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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一个有头脸的奴才都敢明里暗里地这么奚落我,你说,我怎么能不着急呢?”
夏芩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二夫人似乎也并不需要她说什么,好像只是寂寞久了,找一个人倾诉:“我出身贫困,从小随父母在街上摆地摊卖馄饨,却不知怎的被太夫人看中,就对我父母说想买我做老爷的妾室。
父母怎敢拒绝呢?
我过来的时候,太夫人反复叮嘱,让我尽快为老爷生个孩子。我父母也托人悄悄告诉我,什么都是虚的,只要有了孩子,才有真正的依靠。”
她的目光有些茫然,声音寂寥:“听说夫人和老爷生了四个孩子都没有成活,他们死前身体慢慢地都变成了铜的,连大夫都说不出是什么原因。四个孩子啊,同一种死法,太夫人觉得很不祥,对夫人不大满意,这才让老爷纳了我。”
她叹息:“可是我也怕,如果真是什么邪灵作怪,那我将来的孩子不也变成那样?”
她忽然一把抓住夏芩,目光惊惧而急切:“你说,是不是邪灵作怪,是不是它缠上夫人或老爷了,不然为什么四个孩子都死得那么可怖,我……会不会牵连到我?”
夏芩因为经常与鬼魂打交道的缘故,很不习惯与人有身体接触,当下强忍着把二夫人的手臂甩出去的冲动,镇定道:“不是夫人想的那个原因,请您相信我,鬼魂不会轻易作恶的,因为要付出极大的代价,特别是对孩子。”
她缓了缓,说道:“请夫人们容我些时间,让我查出真正的原因。”
可究竟是哪方面的原因,她却全无头绪。
回到槐荫静舍,夏芩如脱力一般,坐在桌前直发呆。
自出了知府夫人的门便不见踪影的变相人悄然出现,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道:“你一直盯着桌上的棋子看,是想下棋?这个,在下倒是可以勉为其难地奉陪一下。”
夏芩的目光无意识地转向他,思绪却飘在另一个世界。
变相人:“怎么?”
夏芩喃喃道:“那四个黄孩子,是谁呢?”
变相人那双与江含征一模一样的剑眉微微一扬,似感诧异:“他们是知府家的孩子,我以为这是用脚趾头想都可以想出来的答案,怎么,你没有想到?”
夏芩:“……”
第28章 梨花白(4)()
第28章
变相人的回答让夏芩略感到意外,但仔细想想似乎又不那么意外,不过她还是追问了一句:“你确定?”
变相人懒得回答她这个问题,淡而又淡道:“既然姑娘无意下棋,那在下就告辞了。”
夏芩:“我只是在想,那些小孩那么小,连话都说不清楚,根本没办法交流啊,不交流,怎么超度啊?”
变相人:“……”
夏芩:“小孩子本该没心没肺的,是什么原因促使他们留下来的呢?”
变相人:“……”
夏芩:“不知道查看鬼身能不能查出他们生前患的病情,要不你去试试?”
变相人面无表情:“不必试,他们患了黄疸,瞎子都能看见。”
夏芩:“……”
夏芩满头黑线:“黄疸很严重么,足以令人致死么?”
变相人略略犹豫:“黄疸倒是刚出生的小儿常见的症状,一般不用管它自己就消下去了。就是略严重一些的,吃点药也能恢复正常,黄得这么厉害的,确实没见过。”
夏芩:“既然是常见的病症,那你觉得给知府夫人看病的大夫会看不出来?必定开了合适的药剂,可孩子还是一个个去了。”她摇摇头,略觉失望,“肯定不是这个原因,你确定你是名医的徒弟?”
变相人拒绝作答,眼神清傲,唇角微微绷紧。
夏芩叹口气,诚恳道:“我知道你变相的本领很强,只不过要做个治病的大夫,你和别人似乎也没什么差别,既然如此,这个世间多你一个少你一个有什么区别呢?还不如早点去投胎的好。”
这次变相人干脆连招呼也不打了,遽然从她面前消失。
夏芩又叹口气,颇感沧桑,觉得自己真是操碎了心,忠言逆耳啊。
次日,坐在院中,想着知府夫人和四个黄娃的事,真是一筹莫展,连有人进来都没有看到。
二夫人看着她坐在桌前手拈棋子全神贯注思考的模样,不禁笑道:“小师傅喜欢下棋,这大冷天的,怎么不去屋里下?”
夏芩这才发现来人,连忙起身,不好意思道:“其实我不大会下,就想着坐在院子里或许能借些天地灵气,让自己开开窍。”
二夫人手帕子捂着嘴笑得“咯咯咯”的:“小师傅真有意思,好生可爱。”
夏芩窘,脸上起了一片绯红,下棋什么的,其实不过是个掩饰,掩饰她无缘无故坐在院中恣意发呆的事实。
二夫人道:“这个棋太复杂太耗神,不如来个简单的。”
说完,她让侍女去取一张纸来,然后上下左右各对着两次,再展开,纸上便现出十六个方格。
二夫人把纸压在桌上,说道:“这个棋叫将与卒,小时候常玩的。”拿出五个黑子在纸的一端沿线的边缘交叉点处一溜排开,“这个叫将,沿线走,中间隔一个交叉点可以吃卒,吃完了算赢。”
又在纸的另一端排出两排白子,说:“这个是卒,只能围将,把将堵得没路走了,就赢。”朝她一笑,“你选哪个?”
夏芩看着石桌上的白纸棋子,恍然想起那些地头田间的小儿常玩的游戏,他们或用石子土块,或用蔬菜水果,就地取材,兴致勃勃。她不算陌生,却从来没有玩过。
她对二夫人微微一笑:“我选将。”
没有玩过的人通常觉得,将有强大的吃卒技能,纵然卒的数量比将多一倍,也不过是些开胃菜,选将一定容易赢的。
可下起来才知道未必,规则是个强大的存在,可以杜绝一切不合理的妖魔怪象。
第一局,二夫人胜。
夏芩收起了轻忽之心,拈着棋子凝眉沉思,眉宇间多了几分认真。
冬日的阳光如一匹薄软的轻纱在院中飞扬起落,对阵的两个人你来我往,不时冒出些奇言笑语,无形中,两人之间的生疏感消融了许多。
徐妈来到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笑语宴宴的和谐景象,可这样和谐的景象落在她的眼中便成了让人无法容忍的无所事事和心怀不轨,让一路赶来的徐妈脸色难看得如十天半个月没有排便。
不好拿老爷的妾室发作,徐妈便吊着脸对夏芩道:“小师傅好生悠闲,夫人把你请来可不是喝茶下棋吃干饭的,你镇日里不捉赃物不打照面也就算了,还上杆子去伺候那些个不三不四的,你打量这里是你的尼姑庵,由着你想怎样就怎样?这里是有规矩的地方!”
二夫人的脸瞬时涨得通红,她紧紧地咬着下唇,泪花在眼眶里打转。
夏芩气得发抖:“我想怎样了?这里是有规矩的地方,可从前辈你的话里,我怎么听不到一点规矩?我伺候什么不三不四的了?”
徐妈没想到这个小尼姑伶牙俐齿的竟敢还击,当下脸阴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夕的天空,二夫人悄悄地拉了拉夏芩的衣襟,红着眼圈冲她微微摇了摇头。
夏芩胸口堵得喘不上气来,手微微发颤,她实在无法明白,知府夫人那样和气的人,手下怎会有如此刁奴。
不过她很快就没有心思计较这些了,她的注意力完全被不远处突然出现的一幕景象吸引住了。
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衣着寒酸的青年神色凄然地走到一棵树下,树上吊下来的绳子如有了生命也似,倏地套上他的脖颈,迅速收紧,青年本能地挣扎着,舌头外伸,眼睛突出,而后便慢慢不动了。
一遍,两遍,三遍。
如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迫着,不断地重复着这死亡时的场景。
夏芩大睁着双眼,脸色苍白,她看得分明,那个青年正是之前住在客栈梨园中书生。
徐妈仍在旁边唾沫横飞喋喋不休,她全无过耳,哑着声打断她:“别说了,出人命了!”
“你说什么?”
尖声斥骂戛然而止,徐妈脸色不善地盯着她,恶声恶气道:“老身不过说你两句,你就…”
“我住的那家客栈有人吊死了,他刚刚来过,就在你的身后,快去报告知府大人吧。”
她皱着眉,神色不耐,语气沉重,没有一丝作伪的迹象。
徐妈猛一激灵,后颈的汗毛根根直立,却仍是撑着老脸色厉内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