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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寻香应了一声,身子压得更低,比外面侍立的太监还要谦卑。
芷清公主见他还算识好歹没有争辩,神色缓了缓,细长指甲撩拨起柔软发丝,眸中魅光如水:“对了,姑苏长止还没到吗?最近听厌了昙音一个人弹奏,我总盼着他们两个能合奏一曲,看看南北两大琴师到一块儿能弹出些什么新花样。”
“回娘娘的话,姑苏长止前几日就已经入帝都,但他坚持要在城中逛逛看一看风土人情,说是玩个三五日再进宫。”
但凡大家多少有些不同与常人的性子,譬如昙音就有抚琴不露面的怪癖,是而芷清公主对这种看起来颇有些任性妄为的举动能够接受。
另外一点她容许姑苏长止暂时在外飘荡的原因,在于刚被一场小火烧毁的曳凤宫——她喜欢完美,尤其对音律歌舞以及书画欣赏上,如果明明能够达到更好的条件却没有尽力,她会觉得整个人都不舒服。
闭上眼又假寐片刻,侍奉多年的尊等宫女兰仪姑姑上前低声说了两句什么,芷清公主招招手屏退柳寻香,而后起身半卧。
随着她柔媚动作,本就十分宽大的纱衣无声滑落,露出大半瓷白雪肤,香肩滑润。
“一连半月不见,我还以为你宠幸上哪个宫嫔把我给忘了呢。”妖娆眉眼望向一幕之隔的内殿,芷清公主声调媚得发腻,带着一种令人骨酥的娇嗔,“楼雪色的事我可还生着气呢,不给我个交代,以后都别想碰我。”
纱帐后,带着阴冷气息的身影慢慢走来,无声无息,在地上投影出浓重影子。
“每次只想着取乐,任由前朝后宫闹成什么样子都不管了吗?那么下次,就由着我去戏耍你那只戴着面具的宠物,你可不能再阻拦我了。如此可好,皇上?”
芷清公主笑得愈发放荡,脸颊上还未褪去的掌印血丝,亦染上几抹妖异感觉。
楼雪色自混沌梦境中惊醒,醒来后却记不得刚才梦到了什么,隐约只记得梦里有妹妹冰冷苍白的尸骨,有交错闪过的许多人的脸,还有芷清公主冷笑时阴恻眼神。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自嘲苦笑一声,楼雪色跳下床榻打开窗子,望向外面银装素裹的军营。
又下雪了,凤落城今年第二场雪。
依旧那样磅礴静默,在无知无觉中将世间染白,干净而美丽。
楼雪色站在窗前赏了会儿雪景,无奈外边风大,刮来的雪花割得面颊生疼,不得已只好关窗退回;枯坐无聊,楼雪色又去敲敲云苏的门,无人应答。
盛将军刚好路过阁楼,见楼雪色在四层廊上站着,喊了一声招招手。
“云将军天不亮就走了,说是去城中办些事情,楼姑娘不妨多休息一会儿,反正今日下雪不能操练。”
楼雪色应了一声,回头露出失望表情。
天下着雪,不能操练,也不能去草场训练小苏,让她在房中干坐一整天,实在有些难熬。
上苍仿佛听见了楼雪色的心声,半个时辰后就给她送来一份解闷大礼,而这份大礼的到来,竟然让楼雪色反而怀念起一个人安安静静的时光。
“云苏又跑了?他有千里眼顺风耳能未卜先知吗,怎么每次我来他都不在?!”
议事堂内,属于主将的尊位被穆阳公主霸占,桌上放的、墙上挂的,凡是能拿动的东西都被穆阳公主发泄似地一通乱摔,看得盛将军心疼不已。
“公主还是消消气吧,他在营中的时间本就很少,白天偶尔来一次能遇见他,那得极好的运气才行。”楼雪色不动声色拉住穆阳公主,淡道。
“那就算了,反正我今天也不是专门找他来的。”穆阳公主撇撇嘴,从随行下人手中接过一个厚本子交给楼雪色,“喏,这是我和秦先那笨猪送你的礼物。”
没来由送什么礼物?再说也没有人拿书本当礼物的吧?
楼雪色好奇地接过本子翻了翻,哑然失笑——那上面满满的全都是字,仔细看几眼,居然记载着许多王侯将相、富商贵族的“小秘密”,正是她开风水居以来一直收集的。
放下本子,楼雪色叹口气道:“秦先怎么样了?不生我的气了吧?”
“别提了,他哪里敢生你的气?最近几天他都猫在王府里不肯出门,一问他就说没脸见人,还说什么要去南海之滨寻后悔药……真是比猪还笨。”
果然秦先还是想不开,居然像个小孩子一样跟自己怄气。
不过事情也未必完全都是坏的一面,至少秦先没有生她的气,没有因为表白被拒而舍弃她这个朋友——如果他放弃了,就不会弄这本小册子,费尽心力收集她想要的信息。
楼雪色明白,秦先总有一天会恢复,继续与她维持朋友关系,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见楼雪色半天不说话,穆阳公主只好主动开口:“雪色,我听纪尘说你在查一些以前的事,刚好我前几天得到某样东西,总觉得应该与你有关。”
小心翼翼在腰间荷包里翻找半晌,穆阳公主拿出一块锦帕递给楼雪色,目光忐忑不安。
楼雪色展开那块锦帕,立刻呆住。
那是一块染血的锦帕,绣工十分熟悉,锦帕右下角还绣着一个名字。
清玉。
第109章 旧事重提()
“这锦帕,你从哪里得来的?”事情可能与妹妹有关,楼雪色语气立刻变得急促。
穆阳公主跳下椅子把盛将军和下人撵出议事堂,又用力关严房门,这才轻声道:“是从一个下人房中搜到的。那下人手脚不干净,以前没少犯事,前段时间一位昭仪丢了个玉镯子,人家都怀疑是他拿走的,就去他房里搜索,恰好把这东西搜了出来。”
除了朝凤大典,寻常王侯家女子很少有机会进宫,妹妹的锦帕怎么会出现在宫里?上面的血迹又是怎么回事?
穆阳公主知道事关重大,收敛起平时的任性,一字一句仔细道:“我亲自问过那下人,他说这锦帕是别人给他的,因为绣工精细,想挑去上面绣字很麻烦,所以托他找宫中绣工帮忙再卖掉。结果因为这帕子染了血迹,绣工都嫌晦气不敢接,一直拖到被发现。”
楼雪色轻轻摸过锦帕上血迹,自然是早已干涸。
沉吟少顷,楼雪色又道:“那人可有说明,是谁把锦帕给他的?淮良侯府的人,还是其他什么人?”
“说了,给他锦帕的人自称是从地上捡来的,至于那人……”穆阳公主难得露出迟疑表情,想了想,才贴到楼雪色耳边小声说道,“那人是戮亲王府的。”
楼雪色眉头紧锁,既然到意外,又觉得没什么可惊讶的。
楼清玉曾夜赴戮亲王府,这点戮亲王也亲口承认了,无意中掉落锦帕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可锦帕上的血迹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戮亲王之前没有提到过楼清玉或是谁受伤?
“多谢公主的消息,也请帮我向纪公子转达谢意。”楼雪色勉强笑笑,“云将军不在,公主要在营中逛逛吗?可惜今天雪大风急,将士们都在屋内休息。”
穆阳公主狡黠一笑,跳到议事堂中央双手叉腰,两只水灵杏眼闪着兴奋光芒:“外面有什么好看的?来,跟我玩会儿,我最近学了一套鞭法,可厉害呢!让我看看,现在能不能打过你!”
忽然想起穆阳公主争强好胜的本性,楼雪色料到今天是没跑了,无可奈何应承下来,就在阁前空地与穆阳公主过了三五十招。
穆阳公主的功夫还是那样不见长进,凶猛强势却缺乏技巧。
交手时楼雪色想起那日在兵器库里云苏曾指导她剑法,于是也效仿他的方法,教会了穆阳公主不少东西。
好不容易有人愿意认真切磋,穆阳公主玩得十分开心,直到下午被随行宫女催烦了才恋恋不舍离开,待楼雪色返回阁楼四层,这才发现云苏的房门是开着的,人就在里面坐着看书。
“回来怎么不说一声?”
“没你那么好耐性,伺候不来那位公主。”云苏放下书卷,抬眼注视楼雪色,“看你心事重重的,又有什么线索了?”
楼雪色将消息告知云苏,同时也说明自己困惑之处,以及想要去见一见拾到锦帕的下人的想法。
云苏没有同意让楼雪色自己去询问,而是写封信把这份差事交给了纪尘——依他说法,既然穆阳公主是从纪尘哪里得知部分信息的,那么来自穆阳公主的线索自然该由他去跑,以免惹祸上身。
所谓的祸,指的正是穆阳公主。
纪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