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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方走近,炯七顷刻就拔出了剑,剑锋带着寒光抵在了他的身前,魏公子擎瞪大双眸,猛地停住,气得瞠目欲裂。
须臾,便见周如水撩开帐帘迈出帐来。皓月当空,星辰密布,她在月光中站定,对上魏公子擎放浪形骸的模样,眸中凝着冷意。
风流放荡,淫于声色如他魏擎,怎的偏就要娶她了?从他看她的眸光看来,便知他对她无有情谊唯有歹意。既如此,在君父面前所言的情根深种便都是托词。更如今蛮人大军奇袭蒲城,北境战火燎燃,周国自个都焦头烂额,非能为他带去甚么利益,反倒会拖他的后腿。这般他还要成周魏之好,到底是为何?难不成?
想至此处,周如水眸光一亮,忽的便笑了,她直截就问出了声来,问他:“你因何要娶我?”说着,在魏公子擎变幻难辨的阴厉眸光中,她静静打量了他一圈,眯了眯眼道:“若是周魏联姻,魏国便会派兵援周,遂你要的,实是兵权?”
她的话音很轻,言语神态全似平常,却魏公子擎忽的愣住,似是被人掐中了死穴。须臾,他的嘴边绽出了一抹残忍的笑容,垂着眼皮子打量着周如水,阴鸷地眯起了眼,他道:“任你聪慧过人,仍不过是我囊中之物。”
“你倒真真是会高看自个!”周如水淡淡看他,不为所动,瞟了眼他身下污秽不堪蔫做的一团的物甚,无趣地撇了撇嘴,辄身便往回返,还不忘悠悠叹了声,“见过殿下,吾才知何为大煞风景的含鸟猢狲。”
含鸟为何意呢?
风林广记澎集卷下有一则,道是有一富家,生一小儿恰黄口之年,嬉戏,误将小豆纳放阴茎孔中,肿痛不能小遗;遍招医人,不能用药。富家遂遍贴榜通衢,多出资财,召人医之。一人揭榜往医焉。及下药,豆子亦不出。医者急于得财,遂生一计,用口吮出豆子,其儿立愈。富家厚谢之。医人数日复往见之。富家令其儿出见,郎中坐定;问其儿云:“曾认此丈否? ”应曰:“儿已识之。便是前番含鸟郎中。’”
遂这话用来道他魏公子擎何止是将他贬做了云泥?果然,她这诌人下巴的荤话一落,夙英便傻了眼,炯七手头的剑都是一抖,更莫提那魏公子擎了,他直气得面色紫胀,哪还有半分白日里的得意模样?
话说这魏公子擎回了帐后,满腹窝火,贪美的心思都灭了,只想着来日叫周天骄好瞧。
彼时的他不知,来日便是他的死期。彼时的周如水亦不知,王玉溪正在赶来寻她的路上。
王玉溪醒来时,周如水离邺已有两日。彼时,夜色深沉,窗上摇曳着被风吹动的树影。
床帏掀开,月光落在他苍白俊逸的脸上,他的眼神一动,越过朝他看来的伏流,直直盯住了窗前的那株芍药。秋日的芍药早已落光了叶,枝桠枯槁地插在盆中,他的目光微微一动,强撑着榻坐起身来,便问伏流道:“她已离邺?”
这话中全是了然,甚至笃定。
伏流静静看他,如琉璃的清明眸子透着慈悲,轻道:“周魏联姻,早在两日前,周天骄便随着魏公子擎往魏国去了。”
“两日前?”王玉溪低低咛喃,静坐在阴影之中看了眼伏流,眉眼恬淡,苍白中透着孤冷。须臾,他长指往前一伸,在虚空中抚了抚那株枯槁的芍药,垂下脸,如是生了根一般不露声息。
许久,伏流都听不见他的声音,他蹙了蹙眉,轻道:“原是想着给周天骄传信,不料她二位兄长围堵得结实,那将离草便是周詹从宫人手中夺下亲自送来的,两日前周天骄身侧的女官送五郎回府,也被周沐笙截在了半道上,咱们这的信儿实是半点也近不得她的身。”
伏流正说着,王玉溪却打断了他,他的声音幽幽,仿佛能穿透夜色,思绪亦正在别处,他道:“师傅在世时,只留下一丸鳞毒解药,彼时我伤了浅楼,那药入了他的肠胃。遂如今鳞毒难解,魏擎早便该死透了。却时至今日,他仍逍遥于世,更是被封为太子,这其中”王玉溪沉吟着,苍白俊美的脸庞在幽暗的烛光中显现出了一种近似蛊惑的迷魅。
伏流淡淡盯他一眼,几分不以为然,“这又有何不妥?你身中诛心不也几次三番躲过了死劫?”
“然也。”王玉溪回视向他,苍白的脸上透着冷淡的俊美,他道:“却魏君对宁川金山早有图谋,魏公子擎深得父训,更对宁川城志在必得。浅楼救了他,任他坐上太子之位,与放虎归山又有何异?”
“你是道?”伏流倏地一震,眸中透满了深思。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阿念危矣!吾周危矣!”王玉溪的声音很低,却他眼中光华沉沉,如是洞穿了这诸国平静面具下暗潮汹涌的秘密。
窗外,太阳越升越高,明亮的光线透入窗棂,带着朝阳的温暖。然,因着王玉溪的话,日光都似透着冰凉。没有人知道,当太阳正正升起,等待众人的会是甚么?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大家理解我,在我的三观里,认真努力尽最大的能力写好文章本身就是对文字和对读者的尊重,这件事情大概永远也不会改。
谢谢你们的鼓励支持和理解,鞠躬。
177 孤光点萤 第一百六十五章()
此为防盗章
人群蜂拥; 车马喧嚣,可这一刻对于周如水来说,时间却仿佛静止了一般。只望着兄长那昂扬挺拔踏在马上的身姿,她的心中便是千回百转,她的思绪更是万千汹涌,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说; 有太多太多的泪要留。
那是她的至亲阿兄!是从小疼她护她长大的兄长!是她以为永生都无法再相见的亲人!
她猛的揉了揉眼; 下一刻,便顾不得与王玉溪敛衽施礼,也顾不得等仆从来扶,就已不管不顾地撩起车帘冲下了马车; 像冲出了牢笼的飞鸟一般; 跌跌撞撞地跑去了公子沐笙马前。
立在马下; 她委屈地仰起了微红的小脸,他怔怔地; 不言不语地望向公子沐笙。望着望着,她雪色的贝齿咬住了丹唇,望着望着; 她眼中的泪便簌簌地流了下来。哇的一声,她放声大哭地朝他喊道:“阿兄!阿兄!呜!阿兄”
她终于见到她的阿兄了!他们终于不再天人永隔了!
前世; 就在四年后,蛮人六大部族联盟侵扰周国北境。兹事体大; 朝中却无将领敢于应战。周王大怒; 朝议后; 便钦定了公子沐笙领兵出征。
这一仗一打便是两年。两年苦战,公子沐笙带兵困守天水城,在粮草匮乏,支援不济的惨况下,率帐下士兵拼死抵抗,才终于击退了蛮人。战后,在两败俱伤的情境之下,蛮人各部族不得不再次与周国签订契约,许诺从此互不侵犯。
然,再次!周先太子洛鹤就曾说过,北旱蛮夷,最是反复无常。其人,甚卑贱混帐,不知世上有恩谊,只一味慑于武威。故尔,不得对其有稍许好颜色。
蛮人,是世代游居在北旱沙漠和草原上的游牧民族。他们无国,无宗祠,只有部落与部族间的联盟。这些部落和部族联盟时大时小,别散分离。在草木不生的戈壁大漠上,四季随草畜牧而转移。
因生而贫苦,蛮人性暴好武,最喜虏掠。
蛮人中,还流传着一种猎头习俗,他们会将敌人的头颅作为战利品挂在缰绳之上,以示夸耀。还有的,会将敌人的头盖骨作成饮器,名曰“头骨碗”,世代传承。为此,每逢蛮人滋扰,必是烧杀抢掠死无活口。
数百年来,周人与蛮人,早就结下了不共戴天的世仇。蛮人从未停止过对周国北境的滋扰,便是在三十年前,蛮人就曾在北境蒲城犯下屠城的恶行,惹得蒲城百姓至今对其都闻风丧胆。
而蛮人对周氏皇族而言,更是催命符似的灭顶之灾。只在本朝,两次与蛮人的对战中,周国就先后失去了两位公子。先是太子洛鹤战死疆场。四年后,公子沐笙也重蹈了覆撤。他在与蛮人对战后的返程途中身染恶疾,硬撑了几月,终是撒手人寰。
公子沐笙染病初时,太医只道他患的是无碍的风寒之症,仔细服过药,再加以调养便能很快康健。如此,众人便都未重视,只想着公子沐笙年少体健,旅途劳顿难免疲累,将养些日子,身子便能痊愈了。
却不想自那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