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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中君笑道:“怎么,现在还不让他知道你和异客对话?”
夏初菡撑身坐起,低声道:“如果没必要,不会让他直接参与,普通凡人还是像个普通凡人比较好。”
画中君点头,来到她的床前,虚虚地抚了抚她的头,说道:“怎么就病了,快好好躺着,我看来你,不是让你劳神。”
夏初菡不自觉地依着他的话躺在了床上。
一把椅子的幻象显现出来,画中君坐在她的床前,说道:“睡不着想听故事?”
夏初菡恍然想起,小时候,她总是受只有自己能看见的恐怖景象困扰,每到夜晚时分,哪怕是闭着眼睛,也能听到那些声音在周围盘旋缭绕,所以,她总是睡不好,怕人,怕鬼,像一只惊弓之鸟。
直到八岁那年,他来到他的身边,这种情况才慢慢改善。
他会坐在她旁边,给她讲一个一个的故事,不知不觉中,那些可怖的声音渐渐远去,融入幽静的夜色,她便在他温润的声音中不知不觉地沉入梦乡。
是他教会了她,阴魂只是自然界的一部分,象风,像雨,像阳光下的阴影,他们不是可怖的存在,只是自然而然的存在。
他的话让她不由自主地沉入往事,说道:“先生仙游多时,我的功课都落下许多。”
这话颇有几分娇嗔的意味,画中君垂目看着她,唇角是淡暖的笑容,而目中却衔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
他道:“别人家的女孩都到及笄之年便不再请先生教习了,娉儿都嫁人了,还要先生一直教你吗?”
看着女子陡起霞霓的双颊,笑道:“不过,偶尔讲个故事还是可以的。”
娓娓动听的声音像一道拂面而过的清风,让人不自觉地沉溺其中。
那一年,河南府大饥,道有饿殍,饥民流移满路。
当时洛阳最高行政长官没有延用发黍救济的常规,而是一反常态地实施了三条让人瞠目结舌的荒政三策:
其一,大兴公私土木之役。洛阳九朝古都,佛教之地名胜古迹甚多,像关林、白园都都得到扩建,另外修寺院、建官舍,盖库房……着实如火如荼了一阵。
其二,纵民竞渡。洛阳人民好游玩,于是该官亲自出宴于洛河,自春至夏,居民空巷出游,热闹非凡。
其三,增高谷价,饥岁谷价方涌,斗钱百二十,而该官张榜,一下子使谷价增至斗钱百八十。
画中君笑问着夏初菡:“据娉儿来看,这三条政策如何?”
夏初菡顿时目瞪口呆:画中君这是……讲一个大灾之年的昏庸故事给她做睡前故事?
心中当真是难以言喻的复杂,却不得不答:“这些政策。。。。。。就是丰收之年也甚不可取,何况是灾年,当官的这样的作为,不怕激起民变么,就没有人向朝廷告发或弹劾啊什么的?”
画中君又笑:“娉儿竟能想到民变,可见还是进步了。不过先生告诉你,那次大灾,各地都有饿死,唯洛阳没有一个饥民饿死。”
夏初菡再次目瞪口呆。
画中君:“先说大兴公私土木之役。饥岁工价至廉,招饥民做工,以工代赈,既做了洛城的公私营造建设,又解决了大量的饥民失业流离之苦。
第二,纵民竞渡。其实当官的心中都知道,富户家中所储的粮食足够灾民度过饥年,但是谁也不愿无偿捐助。所以他就想办法,游说这些富户,说如果是往年,要办一次龙舟比赛所用工钱,比现在要多几倍,而现在工价低廉,何不趁机大办?
富户一听有理,于是红红火火地操办起来。这样一来,贸易饮食技工服力之人,大增就业者数万。
而增高谷价,四方商贾听闻消息后,晨夜争进,这样米市粮食聚集,不但没有增价,还降了价。既不花钱解决了运输问题,又调抑了原本不断上涨的粮价,保证了洛阳粮食的供应,可谓一石三鸟。
现在你明白没有一个饥民饿死的原因了吧?“
夏初菡傻眼,想不到看起来那般昏庸的政策竟能实施出完全意想不到的效果。。。。。。
只是,把一件朝廷政事当睡前故事,真的木有问题么?
画中君:“娉儿要听的轻松、温暖、让人心情愉快的故事,就是在这个背景下发生的。。。。。。“
第119章 画中君(10)()
第119章
当周遭地区还是饥民遍野大旱云霓之时,洛阳城内却反常地一片生机勃勃。
在大兴土木的风潮中,白园落成了。
白园是为了纪念诗人白居易而修建的,依山而建,峰翠水碧,秀丽古雅。
它坐落于龙门东山的琵琶峰上,这里东西两山对峙,伊河由南向北穿山而过,一桥飞架东西,宛若一道彩虹。
从龙门桥过伊河,就可以看到白园大门,进门直行,峰回路转,草木森森,其间伴有山泉叮咚,池水清碧,风景幽雅至极。
白园的落成于文人学子而言乃是一项盛事,为了庆祝这项盛事,当地便以白园白居易为主题在白园内举行了一场别开生面的书画比赛。
他们的相识,便是在这场比赛中。
男子名叫江珣,字玉亭,洛阳人士,其祖父是已故去的前户部尚书江司直。江尚书过世后,他的几个儿子分别留在京城或外地为官,江珣的父亲江景洲入职翰林院,后来因为某事被牵连,丢了官,一时抑郁成疾,病故了。
其时江珣刚中进士,美姿容,有风仪,洒然若林泉居士,颇有乃父之风。
因为父亲的事情,也因为三年丁忧闲云野鹤般的生活,倒让他把那功名之心看淡了,扶着父亲的灵柩回到洛阳后,接着把母亲也接了过来,过起了吟啸山林的生活。
入了白园后,拾阶而上,在山腰处有一亭子,名曰“听伊”,乃白居易晚年与好友元稹、刘禹锡等人品茗对弈、饮酒论诗的地方。
书画比赛的场地,便设在了这里。
远处青山隐隐,水波悠悠,耳畔水声泠泠,鸟鸣啾啾,当真是一个上佳的风雅之所。
亭内亭外的才子或坐或站,或凭栏远望,或凝眉沉思,各处都设有不同的案桌,错落有致地散落成一个圈形,上面备有笔墨纸砚,供参赛者使用。
或有来此游赏的客人,每到此处,便不自觉安静下来,或悄然路过,或静无声息站在画者身后欣赏画作,而画者只沉浸于自己的思绪,聚精会神地泼墨。
而后,突然有一个声音传来:“咦,这个甚是风雅,我也想要参加,可以吗?”
声音很近,就在江珣身边,清和悦耳如泉水玎玲,还带点儿不属于北地人的软糯,让江珣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
原来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侧面清秀,唇角微翘,纤弱的身材如一支柔细的青竹,莫名地透出一股南国水乡的气息,此时在正向两位作为评委的书画大师发出请求。
年长的大师微笑着捻须颔首,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少年便找了一张案桌坐下来,开始按袖磨墨。
随着时间推移,二十来位参赛才子的画作陆续呈上,两位大师低声品评商讨,而后选出几位最优异者,让旁边的小厮一一展开,示于众人。
年长的评委大师点评道:“第一幅乃是江玉亭江公子的《听伊秋兴图》,画的是诗人与友人在亭中品酒论诗的情景,亭外山石崎岖,亭旁古木苍郁,远处湖水微波,山峦隐隐。”
大师捻须微笑,“取材布局自不必说,最精妙的是亭中论谈的诗人以及亭外伺候的仆人,”他的手轻轻点过去,“各具情态,形神兼备,十分灵妙。
整幅画用墨老辣,笔墨清润沉静,境相奇幻,是以我二人以为,这幅画当之无愧地应推为首作,众人以为如何?”
在场的十之*都是相识的,各个之间还是朋友,听闻此话,纷纷含笑赞同。
江珣笑着向各位抱拳致意,然后余光便看见那位新加入的少年正抚着下巴看自己的画,时而近看,时而远看,时而左看,时而右看,还让小厮把画倒过来看了一看,来来回回的,如要把那幅画折腾出一朵花来。
江珣就感觉好像是自己被人翻来覆去观看一样,心里真是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少年看到他,微微一笑,清澈的眼眸眼尾略长的眼形笑起来有种特别的味道,什么味道呢,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江珣才想到,那是一种甜美俏皮的味道。
少年嫣然含笑道:“画得很不错哟,值得我辈学习,仁兄要看吗?”
说完退开一步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