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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罗满犹豫了一下——岑远毕竟是岑广的继承人,所以石梦泉也一直保他,如果揭发出来……
赵酋却不顾了,怒道:“还不是岑总兵做的好事!”因把岑远在远平的作为都说了一回,虽然不全是坏事,但是违抗军令就是大忌。
玉旈云的眼神越来越锋利,刺得人直打冷战。看到岑远就在一边包扎,就走了过去——仔细追究起来,那么周详的计划,第一个脱节的地方就出在岑远的身上,如果不是他自作主张不救石坪反攻远平,一切也许都会不同。如今,多少士兵牺牲,多少士兵要落下残疾,可岑远只是头上磕破了,算是这里所有人中最康健的一个——连玉旒云也在强渡栈桥的时候被流矢割伤了好几处。
“你居然还没有死?”玉旒云近乎恶毒地说道。
“托玉将军的福,卑职还留着这条贱命,以求将功赎罪,”岑远垂道,“请将军给卑职一个机会。”
玉旒云冷笑:“给你机会?你——”她想找出些更刻薄的话来,但又觉得无论什么言语都不能表达自己对此人的厌恶,便直接对罗、赵二人道:“还不给我拿下了?”
岑远本来以为玉旈云无非是像石梦泉一样训斥自己几句就算了,未料动了真格,赶紧跪下:“请玉将军再给卑职一次机会吧,我们岑家就只剩下卑职一人了呀!”
“哦……”玉旒云听他如此强调自己的家世,笑得更冷,“你不说,我还想不起来。岑广老将军要靠你你这样一个继承人来光耀门楣,不知是你岑家的不幸,还是我大樾国的不幸——还不把他给我拿下!待押回京城,军法处治!”
这次命令得再明白不过了,罗满、赵酋一边一个上来反剪了岑远的手臂。岑远哀叫这求饶,可玉旈云连看也不看他一眼,而是坐到一个伤兵的床边,慰问人的伤势去了。
这是怎样的一个人哪!一些伤兵看呆了,关怀和冷酷,似乎是她的两面,但又仿佛交织着,难以分开。
第 21 章()
大青河正面战场的战争到此可以算告一段落。在后世的人看来,一场战役分出了胜负那就是结束了,史书的一个篇章也就此结束,太史令可以翻过一页去,继续说一年后甚至十年后的战役。不过,身在其中的人,却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告一段落”,因为后面还有无限的可能性——如果两国坐下来和谈,战胜国会提出怎样的条件?是要割地赔款,还是惩处那最先挑起战端的将领?如果不愿和谈,如果楚国选择乘胜追击渡河北伐,双方的胜算各有多大?
这都是玉旈云在担心石梦泉的身体之余还需要操心的事情,也是河对岸主议和的程亦风和主北伐的司马非争论不休的问题。楚军的战士有支持程亦风的,也有支持司马非的——如果说落雁谷的胜利是程亦风瞎猫碰了死老鼠并且主战派需要自欺欺人的话,大青河可以算是樾楚正面战场,属于楚国的一次无可厚非的胜利——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是战是和,都是对楚国有利的选择——战报已经八百里加急送回了凉城,相信崇文殿和靖武殿很快就会有结论,太子竣熙会替元酆帝发圣旨来,无论决议如何,楚国都扬眉吐气。
平崖充满了胜利的喜悦。
圣旨来得很快,那天天气晴好。程亦风、司马非在平崖城外跪接圣旨。传令兵本来是将那明黄的卷轴交给程亦风的,但是被司马非一把抢了过去——那神情,仿佛怕程亦风的手有妖法,能够把凉城的“北伐”的决定都变成“议和”似的。不过,当他展开卷轴,立刻傻了眼:“什么?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会这样?”
程亦风赶忙凑上去看,之间圣旨简简单单只有一条命令:不北伐,不议和,司马非就地驻守,程亦风立即回京。于是,他也傻了。
春天的阳光顷刻变成了湿的,向平崖兴奋的官兵们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他娘的,肯定是冷千山这帮龟儿子搞的鬼!”司马非大骂道,“这群混蛋若不干点儿祸国殃民的事,就不甘心——”他完全忘记之前还和程亦风争论不止,一巴掌拍在程亦风的肩头,险些把这位文弱尚书整个儿拍散架:“走,我和你一同进京,看看他们到底搞什么名堂!”
程亦风心里也有百千疑问,不过司马非离开平崖的话,边关岂不是要大乱了?“万万不可!”他道,“樾军虽然失败,但是不见得就此死心,倘若司马将军不坐镇大青河,万一他们卷土重来,岂不前功尽弃?”
“这……”司马非方才是一时激怒,才恨不得立刻飞回京城找冷千山一党理论,经程亦风一提醒,自然记起了自己的责任来——首先圣旨不可违抗,否则就是给冷千山抓小辫子,其次,他留在这里,将来无论是战是和,都会由他全权负责,这是一个建功立业的好机会。至于京城里的那场口水仗,就留给这个书呆子来打——万一出了纰漏,也是这个书呆子来背负。
如此一想,便拍大腿赞同:“好吧,就拜托你回京城去搞个明白——我看就是冷千山趁着你不在便兴风作浪,太子毕竟年轻,经不住他们这帮人搅和。不过太子一向都很敬重你,你一定要力挽狂澜,不能把将士们的血汗浪费!”
自己对竣熙能有多大的影响,程亦风不知道,但是也认同司马非的猜测——竣熙还年少,朝廷里这些乌烟瘴气的党羽很容易把他迷惑吧!
事不宜迟,他吩咐小莫立刻准备车马,自己则同公孙天成收拾细软,预备日夜兼程赶回凉城。
只是,才回到房中,公孙天成就掩上了门:“老朽认为大人不应该走。”
“什么?”程亦风愣了愣,“先生不是也支持晚生议和的主张吗?若不回京说服太子,再拖下去,这场仗不是白打了?”
“老朽觉得这件事情跟太子没有关系。”公孙天成将圣旨展开,指着上面加盖的印章:“自从太子监国以来,圣旨除了加盖御书房‘万几辰瀚之宝’外,就加盖东宫‘同道堂’印章。这封圣旨上盖着‘玄牝之门’,大人几时见过?”
“玄牝之门?”程亦风方才只顾着看圣旨的内容,没有留心印章,这时顺着公孙天成所指看去,果然不见那熟悉的“同道堂”,而是金文“玄牝之门”四个字。这几个字出于《道德经》:“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虽然“玄牝”也做“乾坤”之解,但是此句暗含“阴阳交合”之意,竟然会加盖在圣旨之上,简直是滑天下之稽。程亦风不禁“啊呀”了一声:“先生的意思,这圣旨是假的?那方才怎么不说破?”
“老朽没有说圣旨是假的。”公孙天成道,“老朽只是说这圣旨不是出于太子殿下之手。朝廷中肯支持大人的就是太子殿下。这种圣旨能发出来,说明太子出了事——如果太子出了事,大人就没有了靠山,冒然回京去,不是送羊入虎口么?”
程亦风盯着那圣旨:“太子殿下是万岁的独生爱子,朝中权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圣上早已不理政务,后宫妃嫔的娘家虽然都有权优势,但也没有到左右朝政的地步,且又没有宦官专权——太子能出什么事?他出了事,谁在把持朝廷?”
“一个喜欢修道的人。”公孙天成似乎知道那人的身份,却不肯告诉程亦风:“总之大人不应该回去。”
“先生又和程某打什么哑谜?”程亦风虽然感激公孙天成在大青河打了这场漂亮仗,但是一直以来自己做傀儡,心中难免还是有些郁闷。尤其是公孙天成为了胜利使出的许多手段,他不能认同:起先让民兵和杀鹿帮冒险和樾国正规军交锋,这些就不提了,后来竟然想用黄花蒿毁灭樾国良田,实在让他心里像扎了根刺似的。这次如果再让他把自己蒙在鼓里,还不晓得又要搞出什么事来。就忍不住发作了:“太子如果出了事,朝政如果被其他的人把持着,难道不是更应该回京营救吗?难道要坐视不理?”
公孙天成看了他一眼:“老朽没有要大人坐视不理。关键是,老朽只是想提醒大人,如果回去了,只是搭上自己的性命,那么此举有何意义?倘若留下来,或许有别的解决办法。”
“什么解决办法?”程亦风道,“请先生明示!晚生答应大青河之战一切都听先生的安排,却没有答应以后都做先生的傀儡。先生若不把计划说清楚,这一次,晚生恕难从命!”
“傀儡……”公孙天成低喃,又看了程亦风一眼,这次眼神有了很大的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