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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然顿了一下,柳氏大约不会放过她的头饰,可她能想到的墨竹的特征大约也就这么多了,眼下便也尽可能详细地描述了出来。
张牙婆吸着烟回想了一下,“是不是个挺水灵的丫头,说话还带着点外乡的口音,听着不像帝都人对吧。”
“对对。”林婉然眼中燃起了希望,“她可还在您这里?我们能否将她带回去?”
“是还在我这里,可是你们带不回去了。”
“她死了?”舒攸宁张口就来,林婉然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张牙婆翻了两个白眼,烟锅子在鞋底嗑了两下,“都说了我这里是正经买卖,又不是什么青楼楚馆让她卖身,寻什么死?”她扭着屁股进了屋,“那丫头已经被人定了,明儿个人家就来领人,要不我给你们换一个吧,我这儿像她那样的水灵丫头也是有的,价格可以商量。”
“能不能打个商量,我们只想要墨竹。”
张牙婆竖起了眉毛,“那可不行,咱们这行虽然下贱,可也是有规矩的,人家晌午就来定了人,说明天给主子看过之后就领走,定钱都给了的,我可不能半道反悔。”
“他给了你多少定钱,我们可以再加的,双倍也行。”舒攸宁抖着胆子硬气了一回,将军府的家底不厚,买个丫鬟总还是可以的罢。
张牙婆翘着二郎腿往座椅里歪了歪,上下打量了下这两个贵女,开口道:“咱虽然是爱钱,可应下了人家的事儿就不能改,买卖不成之前银子给多给少能有个商量,定下来之后旁人再多加也没有用,要不然传了出去我这生意还怎么做?”
舒攸宁被她说的有些愣神,她倒没想到,这三姑六婆都有讲原则的,林婉然也是犯了难,两人互相对视一眼,杵在了原地。
张牙婆见她们年纪不大,对那个叫墨竹小丫鬟似乎有些感情,尤其是林婉然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让她也不落忍,卖了这么多年的婢女,她对良善些的主子还是颇有好感的。
“你们若实在想要回那丫头,不如明日再来,买她的人家也是高门,我是得罪不起的,不过你们倒是能跟人打些商量。”
“也只能如此了,多谢牙婆。”林婉然紧紧握了握舒攸宁的手,弯腰向张牙婆致了谢。
“我可当不得。”街巷里少有对她这个牙婆这般尊重的人,张牙婆乐呵呵地张开了一口黄牙,虽然有些破规矩,但她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道:“那丫鬟是你们什么人?”
“她是我的陪嫁丫鬟。”林婉然垂着眼睛,面上是掩不住的哀凄。
“你就是将军府前些时日刚娶的少夫人吧,真有意思,少夫人的丫鬟被姨娘给卖了”她话一出口便掩住了嘴,这样的高门私事她可不想知道,也不能多说。
家丑不可外扬,舒攸宁自然明白,也不将这个话题继续,只从怀里摸出了粒银锞子放在了张牙婆手中,“劳烦您给墨竹弄点吃食,夜间莫让她睡在外头,给个暖和些的地方,我们明日定会来的。”
“您放心吧,普通丫头我也是不薄待的。”张牙婆对着光看了看银子的成色,喜滋滋地收进了袖口。
“嫂嫂放心,明日咱们多带些银两,定能将墨竹赎回来的,那牙婆也说了,买她的是个高门,大约也会给将军府些面子。”舒攸宁扶着林婉然的手出了门,轻声安慰道。
“我知道,今日多谢你了。”
“咱们一家人,嫂嫂与我何必客气。”
打听到了墨竹的下落,她们回程的脚步显然轻松了许多,刚进家门便撞上了从里面奔出的舒言白和舒言朗。
“两位兄长这急火火的,要去哪儿?”舒攸宁抬头看了看暗下来的天色,歪着头问道。
“还不是要去寻你们,家里的事爹刚跟我们说过了,你这是去哪儿了?”舒言白一向冷静持重,难得有这么焦急的时候,他紧着上前一步,拉住了林婉然的手将她带到自己身边。
林婉然俏脸微红,稍稍向后退了一步,“我跟妹妹出了趟门,回去再同夫君细说。”
舒言白一回家便被舒镇南叫到了书房,当头便是一顿训斥,他这才知道柳氏对林婉然做下的事,好不容易从父亲书房出来回了落雨阁,看着拂秋的脸更是心惊,又听说她跟攸宁一道出了门,也不知去了哪里,这心便提到了嗓子眼里,拖着舒言朗便想出门去寻她们,见着她们安然无恙才算放了心。
“宁丫头今天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
“大哥,今日的事千万错处都在柳氏身上,你可不能怪了嫂嫂。”舒攸宁见着舒言白青白的脸色便有些担心,忙开口说道。
“大哥不是不知事的人,你不用担心。”
“那我就先回去了。”
第39章()
一直回到听风楼;舒言朗都不作声;与他从前话唠子一样的性情甚不符合;攸宁想了想;似乎有一段日子都没见着二哥了,也不知他都在做些什么。
“你这一阵子都去哪儿了?”舒攸宁问道。
“跟着爹;进了军营。”舒言朗堪堪过了变声期;声音已经沉稳了下来;虽然声线不及舒言白那般磁性;听着也是十分爽朗了。
舒攸宁记了起来,舒言朗的确是这个时候被父亲投入了军营,同一般的士兵一样日日操练,除了允许他偶尔回家探看外;再无任何优待。
“你可有受伤?”
舒攸宁上手便翻看起他的衣领;又将他的袖子往上扯,露出好大一截手臂;舒言朗已经有了男女大防的观念;虽然是自家妹妹;但还是让他红了脸,从攸宁的手下逃了出去。
“我无事的,不过是日常训练,伤不到人。”
“你这是怎么了,突然就跟我生分了起来。”舒攸宁露出了灿然的笑容;“莫不是当上了官;便摆起架子来了。”
“我就是个普通兵士;哪就当官了,再说我何时在你面前有过架子。”
“我总觉得有些不对,你老实说,不然我可不理你了。”攸宁佯装生气,扭着身子别过了脸。
舒言朗最怕的便是她这句话,当下便老老实实交代了出来,“你跟大哥都进了咸安宫,偏偏我是个不争气的,念不进去书,求了父亲想跟你同去,父亲也没应下,所以这几日总觉得没脸来见你。”
“我还当是什么事,你的将来本就不在书本里,不去咸安宫倒也没什么。”
舒攸宁心里松了气,嘴巴上便也不太在意,说完之后才觉得有些后悔,悔不该轻言断定舒言朗的未来,也怕他顺着话音追问个究竟。
好在舒言朗也是个粗心思的,并没在意这些细节,只说道:“我倒真不在意什么咸安宫,我只是怕你一个人去会受人欺负,那里面可都是皇子公主,娇惯得很,可没人会让着你。”
“没人让着我,那我让着人家好了,我是去念书的,又不是去争长短,有什么打紧,再说还有三公主和大哥呢,我吃不了亏。”
舒言朗的眉头皱了起来,“怎能事事都让你退让,那些人里面,保不齐你年纪最小,凭什么你要让着他们。”
舒攸宁失笑,“那二哥说我该如何做?一进门便将他们挨个吊起来打上一顿吗?”
她这样一说,舒言朗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接话,浓浓的两条眉毛眼瞅着就要对在了一起,攸宁贴在他身边坐了下来,笑道:“哥哥尽管放心好了,我有分寸的,皇子与公主虽说是天之骄子,可也是读着圣人书长大的,我不去招惹他们,他们总不会主动来给我难堪罢。”
舒言朗哀叹了一声,也只能勉强地点了两下头,从前他不觉得书读多了有什么用,总觉得认两个字能明理就可以了,如今却是万分后悔。
若他有大哥那样的文采,陛下肯定也会破例将他提进咸安宫,那样他就能日日守着攸宁,也不至于进了军营还要为她担惊受怕的。
“你进了咸安宫,便是日日同大哥一处的,从前我跟你讲的话,可不能忘了啊。”
“是。”攸宁笑眯眯地应了声,“二哥永远是最重要的。”
“你会不会因为我不如大哥,就就看不起我了?”舒言朗小心翼翼地将自己连日的担忧问了出来。
“术业有专攻,又不是只有读书一条路能成人,二哥将来要是跟父亲一样做了将军,攸宁自然也是骄傲的,我还等着二哥将来立下功劳,驾着马带我游街呢。”
舒言朗重重地点了两下头,只觉得自己的人生仿佛又有了方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一双手,既然握不了笔,能握着剑也是好的,练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