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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的书店,经常也会刻意绕路往沿海地带走。正是六月初的善变天气,往往早晨还是日光明朗,临近中午却看见远处的云层逐渐聚拢,天色变暗。最后在下午的某个时间点,豆大的雨滴铺天盖地落了下来,将整片湘南地带浇得通透。
空气里弥漫着植物的香气,全世界都在雨幕中变得模糊。
没有带伞,跑了一路,雨水溅了满腿,到家时浑身已经湿透。互相看了看对方狼狈的样子,刚想哈哈大笑,抬眼却看见麻生的父母站在门前,面色苍白。麻生茫然,她的母亲则抬手向她作了个简单的手势:“香织,你先过来,进去换了衣服再说。”声音微微颤抖。
然后她又俯□摸了摸柳生的头:“比吕士,这是我们的家务事,所以你先回家,好么?”
柳生点头答应。
他透过房间内的窗户,透过雨幕看着麻生家的车疾驰而去,直到傍晚依旧没有回来。
而晚餐桌上他才听父母讲了完整的经过。他的母亲先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比吕士你知道么,其实香织还有一个亲哥哥。”然后在他的瞠目结舌中,他的父母对视一眼,长叹了口气,娓娓道来这个一直以来隐藏在麻生家背后的故事。
窗外的雨还没有停。
它们哗哗冲刷着树叶,像是顽固地要把什么浇灭。
所有故事都有一个相似的开头。
麻生的祖父是福冈当地的望族,育有两个儿子。麻生父亲的兄长——也就是麻生的伯伯曾有一个儿子,较麻生年长近十岁,原本是家族顺位的第三继承人,却不料在十四岁那年因为意外事故身亡。而令所有人意外的是,承受丧子之痛的伯伯没有选择再次生育,反而向麻生的父母提出,要求将麻生的兄长过继过去,以新继承人的身份在他们家培养。
看似无道理的要求,但迫于家族的压力,麻生的父母最终竟选择了同意。并且在同年,麻生的母亲带着肚子里已足六个月的她,与她的父亲一同迁去了远离福冈的神奈川。
对此柳生父母只好如此解释:“大家族解决事情的方法,和我们不同。”
因此从六岁那年起,麻生季光,麻生家次子的儿子,便开始了寄人篱下的生活。
远离了生养他的父母,肩头过早地负担起整个家族的期待。即使伯伯待他亲如己出,却还是无法抹去他心里被父母抛弃的失落。而当内心的憋屈与压抑终于到了某个临界点时,他终于鼓足勇气,给伯伯留下了信,带着简单的衣物和有限的现金离家出走。
十三岁的男孩子,因内心的矛盾而冲动。
他的伯伯在下午发现了信件,连忙报警。可尽管警市厅在县内所有车站都布下了监视,直到傍晚仍旧一无所获,甚至有人猜测,离家的当事人或许已经逃到了邻县。绝望之际他们只好通知他的父母。意料之内,麻生的母亲濒临崩溃,他的父亲也再冷静不下来,连忙通过所有关系布置福冈邻县的警力展开搜索,但这其实并不现实。
麻生家努力维护多年的堤坝,终于决堤。
故事到这里为止,那个夜晚柳生在雨声中睡去,做了一夜的梦。
但当天色微明时,却都已经忘记。
隔天早晨麻生一家依旧没有回来。柳生独自去了学校,一整天心神不宁。
Chapter 17明落之秋()
冬天有情人节,夏天有七夕,春天虽无节日但有樱花渲染,似乎只有秋天平平淡淡。
于是向日岳人说,同在十月的迹部与忍足的生日,当仁不让成了冰帝一年一度的粉色祭典。
听见这番话后在座所有人都立刻将视线投向忍足,当事人先是别过头作沉默状,随后叹气扶额,摆出一脸「我就知道」的无奈表情,也不打算多解释什么。而作为这个时间点上唯一成年人的尅衷蚩斯奁【疲智崤拿嫔俱驳娜套愕募纾实匦ψ鸥刑灸昵嵴婧谩�
藤川凉也陷入自己的回忆里,毕竟原先在立海大附属几年的生活经历,足以让她想象到那样的情形:写有祝福话语的精致卡片,塞满鞋柜的礼物,课间托人或是亲自忐忑递上的手制蛋糕,还有许多。十五六岁的爱慕总是单纯又直接,所做的一切想要传递的或许只有一句话:
——「为你的降生感谢上帝。」
那是纯粹而美好的感动。
吃过午饭后他们一起将餐桌和厨房整理干净,然后藤川凉起身告辞说要出门去买一些日用品,回来后再将空置了一段时间的公寓打扫一遍;忍足紧随其后,穿好鞋后他提起从进门后就放在玄关角落的纸袋,说是要去给还在医院工作的父亲送些东西。走出公寓楼后他们又同走了一段下坡路,最后在坡脚的岔路道别,忍足往车站,藤川凉则去商店街。
“那么,新学期见了。”最后忍足这么说。
藤川凉向他挥了挥手,转身走自己的路。
新购置的东西不多,一个塑料袋就能装下。藤川凉收起托盘上的找零走出店门,沿着人行道往回走时忽然看见前方不远处有人蹲在地上,脚边散着十几本大开面的书,一旁破了底的纸袋无声解释了这一幕发生的经过。藤川凉上前捡起几本帮着收拾,递还给对方时她看了一眼书封面,暗红色的底上用烫金字体描绘出几个熟悉的名字。
“这是……乐谱?”藤川凉脱口而出,不禁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学钢琴的经过。深棕色的樱桃木琴身,严厉的家庭教师,复杂的音符,伸直脚背才能踩到的踏板,还有节拍器单调的声音。
而那已经是许多年以前的事了。
书的主人是个大约二十来岁的青年女子,听见藤川凉的话后她先怔了一下,然后笑了。“是的,钢琴谱。”她说着从藤川凉手里接过一小叠书,同时反复对她说谢谢。尽管语调似乎已经被正统东京口音同化,但仍能略微辨出原先的关西腔调。藤川凉愣了一下,没来由地想起关西人忍足。回过神后她连忙摇头说不用,同时继续帮忙整理。
贝多芬,肖邦,李斯特,德彪西,勃拉姆斯。几本经典名家钢琴谱后却是不少基础技巧类的小提琴谱。藤川凉感到有些茫然,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似乎是看透了她的疑惑,那女子主动回答道:“钢琴谱是我自己的,而这些小提琴谱不是,”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我一直在给车站前那户人家的二女儿作小提琴辅导。”
藤川凉恍然大悟,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乐谱终于全部整理好,她们又向路边的便利店店员借了塑料袋裹起来。那之后藤川凉便向那女子道别,而对方仍在对她表示感谢,“我是鹰司圣美,国立音大研习生。”
藤川凉礼貌地回应,“藤川凉,高中一年级。”其实年纪分明更大才对,她在心里暗想。
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值得介意的。尽管交换了姓名,却不见得能再次相遇。
世界很大,人海茫茫。
※
凉爽的九月初,第二学期正式开始。
衬衫,领带,短裙,一切完备;搭早八点的电车去学校,意料之中的拥挤,以至于车门在警告灯闪烁许久后才勉强关上;在市北下车,步行十分钟后由正门进校,沿着两旁此刻一派浓绿的樱花道穿过一号馆,再绕过中庭的喷泉进入作为主教学楼的二号馆,接着在大厅换上室内拖后上楼到达教室,照黑板上新划分的座位表找到自己的位置,最后坐下。
四列三座,临窗的好位置。周围已经到校的学生们正三两而聚讨论着假期里的见闻,藤川凉与他们简单打过招呼,却并没有加入其中。教室窗外是被绿色草皮覆盖的运动场,也与运动场的另一头掩映在森林间的讲堂遥相呼应。藤川凉托着下巴,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那片色彩浓烈的银杏林,然后她在心里自嘲地想:啊啊,人果然是容易习惯的动物。
这毕竟已经是她人生中的第二个十六岁。
开学第一天上午是惯常的健康诊断,班级导师蛯原将班内学生按性别分成两组带到检查处。
藤川凉随着女生队列慢慢走,她想起遥远的过去,当她还在立海大附属念书时,健康诊断通常都在春季学期的中段进行,而九月则被用来组织让学生清扫海滩的义务活动。于是在每年九月初的某天,全年级学生都会穿上运动服,由校巴载着前往湘南海岸。老师读完注意事项后宣布解散,然后他们便会带着垃圾袋或其他清理工具在凉爽的秋风里赤足行走在海滩,潮水哗哗拍打脚踝,天空与海面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