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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住的小院冷凝霜并不打算卖掉,除了粗笨的家具,其他箱笼细软基本都搬空了。
她并不是还想着要什么时候回来,踏出这一步,做出这个决定,她只会往上走,活在让她最为满意的位置上,绝不会再退回来。
但心里对这个她在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见证了她第一次成亲、第一次生子、第一次为细碎的感情伤神,给了她六年平静生活的地方,她有着满满的不舍。
她想将这里保留下来,一直留下去,也许老了以后还可以回来看看,或者等孙子的孙子好奇地千里迢迢前来参观,那样的话,感觉一定会很微妙吧……
谁知道呢,或许!
临行的前一天,谢宛飏终于将最后一批雪浪绸备齐了,给冷凝霜送过来。
冷凝霜站在门口细心点货,谢宛飏好笑地问:
“点得这么认真,你还不相信我吗?”
冷凝霜看了他一眼,笑道:
“交情是交情,生意是生意,做生意。过程不能少。”
核对过数目质量没有问题,她唤了声“雷电”。
雷电和钟良抬了一箱银子出来。
谢家做特定的大笔生意时不收银票,只收现银,冷凝霜是按照谢家的规矩来的。
谢宛飏无奈地笑笑,命绿云点了收起来,回头望着冷凝霜一脸公事化的表情,自己都觉得自己有毛病,他怎么偏偏就喜欢她薄凉清冷、从不感情用事这点?!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望着她含笑道:
“你明天就要走了,跟我去水边走走吧。我还有些话想和你说。”
冷凝霜想了想,点头,转身刚要跟他去房屋后的小河边。
有人不干了!
“娘子!”充满醋意的高喝从背后传来。白兔两眼簇着火,自厨房里跑出来,昂贵的象牙白暗纹番西花刻丝玉绸袍子外挂了一条粗布长围裙,手里挥舞着一把大菜勺,恶狠狠地瞪着谢宛飏。语气却异常温柔地笑道,“娘子,饭做好了,吃饭吧!”
虽然自从住进来白兔就一直是这副德行,可每一次看见,雷电三人还是不由得嘴角抽抽。
树顶上的慕吟风直接捂脸装没看见。他劝过了,可皇上不听,还说这是能得到娘子原谅的好机会。让他别来烦他,否则回去就把长安第一丑女赐婚给他。
于是他只能闭嘴了。
“我出去一趟,你们先吃吧。”冷凝霜淡淡说完,转身绕过围墙,往屋后走去。
谢宛飏看了白兔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挑衅,转身跟着走了。
白兔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前一后一起离开。又不敢命令冷凝霜回来,咬紧了后槽牙,火冒三丈。眼里燃烧着熊熊怒火,他双手一用力,手里的菜勺咔地断成两截!
“慕吟风!”他冷冷地低喝道。
慕吟风一脸悲催地大树上跳下来,躬身站在他面前。
白兔两下解了围裙扔进他手里,沉声吩咐了句:
“我儿子要吃红烧肉,你给他们做。”说罢大步离了小院,往房屋后头去了。
慕吟风满头黑线地捧着围裙:你不是说饭做完了吗?!
流水潺潺,悦耳叮咚,清澈的河水欢快地向前奔流。明媚的阳光下,荡漾的碧波泛着亮闪闪的光芒,耀眼得好似挂在夜空里的星星。
冷凝霜站在河畔的空地,温暖的风从对岸吹过来,吹乱了耳边的发,也吹起了浅色的裙摆。
谢宛飏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望着她的背影,望了好一会儿,才压抑下胸口越聚越多的酸涩。
将许多情绪深埋进心底,他唇角勾起,挂着轻佻的笑意,上前几步与她并肩。
“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他摇晃着折扇,浮滑地笑问。
冷凝霜哭笑不得:“是你说有话要说,才来这里的吧?”
谢宛飏扁扁嘴,眉一挑,用控诉的语气道:
“明明要甩下我离开,却又不肯说几句暖心的话让我好受点,真是个无情的女人呐!”
“我又没把你挂在身上,何来‘甩下’一说?”她好笑地说。
纵使这是一句配合他、玩笑语气极强的话,可如此直白地和他撇清距离,还是让他心里涌起一股难以用言语描述的酸楚,喉咙处仿佛突然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眼望着河对岸随风摇摆的长草丛,他沉默了良久,忽然轻声说:
“我等你。”
冷凝霜噗地笑了,目视前方,淡淡回答:“别说蠢话。”
“我是认真的。”他转过身,面对着她。她的侧脸线条明明是柔和的,却仿佛在那细腻肌肤的表面,涂上一层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让人感受到一股不强烈、却存在感极强的寒凉。
然而这寒凉在此时却并不能阻止他倾诉心声,他说:“如果不喜欢再留在他身边,随时回来,我等你,一辈子都等。”
冷凝霜回过身,与他面对面地站着,满眼无奈地笑道:
“那是不可能的。”
谢宛飏的眼眸剧烈地颤了颤,想要摆脱僵硬似的,扑哧一笑:
“今天说不定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你就不能为了让我心里好过点,说句‘好’。让我这风流倜傥的形象一直保持下去?”
冷凝霜哭笑不得:“你是说着玩的?”
“我是认真的。”他唇角未完全敛起的笑意荡漾着一抹迷人,漆黑如星的眼望着她,却是异常地专注,“我会等你。”顿了顿,“说句‘好’就行了。”
冷凝霜啼笑皆非,顿了顿:“好。”
谢宛飏莞尔一笑,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条晶莹凝重、碧亮喜人的翡翠珠串,递给她:
“收下吧。”
那时没有送出去的珠串,如今再次送到她面前,他满眼的忐忑与期待。
然而她仍是淡漠地摇摇头:“这个就算了。”
谢宛飏的眸光黯淡下来。唇角挂着尴尬的笑意,眼帘低垂,递出去的手也放低下来。顿了顿。偏过头去,望向河对岸,忽然说:
“你看,有水鸭1”
冷凝霜顺着他的目光好奇地望过去。
谢宛飏上前,在她的脸颊上猛然印下一个吻!
温暖柔软的触感。从未体验过的、心脏狂跳的、连指尖都在发甜的激烈感情,汹涌澎湃,却又酸楚苦涩。
冷凝霜愣了愣,接着是哭笑不得,她以为这种事只有初中生才能干出来。
背后的草丛呼啦一声,白兔凶神恶煞地大步冲过来。全身上下满溢了堪比超强暴风雪的冰冷,挟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走到谢宛飏面前。一拳重重挥过去!
谢宛飏因为还沉浸在那个吻里,没有防备,直接跌进小河里!
白兔卷起袖子,指着谢宛飏气哼哼地叫道:
“谢宛飏,你个小白脸。好大的胆子,居然敢非礼我家娘子!你当我是摆设吗?!”
谢宛飏坐在水里。他本来看见他就火大,现在又挨了一拳,更是让他怒从心头起。擦拭了下破裂的唇角,落汤鸡似的跃起来,狠狠一拳击过去:
“说我小白脸?我哪有你白啊!别以为她肯跟你走你就赢了,事到如今我明白告诉你,我对她是真心的,以后你若是让她过得不顺心,我这里她可以随时回来!”
“真心?别让我恶心了,你这个不检点、有一屋子小妾的浪荡子,你的真心可以论斤卖吧!”
“你才一屋子!她明明希望在这里生活下去,你却逼她放弃现在的安稳日子和你回去,自私的家伙有什么资格说我?!”
“你说什么?!”
硝烟四起,战斗正酣。
冷凝霜扫了一眼两个抱在一起“感情融洽”的大男人,淡淡说了句:
“你们慢聊。”回家吃饭去了。
“娘子!”白兔被谢宛飏勒住脖子,伸长手臂,装可怜唤道。
谢宛飏一拳挥过去:“一个狐狸装什么兔子,还‘娘子’,少恶心人了!”
白兔眼里寒光一闪,左勾拳出击,战斗继续……
冷凝霜走到院门口,手插进口袋里,忽然眉一皱,再拿出来时,拎出一条通透清澈的翡翠珠串,在阳光下闪耀碧莹莹的光。
她愣了一会儿,唇角微抿,突然一个浅笑,收进兜里,进门去了。
夜风习习。
白兔青肿着脸颊站在桃花树下,唇角勾起恬静的笑,望着树枝上还剩下三五朵顽强的小花挂在树头。
冷凝霜走过来,递给他一个热鸡蛋。
白兔接过来滚脸颊上的青肿,微笑道:“今年桃花开了呢。”
“嗯,被你养活了。”冷凝霜仰头望着茂盛的树冠。
“本来今年应该一家人赏花的,是我食言了。”他遗憾地说。
冷凝霜抿了抿唇。
“我在宫里的这一年,一直想着自己还会回来,所以那时并不觉得太伤感,可明天就要很久地离开这里了,心里忽然有点不舍。”他含笑说,顿了顿,轻轻地呼了一口夹着桃花香气的和风,浅笑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想养活这棵桃树吗,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