的,眼眸颤颤的看过来,又伸手夺下归尘手中从老僧腰间拾来的刀重重扔到一边。
“你疯了吗?你疯了吗?!”她第一次对他发脾气,浑身都在发抖。
第十章 笑书()
“你糊涂;你怎么糊涂呢?!”她说着就哭出声来。
“归尘,你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你不行的;你怎么能动手呢?啊?!”她吼了一通。
哭的不住,继续教训,“我是妖,我没关系的,你懂不懂?我可以死;但你不能有事,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有如今这一日,是多么艰难;你修了多少年啊!”
她哽咽着;泪水淌了满脸,竟然是绝望的模样,这让本来极为平静的归尘都愣住了。
“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可以这样?破戒不可以的;一旦破了,什么都没有了;一切都没有了;要从头再来;那多苦多难啊!你要多难啊!”
她一下打在蛇道的尸体上,嗓子都破了音。
“阿弥陀佛;阿笑不必忧心;人行恶事;必有恶果。只不过此人恶果,恰是贫僧罢了,阿笑本不必这样难过。”他双手合十,安然劝道。
“可是”她哭的说不清楚,不停摇头,这人什么都不了解。
轮回僧,世世轮回,积功德,救苍生,与旁人万般宽容救赎,对自己却是天底下最大的苛刻,诸多戒律,一旦破了,前面那么多生生世世,便全都白费了。
“贫僧知晓阿笑是为贫僧着想,只是佛亦有怒目金刚,对待极恶之人,无法度化上岸,便只得送其一程,将其度向地狱,还清了罪孽,再行救赎。”他说的头头是道,笑书一时都愣了。
“佛门虽有戒律,可此戒律对邪魔妖道本不算数的。”他又补了一句,看着她愣愣的模样。
“如此,阿笑可不要再哭了。”他微合眼帘,又叹一声,“阿弥陀佛,待贫僧为两位超度一番,望这二人能够早日于地狱赎清罪孽。”
笑书挂着泪呆呆看他果真超度了一番,然后拿着刀欲要挖坑将两人入土为安。
“可是你们佛门不是讲究度人向善,不往地狱的吗?”她傻傻的问。
“阿弥陀佛,非也,世间存在,必有善恶,此二理同根相生,不可分割。贫僧所为,是为引人向善,却无法消除恶,地狱存在,与善恶存在是一样道理,地狱不可能消失,恶才有去处,才有洗涤之地。地狱并非恶,而为灭除恶,是以地狱与佛门,其实是同等的,两者本是一个道理。不过是佛讲究度化,地狱,讲究公正惩罚。”
他十分认真的向她说明,面上含着些微笑意安抚,眸中淡然,话语却带着如清风吹拂的温柔恬淡,想想竟是极有道理。
笑书傻傻的看着他,归尘俯身刨着坑,她跪坐在那盯着他的侧颜入神。
她一直以为她最爱他如佛的样子,可原来,只是因为他是不同的。
他不是佛的样子,他是笑书歪头,比佛还要好的样子。
她以为和尚都像他这样的,可现在才发现,只有他是不同的,他是不同于所有人所有和尚的,他所明白的理解的,别的和尚都不会这样,原来,他一直都是特别的。
“阿弥陀佛,阿笑为何一直看着贫僧?”他擦擦汗,眸光静静看向她。
她垂了垂眸光,“不是,只是觉得遗憾,觉得自己实在幸运做你的知交。”
她遗憾,在曾经那么多时光里,她沉浸在自己的爱情里,从没有真的去跟这个人像如今这样彼此了解过,没有站在他的思想立场去想过他的世界,如果早知道
她又笑着摇头,没有早知道。
指尖一划,一片绿光坠地,便是大大的深坑,归尘猝不及防,一个栽倒掉进了洞口,他有些懵的的坐在坑底,抬头看过来。
笑书急忙扑过去看,两手撑着洞口,探头见他难得这幅模样,又觉得欢喜难以自制,跟着一下笑出声来。
“我倒是难得见归尘这幅模样,实在让人欢喜。”她含笑说道,伸手下去递给他。
归尘愣了愣反应过来,又是平静淡然的模样,自行起身露出坑外,合十双手,“阿弥陀佛,多谢阿笑手下留情。”
她跟着就又是笑,这是她第二次见他开玩笑,虽然每每都十分奇特,但都是在她哭泣之时,这种隐含的温柔体贴,最是致命。
等到两人将那两具尸体处理了,笑书又愁眉不展,“归尘,你那人是我断了命,与你无关,你应当不会受到惩处吧?”
归尘敛眉,他从始至终便是不曾焦急恐慌的模样,“阿弥陀佛,阿笑无需担忧,贫僧只是度人而已。”
他这样,是真的如此觉得,心不觉错误,他所轮回修佛,从来如是,一直坚持自己的佛,并不局限经文上的教条。
笑书却仍是难以安心,她到如今才发现他是与旁的僧人不同的,他极正直,但心中自有自己的一套准则,并不轻易被任何人改变,佛也一样,他的佛,似乎才是真正的佛,又似乎,和所有人的佛不一样。
“归尘,我如今才觉得,你是这样不同,我之前还想让你成为与旁人都一样的人”她轻笑一声,“你可否告知我,你的佛,是怎样的?”
“阿弥陀佛,阿笑,万物众生,佛在心中。人人皆是不同,物物无有相似,佛有千万种,每一人都有自己的佛,亦有自己的魔。正视心中魔,弘扬心中佛,并不定要只着眼诸天那些有名号的众佛,你若心有念,一佛亦有千万面,眼睛所看见的,不同人便是不同意境。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天地逃不脱轮回,终究会走回原点。贫僧的佛,便是贫僧的心。”
笑书茫然,“我不懂。”
归尘缓缓扬起唇角,这人抬眼轻柔一笑,直教人觉得繁花盛开也不及,于静谧无声中,开出一朵荷莲。
“阿笑,你是极有慧根的,身有成神之机,终有一日会明白的。身处浮沉繁世,只做自己便好,坚定己心,心必有所报答。”
她眼眸轻闪,长息也说过类似的话,她总觉得,冥冥中,还有别的隐情。
天空一声炸雷,她神魂一颤,面上转瞬褪了血色,猛地往后一退。
归尘抬眸微蹙,她惊喘一声,再次后退,见他往前一步,轻伸手探来,“阿笑?”
“不——”她极为短促的出声,猛地转身朝前跑去,天雷威压加身,沉重难言,她步伐踉踉跄跄,却死死压住蔓延而来的惧怕。
时光仿似回到了曾经,她立于旷野受劫,阴沉黑云如临头顶,穿梭着蓝紫色的密布电流,惊雷炸耳,她被这天威压的动弹不得,不过八道雷劈下来,已经是奄奄一息,就此准备受死。
他突然出现,神色平静,只在见到她妖形模样惊了一瞬,便顾自淡然,漫步而来,在天地之间的黑云与灭顶肃杀中,她只是见了他,便觉得心生安然。
她心里一边不齿的高兴,一边却又惊惶的绝望,最后化作无法言喻的痛苦。
泪水再次肆虐,笑书带着劫云不停的远离这里,再等等再慢一点,求你再慢一点,让她走的再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