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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要休妃?-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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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眉翎慢慢转回头,视线里,是他浓黑淬墨的眸子,而云骓在不远处停着。

    这人与她一样,连眼窝也滑着雨水,只是那目光,有些许难言的闪躲。

    不必问了!

    眉翎突然想笑,她实在是没有人可以去问,找他也不过是想问个明白,而他的眼神竟与管家如出一辙。

    从一开始管家回避她问题,她就知道他一直都在,他显然知道她为何而去,不见,答案便已昭然若揭。

    “你别这样。”

    天幕猝然划下一道亮白,映出一张凄白的容颜,她既无言语也无表情,就这么空洞的看过来,他宁愿她哭闹,也好过这样安静的折磨。

    可她始终不说话,这样的沉默,连他也不敢轻易打破。

    七爷尝试着将跌在泥地里的人抱起,终于,在风声凄厉中听到了比这漫天的雨更冷的声音,“父亲已经不在了,七爷再没义务跟一个朝廷钦犯有任何瓜葛,你能来已是仁至义尽,回吧!”

    言则,她一直觉得他对她只是出于对恩师之女的照顾?

    他又何尝不想,倘若只是那样该多好,他再不必尝尽那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的煎熬。

    “你要去哪?”

    “”

    “你跟本王回去”

    “该回去的是七爷,我无处可回。”

    “你”

    “走开!”

    搀去的手被狠狠的甩开,看着她抹去面上迸溅的泥污,颤颤巍巍的从坑洼中爬起,七爷心头顿紧,却只能由着她走。

    乱雨绥绥,两个混湿的身影,深一步浅一步的延着野草横斜的小径而行。

    不知道她到底要去哪,她对路似乎也不确定,一路辗转踉跄,他一路紧跟着。

    直到单薄的身影突然顿住,七爷终于知道她为何来这荒郊野外了。可当她瘫跪在地上一下接着一下的刻拭去什么时,他伸出手,却不知如何去搀扶。

    雨如乱鞭,抽打着每一寸肌肤。

    青黑的石碑后,一方十数年前的陵墓,而今,母亲在里头,女儿在外头。

    亡妻苏门林氏之墓,由上至下,经年的笔锋依旧遒劲有力。

    以夫之姓,冠妻之名。

    林氏正是苏安之妻,而此刻,跪在墓前的女儿却捡了地上一砾石,拼命的抹去碑上的一个字——苏。

    “洛雪,我们回去吧,好不好?”

    身后一淋透的袖口伸来,大掌轻轻按住她刻碑的手,一如在扬州街肆上,他第一次牵她,说,我们走吧!

    眉翎微的一恍,再次猛的甩开手,“江洛雪早就死了!”

    砾石在手下磨撞的越发狠烈,苏字已被划的几不可辨,直到有几抹血红也吻着苍凉的碑文滑下,七爷再不忍由着她,展臂将人锢了起来。

    “眉翎,你别这样,别这样”

    心头一股子不受控的躁意燃灼,眉翎就手从地上抓了把东西,转身就掷了出去“走开!”

    一怒之下,猝然收了音。

    一把石子砸了过去,七爷额角顿时泛起腥红。

    而待眉翎意识到发生何事时,眼底终于划过一抹痛,这大约是她在此之前唯一的绪色了。

    “你为何不躲?”

    “我若躲,你岂不是没砸中?”

    抹抹额上的血,他说得竟有几分玩笑劲。

    彼时也常这样玩闹过,她佯装发怒,抓一把沙石砸过去,哥哥和墨玉闪的比猴子还快,而他这样的身份,又何曾叫人这样颐指气使过?

    眼底却有什么开始一点点沸腾,比每一次都来得都更汹涌难抑,可她不要这样的温情,那像一种瘾,叫她越发的沉迷难戒,她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家,没有亲人,更没有他

    眉翎凄凄然的想着,突然一言不发,一把石子紧攥在手心,雨水沥下的俱是血珠。

    “快松手!”

    七爷见状一个跨步上前将人夺进怀里,小心掰开她手,雨中终于流过悲恸的哭声,他紧紧的将她圈在怀里,任其胡乱的挣扎捶打。

    “苏家就只剩这一个墓了,就只剩这一个墓了,我再也没有父亲,没有家了,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了”

    赫赫有名的苏门帅府,一夜间,焚尸万计,凄凉到,连‘罪臣’立的碑,也不敢留。

    眉翎冲着空旷的郊野声嘶力竭的哭喊,漫无天际的饕风肆雨中有一道声音,不高,却碾过风雨,贴着她耳廓无比郑重的落下,“不是的,你还有我,还有我”

    雨丝贴着两人的脸颊滑落,惊雷繁复中,眉翎定定的听着,漫天的雨,似猛的灌进了眼眶,再也无法坚强。

    谁说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

    明明一个冰冷,一个热辣。

    大掌一下一下轻拍着,在她终于由着七爷摁到肩头纵容眼泪之后,耳旁是他低声的哄慰:“你伤寒才愈,不能再淋雨了,听话,我们回去”

    颈后一阵酸麻,眉翎所有的思绪就都混沌在他怀里。

    将软在臂弯的人抱起,转身,七爷面无波澜的迎上一道身影。

    雷电晦冥,哗哗的雨如箭影般迸射在一望无际的郊野上。

    丈外,孤立着的是同样一个淋透的长身,江逸。

    早已知道对方的所在,听雨,似是此刻两人不约而同的沉默。

    风雨潇潇,江逸永远记得,与这漫天阴雨相悖的那个春日,落英缤纷中走来的女子,叫他觉得生命中忽有了花开的欢喜。

    所以他从来没有问过,一直也不想追究,他连自己是何身世也不知,又何妨她?

    她朝他走来,那她便是他要接的洛雪!即便,此刻,她身份已分明。

    “这是在京中,不比山谷廖无人烟,七爷不能就这样抱着她回城,若义父问起,七爷预备如何交代?”

    素来温文尔雅的江逸难得有这样强硬的时候,他断然横臂将人拦住,然而雨水打面而过,撞肩离去的人甚至未相视一眼。

    七爷颔首抵上她脸颊,低眉垂首揽尽温柔,碾下的音调却比这秋雨更萧飒,“能不能只有她说了算,还轮不到江忠来质问本王。”

    ***

    马蹄踏风曳雨,七爷打马进城,与在扬州一样,快到看不清人影,包括,他自己府中的人。

    管家刚命人启门,一人已放马直入,那除了这王府的主人,还有谁敢?

    “准备热水,姜汤,还有干净的衣裙。”

    管家一抹老脸上溅落的泥水,追着声音一路小跑。

    衣裙?他刚一愣,又听得声音传来,“衣裙差人进宫去内务府,就说取本王画的,内衫内衫叫红萼即刻去买一身,快!”

    画,画的?

    管家一时凌乱在雨中,直到看着‘画的’衣裙和干净的内衫被红萼匆忙捧进这王府主人的寝房,他才反应过来,他主子只穿了件中衣回来,那褪下的蟒袍里裹着的是个女子?

    温煦的寝房将寒风冷雨隔在门外,室内紫木香檀,清雅而幽静。

    铜盆清水,绞干的巾帕拭在榻上人的脸颊。有人一丝不苟的做着这些,而红萼则被晾在一旁。

    七爷素日的起居都是她侍奉的,说是丫头,似乎又远不同于一般的婢女,因为这府中是不允许其他婢女出入主人寝房的,是以,她对七爷的生活习性可谓熟悉。

    但当一套从内到外的女子衣衫被她送进寝房时,莫说是她,连远在膳房的烧火丫头,都忍不住翘首疑惑。

    然而现下更叫红萼诧异的是,虽说常年在军营的人,不同于一般皇子惯常使唤人侍奉,可也不至于

    除却她为榻上女子置换内衫的片刻,七爷转至屏风后稍作回避之外,莫说是视线,就连手,竟也是一刻不曾释开过女子。

    而此刻,堂堂一亲王竟纡尊为一女子擦洗,那般的若无旁人,若非她言语,只怕他已不记得房中还有一人。

    “七爷,让奴婢来吧,你”

    “没事了,你下去吧!”

    “奴婢”

    “动作轻些,莫弄出声响。”

    连头也不抬,声音那般轻柔,仿佛生怕惊醒了梦中人。

    拭净泥污的容颜虽苍白削瘦,却足见清丽,红萼神色复杂的看了眼榻上的女子依言退下了。

    七爷额角的伤,她甚至没有机会问,虚掩的门缝隔断她视线之前,女子已被从榻上抱起,而揽着她的人,不知又换了几个巾帕在细细的擦拭着什么。

    屋内一时静的呼吸可闻,两鬓垂下的乌发露出清瘦的脸庞,眉翎伏在他肩头安然的睡着,犹漓着水珠的青丝如瀑跌宕在掌心。

    七爷低头抵上她脸颊,轻轻摩挲,直到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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