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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七爷也附和着苦笑道:“江小姐取笑了,借小姐吉言,本王自当来年再努力。”
一唱一和倒也大方得体,至少眉翎面子上是为江家挣了脸面无疑,至于里子嘛
皇上本一愣,随即扬眉笑道:“丫头,你原是听老七说的?”
眉翎暗自笑笑,不置可否,只将鹰举起,娓娓道起:“回皇上话,方才臣女有幸一睹七王爷挽弓射鹰之风采,兴叹不已,忍不住相询为何猎鹰,王爷说鹰是百鸟之王,是主宰这天空的霸主,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以鹰赠王,是君臣之礼,亦是实至名归。不过”
“哦?不过什么?”
皇上笑眼眯眯本是很受用的听着,眉翎却刻意留白了片刻。
她确是想吊足胃口,吊足皇上的胃口,那便是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江忠是实力派奸臣,依旧是面不改色,但太子面上早已泛起阴鹜,只是仍残着笑意罢了。谁都知道太子打虎是何用意,虎乃百兽之王,自是比鹰这百鸟之王要略胜上那么一筹。
但这一席话说完之后,想那天空何其之大,鹰主宰天地浮沉的寓意,似乎又是虎远不能比拟的。
这两皇子方才明刀,这会暗枪,围观的群臣一时各有思忖,俱是伸长了脖子等着下文。
“不过,七王爷起初找了许久都未曾寻到鹰,臣女颇为不解,为何旁人都已满载而归,他却执着于鹰,他只说,父亲寿辰将至,儿子想给父亲一份贺礼,可这天下间,父亲什么都有了,儿子只愿父亲长命百岁,而鹰是百鸟之中最为长寿的。是以,以鹰赠父,是父子之情,亦是天伦之乐!臣女正是因此福临心至,抢占贺寿的先机。”
最后几字落下,整个猎场似蓦地静了下来,半晌才有叹语声纷起。
天子之颜不容直视,眉翎余光一直锁在江忠面上,姜果是老的辣,太子那边的脸色早就崩了,他还仍是一副万年不变的似笑非笑。
但一看他们这神色,眉翎就放心了。
帝王家最是缺什么?
那天下间最高高在上,又最无情的一个人啊,妄想拿情去感动他实在可笑,但若只是一个年迈的父亲呢?
龙生九子,各个非凡,但可有一个儿子,与他说过这样的话?
眉翎心中所想,亦是群臣所思,几乎没有人再去看地上苍白的虎和说难N蘼凼蔷贾窕故歉缸又椋ザ家严匀桓ひ怀铮咄跤胩诱庖话嫡礁叩鸵逊帧�
锦上添花向来是围观者热衷的,局势既已明朗,朝臣的目光几乎没有异议的投向皇上定睛的人。
毕竟在他们眼里,话是那一个耀目的男子说的,恭贺也好,讨好也罢,就在一片异口同声的啧叹中,突兀的插入一道声音,江忠眉梢微动,太子目光一递,话锋又在瞬息间陡变。
“皇上,依臣愚见,这话未免有些”
说话的正是紧挨着太子坐骑的礼部尚书,音调犹有些嗫喏,他目光闪了闪,又垂下首道:“吾皇万岁,这百岁似乎有些,有些不妥”
话未说完已插进一道鄙薄的笑声,“哎呀,看来不止孤一个人觉得不妥,儿臣一直仰仗父皇万岁,怎的就折成百岁了?”
语调与眉梢别有意味的一扬,太子朝皇上一作揖,直接睨向地上的鹰,阴鸷的嗤了嗤,语中未提及何人,但任谁都心知肚明,明朝暗讽的都是七王。
太子就是太子,话说的轻巧,可语锋比刀狠利,一旦被定为诅咒皇上折寿,那可非同小可。
本也就是一场狩猎,两皇子暗斗,可谁也未料到一时竟血腥味偾张。
朝臣皆识相的噤了声,太子发了话,七王却并未接招,众人不禁又捏了把汗,看向地上那个‘祸从口出’的人。
毕竟,两虎相斗未必就有一伤,因为中间还隔了一个兔子。
弃车保帅不失为明智之举,可这车,又是太子与丞相的人,这一局,似乎更是扑朔迷离了。
马蹄扬起的烟尘似乎还没有散尽,四下忽而就静的听得见天空啸过的雁鸣。
烈阳正当头曝晒,手腕火辣辣的疼,鹰爪实在是太利,早知道不举这么高了,几缕汗顺着羽睫滑下,也腾不出手去擦,眉翎有些费力的抬眼。
皇帝似乎神色未明,头顶笼罩的一圈目光也不甚分明,江忠面上的笑意不知何时敛尽的,神色是一贯的阴诡。
眉翎暗自冷笑,奸相这会定是后悔说她是小女了,太子的话不啻于说她诅咒皇上折寿,现下江忠一言不发,江逸神色虽凝重,但也不可能有任何举动,因为别看不过是莫须有的罪名,龙颜一怒,是妥妥的死罪。
‘家人’尚且如此,更遑论旁人了,几大家族都是一副各扫门前雪的冷漠脸,江甄仍坐在太子身前,神色楚然的望向不知江忠还是江逸。
秦秋若在稍远的位置看不清神色,朱姝竟与郡主一样独自骑了一匹马,她两人投来的目光倒还有丝关切,慕欣竟也在太子那一区中,只是不知身后是哪家王孙,她面上是不掩饰的鄙夷与解恨,只是眼梢时不时的掠向一身绛袍的男子。
这说不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一圈草地,一群高头大马之下,就只跪了她一个人,眉翎忽然就想,江洛雪若是也一个不小心这样送了命,那倒不如就在那个雨夜安静的离去,否则,不知可有人收尸?
这方草地松软,天空湛蓝,可惜头顶这一圈人世炎凉。
第64章 如何不爱(五)()
“父皇;鹰是儿臣猎的,话也儿臣说的,江小姐只是碰巧替儿臣来捡了这鹰。”
一拢绛色长袍撩摆即跪,眉目清凌;脊背直挺;最是那破锣嗓子,不是那人还能是谁?
眉翎竟不知他是何时下马的;方才他目光一直深凝,她知道,但不曾看过去,头顶这一圈;可是朝廷里人精中的人精;她不想连累他,更不料他会下马说这样的话。
于是;她照旧一拜;只道:“皇上;此事确如七王爷所言!”
头顶似乎又漫过一片唏嘘声;这一句话,推的干净?
眉翎笑着抬头,终于不要举着那鹰了,她与七爷一样挺直了脊背。余光里,江忠江逸似都松了一口气;太子更是扬起了眉;人群里又换了一拨人黑了脸色。
但这些眉翎都未去细看;她仰首只瞻向了那一身明黄,“请皇上恕臣女嘴笨,臣女方才可能转述不清,但也记得,七王爷说的始终是父子,未言过君臣,是以”
眉翎顿了顿,待到周遭又静的鸦雀无声时,再次拜倒:“臣女愚钝,私以为万岁是君臣之礼,百岁是父子之情!”
一字一顿,铿然彻耳,群臣顿时哗起一片低叹,照这言下之意,太子与皇上方才说的是君臣,七王说的才是父子,这亲疏一句,有天壤之别,恐怕这一局还未有定数。
就在此时,斜地里又一道脆俏的声音响起:“皇上,臣女觉得江家姐姐说的在理,父王每年过寿,我给他磕头的时候也祝他长命百岁,我想全天下的子女给父母贺寿的时候都是这么说的吧?”
郡主笑嘻嘻的说罢,人群中又有应声,“父皇,您看七哥这鹰还神气活现的,快叫他说说这鹰怎么猎下来的,我们兄弟几个明年一人给您打一只。”
“是啊!活鹰可不好打!”
“”
九爷带头将话题一转,气氛明显缓和了下来,皇上眯了眯眼,笑意依旧看不出分明,但已顷刻抄手道:“快起来吧!”
眉翎抹了把汗,暗骂果然是亲生的儿子,他膝盖下的草都还没压扁呢,就已经叫起喀了。
可顷刻间,她又意识到了什么,与她不同,他似乎根本没必要跪,所有人都在马上坐着,本已较地上人高一等了,这里除了皇上与太子,大多数人都是要给他行跪拜之礼的,现在想起来,他方才一跪,惊得一整圈的人都策马往后退了退。
这么想着,眉翎悄悄探了眼,却见身旁人竟也未起,几乎在同一时刻看了过来。
目光一触,两人皆一怔。
“江,江小姐方才没事吧?若伤是到哪,本王现下就要给江丞相负荆请罪!”
反应倒是机敏,就是这生硬的语气,一听就是一眨眼编出来的。
眉翎相当配合的摇了摇头,“七王爷言重了,洛雪也是出于好奇才去捡的鹰,还得多谢王爷方才护救!”
看到太子手中的断弓,眉翎心下了然,估摸他要说这事,她先道个谢,顺便将话抛出去。
待到她说完,七爷一笑转首,面向了太子,“四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