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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在马旁不安的守候,看着早已朱色染透的衣裙,她忽而想到什么。
“七爷,你还没跟我说,为何要送我这衣裙呢这里的天好黑,我有些害怕,你快醒来”
声音跟着冻僵的身体在雨中轻颤,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大雨将她一身腥红都涤尽,直到紧握着的手,终于渐渐有了些许温度时,夜已浓如墨砚。
豆大的水滴时不时的滑过叶梢钻进脖颈,叫人冷得起栗。
眉翎抱着剑坐在密林边缘的一株树下,在唇边呼出的雾花中定定的望着不远处的马匹。
谷底森寒,再加上这如冰的夜雨已宛如严冬,这是离潭边最近的一株树,勉强能避些雨,她也拖不动那匹马只能在这守着。
不知是否因为有了迫切的等待,所以从未觉得,夜,如此漫长的难熬。
但难熬的除了夜以外,眉翎抬手抹去不住的滑进眼窝的雨水,早知如此,昨晚最应该扔把伞下来。
万万没想到,没摔死,没淹死,没被掐死,居然可能会冻死?
她想着揶揄的扯了扯唇,没笑出声来,牙齿先咯咯的打颤,她要真冻死了,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江忠和太子的
眉翎一边期待着马中人苏醒,一边如是啐骂着来提神御寒,只是接下来,她更万万没想到的是,她做鬼都不肯放过的人,似乎也没打算放过他们。
暗夜里猛然有几道银光簇闪,在这幽深漆黑的谷底,除了刀光剑影,那还能是什么?
悚然的骇意猛的自脊梁骨戳起,想起那人昏迷前说过,上边的人用铁索暂时下不来,那也就是说,下来,只是时间的问题?
而那下来的人,恐怕是敌非友。
夜风携雨卷地,比这夜色更暗的,是同时卷来的是一线黑影。
若是来搜救,大不必秉剑在手,在谷底暗杀,不失为太子‘亡羊补牢’的好法子。
一念及此,眉翎再未敢抱一丝侥幸,她微微挪动着早已冻僵的脚,焦灼的望向潭边仍旧无丝毫动静的马腹。
她离开时他身上已不复冰冷了,但何时能苏醒尚未可知,虽说夜色昏寐,人藏在马腹内,可这帮杀手又岂是善类,万一被发现了
如是焦急的思量着,当她意识到什么时,已愣愣的跑出雨中与
眼珠左右一扫,一个两个三个
罢了,一眼竟看不过来,她不知是正与七个还是八个黑衣隔着仅仅几步对峙。
而就在刚刚,她没跑多远,就被为首的一黑衣迎面撞上,两人对对方的突然出现似乎都有些惊讶,几乎同时止了步。
她不知对方为何也蓦地顿住,但她跑出来只想将他们引开,她特意从林中绕道而行,本还想给他们个出其不意,却没想到自己被‘出其不意’了。
她避开了先前看见的三两人,却撞上了更多的人,所以,她惊讶,是因为未料到对方竟不止一队人,好吧,现在两拨人也汇合了。
本想着只有两三个人她还能斡旋一下,但看眼下这合围而来的架势,十个她也斡旋不了。
而且,她原以为既然太子的目标是七爷,那他们应该不至于杀她,但似乎,她又想多了。
清一色的黑衣蒙面,以中间一人为首雁字列开在她对面,每个人手中的剑皆已出鞘,雨水打在冷锋上如催魂曲般,隔着雨雾都能嗅到凛冽的杀气,她再也不会觉得这边一帮杀手会独独放过她了。
黑衣无人打话,一阵割乱的雨珠猛然就横面扫来。
不知是哪一个人的剑先挥起的,黑衣阵形如鬼影般疾动,数道剑影狠厉的劈来,逼着眉翎连连后退。
她也有剑,可怎么架得住这群起而攻?
只眨眼的功夫,数剑已直刺而来,最是那凌空的一道,竟直取命门。
犹记得相若的情景,她只管唤一声,总有人横手替她拦下。
眉翎莫名的发现自己已死到临头,竟然只想到了他,她苦笑着咬咬牙,今日,她最没想到的死法,竟是被乱剑砍死。
不过,她不打算束手就擒,按最初的计划,她想把他们引走,哪怕,结局会更惨烈,她也不要这样无谓的死,她多拖延一会,兴许,他还能在他们发现他之前醒来,他只要醒来,就一定能活下来,无与伦比的坚信。
眉翎紧紧咬住下唇,手微颤的伸向剑柄。
林间一阵寒鸦惊飞,顿时,整个谷底覆住雨声的是咣的一声厉响,极短且极快,却似在耳膜震荡了弥久。
眉翎怔怔的看着已空的剑鞘,一只血红的手在她之前抽剑而出,所有挥来的剑影就此定格。
一刹那,暴雨磅礴,剑锋撞溅着火花。
若不是雨还在下,眉翎以为时间停滞了,所有人的剑停在半空,看着大雨中,一个血红的身影猛然冲出,剑如电闪,雨水打在他身上剥下的俱是腥红。
你若不曾见过他的温柔,更想象不到他的残忍。
在所有人眼睁睁的看见那冲在最前面的杀手头颅滚地之前,身体先齐腰而断,无人感受不到他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愤怒与杀戮。
在那一刻,大约只有她看他的眼神是不同的吧?
浑身依旧冰冷,眼底却不可抑的沸腾了起来,眉翎不合时宜的笑了笑,那一刻,大约也只有她敢这样放肆的笑吧?
迎面的血雨剑风顷刻一并掀来,她腰上一暖,已被裹进艳烈的血衣中,只听得见背后剑声凌厉。
被他紧紧的抱着,她仿若无人的看着他。
见惯了疆场杀将之风,一身玄衣覆尽稠血,即便没有铠甲英武,那剑锋轻蔑,鹰视狼顾,足矣慑人心魂。
揽在身后的力度猝然一绷,眉翎料他臂上受了一剑,她昂头还没来及问,又被他摁回怀里,“没事,莫怕!”
他说没事,莫怕,她就敢把后背朝向所有剑锋。
滚烫的血卷着雨花,身后杀伐缭乱,她却忽然萌生了一份安宁。
最后一声剑刃挑破残夜,久久声歇,眉翎只觉肩上一重,他整个人忽而就压了下来,她再次拥着沉沉的身躯跪下。
竖在地上的剑锋犹淋漓着鲜血,彼此身体紧贴,她能感受得到他粗重的喘息,定是累坏了吧?
只是没待她问,气息堪堪平复的人先揪住了她,“谁叫你拿着剑乱跑的?啊?幸亏没跑远,否则,否则”
凶狠的语调不亚于他刚从水中浮出时的暴喝,然而否则了半晌,只剩轻柔的气息呵在她颊旁,“冷么?”
似乎不是个问句,他顷刻又将人揉回怀里。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气息,虽还是难听的破锣嗓子,但也许有那么一个人,可以任你放纵。
眉翎抵在他胸膛前使劲的点头,“我膝盖也好疼!”
话不过刚落,身子一轻,已被打横抱起,忽然想起什么,眉翎急急的拦住他:“别,七爷方才不是伤着手臂了?”
“不碍事,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离开这你若怕牵着我伤口,就听话,抱紧我!”
温热的唇瓣熨帖在耳旁,像宁人心神的温度,她便乖顺的搂上他脖颈。
然而眉翎只看见七爷温柔目光,却不知他一目扫过苍茫的暗夜时,眼角抿进的腥寒。
第77章 唇语()
雨不知是什么时候悄然而止的;此时一轮残月正挂,漆黑的夜幕还嵌了几颗星子。
已是深夜了吧?这几株苍木围成的小片空地上,除了偶尔滑落的水滴,月色斑驳的洒下;确不失为避风的好去处。
某人说雨停了也不能点火;这话在理,漆黑的林地一点星星之火不啻于此地无银;因此,眉翎只能蜷在他怀里取暖,某人也很是受用抱着她。
只是,他怎么忽然捉住她小手;往衣襟里送?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干什么!
精健的肌理;强力的心跳,就这么毫无阻隔的覆在掌心时;眉翎顿时羞窘无措;刚欲抽回的手;反倒被往心口按得更紧。
这般霜寒的夜雨洗劫之后;两人身上都早已冷透,若还有些温度可供取暖,那也只剩这处了。
是以,没问意愿,七爷挽起她冰冷的手便往心口送。
这般肌肤之亲;岂是寻常男女该有的?
但眉翎实在拗不过他的力气;耳根火燎般的烫;倒说不出是因为他嘴角勾起的笑,还是颊旁低灼的呵气,“别动!”
气氛一时有些说不清的暧昧,只是下一刻,先动的可不是她。
满怀抱着她的人,刚倚了一株粗壮的树干坐下,一声闷哼,身子僵直的弹起。
脊背上一道一尺长的伤口还渗着血,血浆和已残破的布缎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