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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佟老师孤单的久了,也没有听过关于冯二毛的种种传言,也或许是她骨子里就有文艺古风的血液,还真跟冯二毛交流起了读史的心得。
冯二毛这小子,真是下了血本,经常捧着古书,跟三爷爷一字一句的学到下半夜,第二天现学现卖,跟冯老师讨论起各种历史人物。
冯二毛很懂得火候,都是将交谈停留在书里的层面,从来不越雷池一步。
让我没想到的是,当初骗冯二毛玩的话,无心插柳柳成荫,让他从学普通话到读古文,无意中真的投其所好,接近了佟老师。
冯二毛不但摆平了三爷爷,还祭出了终极法宝,让花花出面接触佟老师,让她先讨到了佟老师的欢心。
今天他又趁热打铁,用给花花补课的借口,把佟老师请到了家里。
冯二毛怕自己一个爷们,没法留佟老师吃饭,所以请我妈过去,以花花姑姑的身份,中午把佟老师留下。
我爸不同意我妈出面,说话毫不留情:“杏儿,二毛几斤几两你是知道的,咱不能干这助纣为虐的事,把佟老师往火坑里推。”
“木头,当初青龙山上,你像烂木头一样,被捆的不能动弹,我爷爷怎么救下蛤蟆的?你这是忘恩负义过河拆桥啊!”
冯二毛指责完我爸,又来求我妈。
“我的好姐姐,你看我从花花刚满月就单身,到目前花花小学都毕业了,现在就是给我一头母猪,我也不会慢待了她,佟老师这个仙女,要是能答应嫁给我,我冯二毛还不往死里疼她!”
冯二毛一番诉苦,又赌咒发誓不会亏待佟老师,连我爸都被说动了。
事关冯二毛的终身大事,冯瞎子又对我家有恩,我妈最后只能同意。
等到吃好稀饭油条,我妈跟着冯二毛走了。
我爸让我在家里不要乱跑,他又偷偷去乱葬岗挖坑找分尸鳝去了。
040 灰衣僧()
乱葬岗的分尸鳝都快被我爸抓光了,现在找起来不像以前那么容易了。
我反锁大门在家看书,三爷爷敲门来了,说他想去县城买书,正好带我去溜达溜达,刚才碰到我爸也跟他说过了。
三爷爷看到墙上的粉笔画,说线条行云流水,细节纤毫毕现,真像一个仙子在墙上行走一般,功底真不是一般的深厚啊!
三爷爷说到这里,睁大双眼看着我,说蛤蟆,这不会是你小子画的吧?我的乖乖,难道你真是文曲星下凡?
看来这幅美人画,比我想象中还要精妙,竟然让三爷爷一个“子不语怪力乱神”的老夫子,主动说什么文曲星下凡了。
我告诉三爷爷,是省城来的一个画师,姓林。
我又把林画师的样子,还有上午的事,都跟三爷爷说了一遍。
三爷爷摇摇头,说这个功底放眼全省也是首屈一指,不过,我怎么没有听说过咱们省城,有这么一号出手精妙绝伦的林画师?
“或许是个国学大家,钻研侧重在其他方面,画画只是他的爱好而已。”三爷爷最后自己给出了解释。
我说也说不定是个高人隐士,但是人家从来不显摆,只是今天来到乡村,一时兴起,留下这么一幅画。
三爷爷说高人隐士有可能穿中山装,但是绝对不会在胸口插上两支钢笔,咱们别猜了,去县城,乖孙儿,前面带路!
我锁上门,跟三爷爷还没出村子,遇到了孙寡妇。
孙寡妇一改往日对我的冷淡模样,笑眯眯的把十五块钱交到我手里。
“蛤蟆,你去县城是吗?我上次钱没带够,买了人家的衣服忘给钱了,你帮我把钱递过去,十块的还账,五块的归你了。”
孙寡妇说完,又把写着地址的小纸条交给我,举手之劳我不好拒绝,点点头把钱装起来,然后跟着三爷爷出了村子,往青龙街走去。
路上经过那条曾经遇到水鬼的小河,水上后来修建的小桥又快坏了,有施工队正在不远修建新桥。
“前些天新桥刚修好,还没放鞭炮就塌了,但愿这次修好,不要再塌了。”三爷爷摇摇头说。
我回头看了一眼,新桥这边的路旁,多了一个工棚,一个瘦高个两只手里提着铁锤和钢钎,从工棚里钻出来,伸了一个懒腰。
高个子在一块条石上敲敲砸砸,弄得石屑纷飞,原来是个石匠。
石匠看我盯着他,阴森森的对我笑了一笑,是那种皮笑肉不笑,像极了当初的杨木匠,把我吓了一大跳。
因为我,杨木匠被逼的扔下家产远走他乡,已经七八年了,这次不会是回家找我算旧账的吧?
“三爷爷,你看那个石匠,像不像杨木匠?”我悄悄拉了拉三爷爷的衣袖,示意他往后看。
三爷爷看了一眼,说稍微有那么一点像,不过他比杨木匠年轻多了,你看他最多也就三十来岁,你别怕,我确定他不是杨木匠。
我妈说杨木匠学的是鲁班术,鳏寡孤独残这五门必应一门,杨木匠就是缺一门里的“独”命,老而无子曰独,杨木匠根本没有后代。
想到这里我舒口气,只要不是杨木匠,或者他的后人来找我就好了。
在青龙街拦了一辆拖拉机,到了县城的书店,三爷爷给我买了两本书,我们又去帮孙寡妇还了账,三爷爷最后还去看了他的女儿。
县长夫人看三爷爷对我,就像对亲孙子一样的疼爱,有点不高兴,三爷爷看不到的时候,她就对我冷着一张脸。
我没把这事告诉三爷爷,后来县长夫人请吃了一顿饭,又叫来一辆奥迪幺零零送我们回家。
那会派出所的老张,出门还是一辆偏三轮,我更没坐过小轿车,上车后腿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慢慢的我感觉这车到底坐着舒服,谁知这趴在四个轮子上的铁家伙,真的一点不靠谱,还没到青龙街,半路突然就趴窝了。
司机急的团团转,三爷爷没当回事,说反正离得不远了,你慢慢等人来帮你修车吧,我们爷俩先走了。
坐车快,走路可就慢了,后来走到离青龙街还有几里路的时候,三爷爷看已经是傍晚了,说咱抄近路吧。
反正有三爷爷在,就算天黑也不怕有什么游荡的孤魂野鬼,何况现在还有金黄的夕阳呢,我点点头,跟他离开大路走田野里的小路。
穿过一片小树林之后,出事了,一个浑身灰衣,只露出两只眼睛的人,从半空掉了下来,拦住了我和三爷爷的去路。
能从半空掉下来的,肯定是鬼不是人,我吓得躲在三爷爷身后,说您老人家抓紧唱正气歌。
三爷爷说来的是活人,唱什么正气歌。
“老头,你走,孩子留下。”灰衣蒙面人又高又壮,说话也瓮声瓮气的,指了指三爷爷,又指了指我。
三爷爷让我不要怕,又对蒙面人哈哈笑起来。
蒙面人本来一身的杀气,被三爷爷这么一笑,摸着头有点傻了,说老头你笑什么。
“老朽突然想起来一句俗语,叫丈二和尚摸不到头,你是个和尚吧,出家人怎么不吃斋念佛,反而不等夜黑风高,就急吼吼的出来劫道了?”
听三爷爷这么一说,蒙面人吓了一跳,说你怎么知道的?
三爷爷说和尚身上都有一股香火味,虽然一般人闻不出来,但是我能,毕竟我跟铁佛寺的无法大和尚,当年在一个牛棚里,被关了好几年。
蒙面人把头套摘了下来,一脸肥嘟嘟的肉,光头上九个香疤,说老头,本来我只要孩子不想动你,但是你看出来我的身份,就非死不可了。
三爷爷把头一扬,说道:“我是县长的老丈人。”
我看看三爷爷,心说和尚是出家人,又不是村干部和乡干部,三爷爷抬出县长,人家未必会怕。
三爷爷胸有成竹的对我点点头,又对和尚说道:“你是从西南方向来的吧?路上有没有看到一辆趴窝的车?那是我姑爷派来送我的,结果坏在了路上。”
当时在我们县,有一辆奥拓或者夏利是小老板,有一辆捷达或者桑塔纳是大老板。
坐红旗就是不小的官,至于奥迪县里就一辆,只有两个人有权使用,县长是其中一个。
和尚看来经常在俗世中行走,竟然也明白这些事情,相信了三爷爷的说法,从腰上解下几圈细绳子,对着头顶一扔,绳子脱手而出,钢筋一般直插向天。
绳子是软的,怎么会像钢筋一样竖的笔直?
而且那绳子刚才也就几米长,怎么被和尚这么一抛,变得越来越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