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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叫做陈三哥的护卫沉吟片刻,道:“你们也晓得郡主的性子,若是咱们真的回说找不到了,不用回滇地,如今就能让给郡主剐了。老老实实给她把事情说了,咱们不过是听令办差,虽说没有劝得住,可主人家办事,哪有下人能劝的道理,可若是到时候只回一句查不到,就要被扣上办事不利的帽子,回去一并要被王爷责罚,少不得还要有郡主在一旁添油加醋……你说王爷是听我们的,还是听郡主的?”
诸人都打了个寒颤。
他们世代都是燕懿王府的家臣,若是真被扣上了“办差不利”的帽子,自己的前程保不住不说,连家里人都要被连累。
燕懿王府就这一个宝贝,虽然郡主此时偷溜出来,回去少不得要被王爷责骂几句,可从小到大,就算郡主闯出天大的篓子,回到家最多哄几句,王爷就会笑呵呵地替她把责任给背了。
几人都没了言语。
陈三哥又道:“还有一桩,听说这几日护国公就要开拔大军南下,若是能跟着他们走,估计不会碰上什么麻烦。”
又有人叹着气道:“唉,早知道就不该把那老大夫请去给郡主看病,她若是一直那样病蔫蔫的,也不至于有精神催着我们来桂州……”
“噤声!”陈三哥忙斥道,“这种话哪里是我们说的!”
几人唉声叹气一阵,只好去蹲着桂州衙门,打听大军大概几时能集结南下。
沈浒的消息他们早就查到了。从前桂州府衙还是张谦统管的时候,里头的人除了官吏,还有外头雇佣的从人仆妇,那些人花点钱就能套出话来,自然很快知道了跟着大军南下的还有一名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幕僚,相貌身形年龄都符合沈浒的行状。
可令他们始料未及的是,此时的桂州府衙由周严布防,与往日全然不同,见他们几个一天之内连着出现了几次,只觉得不对,差点就要当做间谍抓起来,吓得几人忙回了府中。
陈三哥只得苦笑。日间拿来敷衍佳城郡主的话,想不到竟成了真。他只好将早已探听到的沈浒的下落禀报了赵环。
赵环听了他的回话,一肚子的火蹭蹭地往上蹿。
好个沈浒,为了躲着自己,连命都不要了!
难道真以为去了邕州她就不敢追过去了?
真可笑!天下之间,有哪个地方是她赵环不敢去的?
邕州虽有交贼,可她也不是吃素的,她不仅手下有着上百带刀壮勇,配的马都还是比军用战马高级上许多的大马,就算邕州乱,她骑着马,难道跑不掉吗?
不过这群护卫也该敲打敲打了。
赵环冷哼一声,“我就知道,平日里都当我说话是放屁呢?昨儿还说找不着……”她抬了抬下巴,道,“跟你下头人都说了,今日整队,咱们明天就去邕州。”
明天?!
赵环话说得轻巧,陈三哥的心脏都快吓得蹦了出来,他小心翼翼地道:“郡主,此刻邕州正被交趾军围城,据说已经被围了两个多月了,连一点音讯都递不出来,根本不晓得目前情况如何,实在太过危险了,要不咱们先等一等?”
赵环只用眼角扫了他一眼,冷笑着道:“原来当日你们在我面前自夸以一当百,都是骗人的?”
“交趾大军数万……”陈三哥只恨自己从前话太满,又恨佳城郡主一路太过顺风顺水,以为天底下都是她说了算。
赵环不耐烦地道:“我自然知道交趾数万大军,可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难不成你以为交趾真会派上几万人来围攻我们这百来人?”她挥了挥手,“跟他们都说了,一应多余的东西都不带,丫头们都留下来,我与你们骑了马去。”
陈三哥还要再劝,见赵环就要发火的样子,连忙应承了。
次日,燕懿王这一群精挑细选用来保护女儿的护卫们簇拥着赵环,往邕州而去。
陈三哥忍不住时时回头看着桂州城门,只希望下一刻就有护国公带着十万大军南下讨伐交趾,护着自己这一干人等的性命。
而此刻的禁宫之中,小皇帝赵显满头的冷汗。他手心湿漉漉的,面前摆着几张密函,这是他的老师大学士朱炳帮着递进来的,上头写了交趾的军情。
赵显的嗓子有些发痒,他忍住了咳嗽声,把写有广南陷落情况死伤军民数目损耗财物的密函快速地往后翻,在最后几页终于看到了他想看的东西。
那是关于张谦病情的报告。
张谦暴病,仍未醒来。
他颓然地叹了口气,靠回了椅背上。
天时地利人和尽在,如今功亏一篑……(。)》
第111章 算计()
张谦是做不得用了,可先前已经埋过那么多钉子下去,如果这次不动手,下一回去哪里再找一次交趾屠城?
赵显咬了咬牙。
做,还是不做?
他抬起头看了看桌案上的历书。
算算日子,护国公周严应该也快到桂州了。万一他真的驱退了交趾……
赵显打了个寒颤。
应该不会的。看张谦这一段时间给自己发回来的密函,整个广南西路加起来,军士都不到八千,就算添上他从凤翔带过去的精锐,也不超过一万人,邕州、钦州、廉州已经死了四五千,还有许多分散在其他州县的。
周严最少也要留下两千守在桂州吧?
上一回张谦来信说已经把田储那个竖子遣去了邕州,给了他八百精锐,这样一算,留给周严的,最多也就三千兵马。
赵显的心砰砰直跳。
如果不管张谦那边,自己这里先慢慢布起局来,至少也比什么都不做要好吧?
“李德才!”他叫道。
守在殿门口的李德才连忙弓着身子进了门。
“去看看朱师傅到了没。”
福宁宫久失修缮,缺砖少顶的地方到处都是,虽然早已吩咐了下头人,可拖了这许久,也不见人来补上。
盛夏之日,太阳起来的早,刺眼的光线就从那瓦片空缺之处漏了下来,刚好照耀在赵显的脸上,弄得他眼睛都睁不开。
赵显烦躁地从喉咙里冒出一两句闷咳,他眯着眼睛看了看角落里的日晷,不知为什么,脑子里突然闪过田太后那张令他恶心的脸。
真是个老不死的!
过了片刻,李德才匆匆从外头回来了,禀道:“朱师傅已经在延和殿候着了。”
赵显连忙站起身来,收起桌上的密函就往延和殿而去。
大学士朱炳正在延和殿中翻阅赵显的功课。
他已接近花甲之年,这于民间早该是含饴弄孙的年龄,可在朝堂之上,这个岁数才将将是重臣们显赫生涯的开始。
当年一起指点政事的同僚,大部分仍旧站在高处,只有朱炳,他因为先帝在时曾经弹劾过彼时田皇后的弟弟承恩公勾结富商,强买民田,又翻出了对方曾经留宿教坊司的违法之事,重重得罪了田皇后。
等到肃王谋反,小皇帝赵显临时继位,田太后开始垂帘听政,这就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以他文名兴盛、才学过人为由,将他派去给赵显讲课。
寻常教授皇帝的大臣,哪个不是身兼实职,只有他,盛年之时,却仅是领了个喝茶点卯的虚衔。
朱炳心不在焉地翻着赵显做的文章。
小皇帝的资质确实不好,无论是看事情,还是做文章,总是抓不到重点,反而老纠缠于细枝末节。
做皇帝的,不专心于做学问倒是无所谓,
可他对国是社稷也不是很上心,总把时间精力花在了解朝中势力分布、权臣的花边小道、市井流言之上。
田太后一个五旬上下的女子,尚且每日卖力处理政务,赵显作为不到二十的壮年,居然连好好坐上半日,背一背他江山的州县名都做不到。
想到这里,朱炳忍不住摇了摇头。
上回在大朝会上,好不容易有个不晓得田太后脾性的人跳了出来,替小皇帝鼓吹亲政之事,谁知他居然如此不争气。
广南战事已经蔓延了这么长时间,自己也向他上过不下五次的课,关于州县、居民、官员情况更是说过无数次,可他居然连广南西路的基本情况都答不出来。
因为普通的事情被田太后堵住嘴也就罢了,为着这样重要的国是被当堂劈头盖脸的一通训,次数多了,普通的朝臣又怎么会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