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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眼未完的棋局,想着郑苏易这一去怕是要耽搁许久,便吩咐了阿莲将棋子收拾了。
阿莲长袖一扫,一片白子哗啦啦地滚落盒子里,却是看得云哥肉疼:“小心点,这棋子珍贵着呢。”
“上回世子爷说是在边关时捡着的啊。”阿莲反驳说道。
云哥却是吞吞吐吐不肯再说,奈何阿莲好奇心重,起身就是往云哥脚下狠狠一踹:“我最讨厌说话说一半的人了,再不说,我拿棋子砸死你。”
云哥讨饶道:“可别,那两盒棋子是世子爷挨了五十军棍才换来的啊。”说完,眼珠溜溜地转,看着沈长安没走,便又道:“世子爷自己不愿说,我们做奴才的也不敢插嘴,今儿是你问了,我才招的,可不是我主动说的哈。”
“哪那么多废话,世子爷不是不在么,谁知道你说了。”阿莲翻了个白眼,说道。
“这两盒棋子是当时突袭匈奴王帐时缴获的,那是第一场胜仗,全军士气高昂,周将军说要将缴获的东西当着所有将士的面烧了,以振奋军心。当时世子爷正巧看到这两盒棋子,说是好宝贝,便私下收了起来。之后被周将军发现,世子爷命我拿了两盒普通的棋子代替,却还是结实地挨了五十军棍,世子爷当时一声不吭呢。我那会儿还纳闷,匈奴可汗那么多好宝贝,世子爷都瞧不上眼,一向军纪严明的世子爷却为了两盒棋子触犯军纪,却原来是送给世子妃的呢。”
阿莲听了很是激动,一蹦一跳到沈长安身边,兴奋道:“世子爷心里可是有小姐的,您瞧瞧,世子爷对您的喜好很是上心的。”
沈长安回头看了眼棋盘上的棋子,她一上手便知棋子材质极好,却不知有这么段故事。事发经过她未曾亲眼见过,更不想揣测郑苏易意图,只淡淡道:“今后你收拾时,小心些。”
☆、第32章 子有衣裳弗曳弗娄
“阿嚏!阿嚏!”
一大早郑苏易接连两个喷嚏,云哥赶忙递来热茶,纳闷道:“这还没到隆冬节气,世子爷怎么就染上寒气了,世子爷身子骨一直硬朗的很啊。”
郑苏易没有答话,接过热茶一饮而尽,若是让云哥知道他每晚睡着寒凉的竹榻,怕是要惊吓住。
正巧沈长安裹着厚重的披风走下,看着便是要出门的装束。
“这是要去哪儿?”
难得世子爷关心小姐,阿莲兴冲冲道:“小姐这是要去伊兰寺替王爷祈福。”
南平王昨夜似撞见鬼了一般,半夜惊魂,吩咐下人把房间内所有的挂画烧光,嘴里还神神叨叨不知念叨着什么,整个人吓得不轻,霜华院内折腾了一夜无眠,王爷本就身子不好,如今更是一病不起,浑浑噩噩的,反复惊醒。
每月十五,本是王妃亲去伊兰寺祈福,奈何王妃这月忙于筹备郑玲婚事,难以抽空,沈长安便自愿请缨,以尽孝道。
“世子爷可要一并前去?”
沈长安本是顺口一问,这几日郑苏易一直称病谢客,待在府里足不出户,她原以为此次他定不会与她出府,却不知郑苏易回答得爽快:“好啊。”
沈长安一愣,张了张口,不知该说些什么,一旁阿莲反是高兴,道:“马车早已备好,世子爷还需准备什么东西么?”
郑苏易摇头,看了眼沈长安,道:“夫人,走吧。”
…
翠华山上只一座伊兰寺,香火鼎盛,恰逢初一十五,更是香客络绎不绝。
南平王妃常来伊兰寺礼佛,与寺庙方丈颇有交情,是以沈长安被请至内殿祈拜,让沈长安诧异的是伊兰寺方丈竟不认得郑苏易。
“你是第一次来?”沈长安轻声问着。
郑苏易轻轻嗯了句,“我不喜欢香火味。”
“不喜欢还来。”沈长安呛了句,便跟着方丈去了内殿。
看着沈长安的背影,郑苏易无奈笑笑,自嘲道:“是啊,不喜欢还来。”
进了内殿,却恰巧碰见安乐公主与驸马爷。安乐公主信佛,和南平王妃都有个习惯,每逢初一十五都会来此礼佛。
二人皆诚心参拜了佛祖,之后安乐公主携着沈长安去了后院禅房休息,说是要聊女儿家的体己话儿,便把郑苏易和驸马爷拦在了门外,两个男人无奈,只好相携一游翠华山。
安乐公主这半年已与长安逐渐熟络,俩人闲聊时,甚至把丫头都打发在了门外。起初,二人还一直围绕郑玲与三皇子的婚事聊着,渐渐便将话题转至驸马爷身上。
“如今三皇子最得帝心,驸马爷又体贴公主,为何公主还面有不愉?”
安乐公主长叹一声:“体贴?那都是外头的恭维话,他那就是懦弱!如今朝堂动荡,他却不思进取,整日只会陪我来庙里烧香拜佛,或是带我去听曲看戏,真是出息!”
沈长安笑笑,羡慕道:“我倒是希望世子能陪着我听曲看戏呢,就连今日来这儿,若不是为了王爷祈福,我是求都求不动的,哎。”
安乐公主听罢,也笑了:“驸马爷哪能和郑世子相比,世子一直得父皇器重,如今又在边关立功,听说近日朝堂皆是举荐郑世子接掌吏部的折子,吏部原是南平王掌管,前年因病,才由张相爷接手,如今朝堂动荡,孟田被参,一批老臣子们人人自危,张相也是请旨辞官归乡,吏部空缺,郑世子是众望所归,有如此夫婿,夫复何求。再看看我家这位,我让他去吏部求个差事,他都嫌麻烦,哎。”
“朝堂之事我知之甚少,世子从不与我提及,不过我却听世子提过,说驸马爷是个胸中自有沟壑、能成大事之人,有三皇子提携,又有公主帮衬,他日必能荣耀一族,且吏部多由皇亲任职,若说合适人选,也该是圣眷正隆的三皇子。”
安乐公主愣了愣,而后笑开:“郑世子与诚儿相熟,谁执掌吏部都一样的。”
“怎会一样,东西只有掌握在自己手中才是真正拥有,再相熟也有变数。。。。。。”
沈长安将最后一句话音调拖长,看着安乐公主脸色微变后,沈长安愈发亲昵地伸手去握了安乐公主的双手,很是诚恳继续道:“长安与公主不一样,公主也知长安嫁入王府的坎坷,我在长安没有亲人,宫里宫外,是公主护我最多,长安心中都记得的,我也不瞒公主,你可知这几日世子为何称病在家不见客?您刚刚也瞧见了,世子爷身体硬朗着,实在是太多人携礼而来,尤其郑家一堆的亲戚,都是看中了吏部里的差事来求世子提携的,长安说句真心话,那些人一个个的,谁比得上驸马爷的尊贵和本事?在长安眼中,权势富贵都比不得世子的眷顾疼惜,只要世子能多在家陪陪我,长安便心满意足,长安与公主所求,从来不同。”
听罢,安乐公主不再言语,只静默地好似思索,沈长安也不管她此时如何想罚,只静静品着茶,再没多话。
…
一番折腾,已日落西山,郑苏易和沈长安二人安静坐在马车内,两人皆闭目养神,靠坐着虽离得远,画面却异常和谐,就这么静静地,二人随着马车驶入城内,走进繁华的长安街。
虽近黄昏,叫卖声还是此起彼伏,想着挣今天的最后一笔的商贩们,都放开了嗓子吆喝。
“冰糖葫芦,五文钱一串的冰糖葫芦。”
“桂花糕,桂花糕,最后便宜卖了,三文钱一块又香又甜的桂花糕。”
“新鲜出炉的烤地瓜,入口即化的烤地瓜,又甜又软的烤地瓜咯。”
叫卖好似伴着桂花香传进马车,郑苏易突然睁眼,道:“停一下。”
马车停在长街之中,随着颠簸,沈长安略带诧异地睁眼看着郑苏易,而后了然道:“原来是出门办事来的,我还说世子怎么突然有雅兴陪我去伊兰寺呢。”
郑苏易也没回话,只是起身跳下马车,不知他与车夫交代了什么,只见他匆匆走入人群,一瞬便寻不着身影。
原本闭目休息的沈长安,此时趁着等人之际,正百无聊赖地看着马车外车水马龙。街头一角,五六岁的孩童围在一起,拍着手唱着歌谣:
青梅竹马不成夫妻
送错花轿新娘哭
不舍旧爱偷偷见面
胡家少爷绿帽戴
青梅舍夫婿下毒手
竹马为青梅不思归
可怜洛阳娇娇女
不知权贵人家竟是龌蹉
童声清脆传入马车内,此时马车内的沈长安很是悠闲地叠起双手平放在窗沿上,下巴枕着双手,静静地听着歌谣,嘴角却是勾起一抹笑容,手指还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窗沿,头则微微侧着,伴着童谣的旋律,看着孩子纯真的童颜,悠哉惬意。
有大人听见了歌谣,赶紧地将孩子驱散开来,沈长安的眼神则跟着四散的孩子转入了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黄昏里,形形色色的行人步履匆匆,一如洛阳的长门街,而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