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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莫——”玉旈云朝身后招手,“备马来。”
“王爷要下去?”小莫怔了怔。不过机灵如他,不需要玉旈云解释,也立即明白:此时此刻,玉旈云不能做王爷,甚至不能做将军,得像落雁谷抛却皇亲的腰带时一样,做个普通的士兵,这才能够切切实实抓住军心。于是不再多问,飞跑去照办了。
玉旈云又向乌昙伸出手。乌昙犹豫了片刻,才把药瓶给她。玉旈云倒出一枚药丸。再要倒时,发现瓶子已经空了。“这下你可放心!”她笑着将药瓶抛还给乌昙,咽下最后一粒药丸,大步走下阅兵台去。
乌昙岂会放心?只会更加担心。却别无他法,只能紧随玉旈云的脚步。
陈熙山等诸将并不知这个中内情,只猜测玉旈云身有顽疾之说原来不假。但更多的,是被眼前兵队的士气所震慑。别说是岑广病倒以后,就算他身体康健之时,自从驻守西疆,岑家军往昔战天斗地勇往直前的精神就慢慢被消磨。没了迫在眉睫的战争,操练都是例行公事。今日,被玉旈云所激励——又或者他们只是不想在屡建奇功的青年将军面前丢脸,个个都卯足了劲。那气势,别说是扫平区区复兴会,哪怕是立刻杀过大青河与楚军决战,也会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看到玉旈云飞身上马,在众兵士之前亲自率领操练,众将心中不约而同地加深了对她的敬畏,也多少为岑广感到遗憾:老将军叱咤一生,若得一继承人如内亲王,哪怕只是一介女流,也好过一个残废的岑远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曹非攻!
只是,诸将没有闲情唏嘘。玉旈云下了赈灾的命令,他们须得迅速准备。当下,陈熙山带领参将、游击等退下阅兵台。经过一番商讨,决定由钱大虎率领五百得力部下前往西北方处理陨星雨善后。钱大虎只不过是个低级军官,此刻正在外面与众士兵一起操练。是以,陈熙山等人帮他计算并预备好了途中一切所需,看时辰,已经过去快三刻钟,操练也该结束了,众将便又出来复命。
然这时候,忽有守卫大营的士兵匆匆来报:“陈副将……郢城……郢城来人了!”
“是曹大人有指示吗?”陈熙山问。
“不,是守备使。”那士兵道,“岑小公爷。”
岑远?诸将都吃了一惊。“是他亲自来了?”
“是。”那士兵回答,“他好像知道内亲王在大营中,是来拜见内亲王的。”
诸将面面相觑:岑远来到郢城,然后听说玉旈云来到大营,过来拜见一下当然是再正常不过。但是每个人心中都有隐隐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远在依阕关的人,怎么忽然来了郢城?还偏偏是在郢城接连出了几个大乱子之后……
“王爷操练可结束了吗?”陈熙山问。
士兵摇摇头:“卑职方才去看,似乎是大伙儿练得兴起,开始在内亲王跟前比试起搏斗的功夫来,连内亲王她老人家自己都要下场来比试呢。”
“这还了得?”陈熙山大惊道,“王爷万金之躯,有个什么闪失,不是砍掉谁的脑袋就能解决的——”他说着,已疾步出门往练兵场走。余人也知道厉害,将岑远到访的事抛开一边,先赶去练兵场阻止玉旈云。
待他们跑到那里,果然见到玉旈云正和一个兵士比试剑法。那兵士可算是郢城大营中剑法最高超的了,乃是岑家军剑术教头的得意弟子。陈熙山等人怎不捏一把汗。但再细看,那兵士显然也晓得和皇亲比武不能动真格,要处处忍让,既不能让对方受伤,也不能让人家扫兴,是以,动作小心克制,处处点到即止。他们也便松了口气:“待这一轮比完了,就去通报岑公子来到大营的消息。先去把岑公子接进来。”当下,一名参将和一名游击亲自出营接岑远。
可他们前脚才走,这边玉旈云忽然就向后跃开几尺,收了剑,道:“你这种小心翼翼的招式,到底是何用意?是看不起本王的剑法,还是看不起本王的气量?”显然是瞧破了对方的意图。那士兵一时不知如何应答。但玉旈云已经又拉开架势,挽了个剑花,道:“若今日是平北公他老人家与你过招,你也这样作假吗?还不快拿出真本领来!”说时,已一剑朝对方胸口刺去。
这下,这士兵再不敢有所保留,也大喝一声,挺剑还击。利刃交接,火星四溅。陈熙山等人急得直跺脚——眼看那士兵一招快似一招,步步进逼,玉旈云则只能勉力防守,且脚步虚浮,仿佛力气不支。“这可怎么行?”陈熙山急道,“内亲王原本身体虚弱,不惯西疆气候,昨夜又一宿未眠,与我等商议平乱大计。这样动真格的打起来,就算不受伤,万一旧病复发,可就大事不妙!王爷——王爷——快住手——”他当即与其余将领赶上前去阻止。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那士兵不仅招式快,力气也大,只见他瞧准了玉旈云的破绽,一剑向其颈间横劈过去。玉旈云慌忙挺剑防守。谁知“呛”地一声,手中长剑竟被对方砍断。这是双方都始料不及的。玉旈云没了躲避的机会,而对手也因为用力过猛,收手不及。虽然奋力向旁边撤去,但剑锋还是直指玉旈云的肩颈,眼看着就要在她身上开一道血口。陈熙山等人心中大呼糟糕,有的闭目不敢再看,有的则两腿发软,跌坐在地。
但说时迟那时快。乌昙从旁一跃而上,一手拉开玉旈云,另一手在那要命的利剑上一弹。那士兵登时感到虎口如同被震裂,长剑脱手而飞,打着转儿,没入黎明时仍旧黑暗的天空,竟不晓得落到哪里去了。这一刻,练兵场上的众人,仿佛都被施了法术,连呼吸都停止,过了片刻,才不约而同地长长舒出一口气来。
“王爷还好吗?”乌昙问。
玉旈云方才也着实被吓了一跳——刀剑无眼,她是来拉拢人心的,要是这么莫名其妙丢了性命,当真死不瞑目。还好有乌昙这个高手扈从在侧。不过自己也实在有些莽撞了。她面色依旧苍白,强自笑了笑:“没事——胜败乃兵家常事,我能有什么事?我输给了这位岑家军的好手,不过你替我赢回一局,算是平手吧?”
“卑职罪该万死!”那士兵“扑通”向玉旈云跪倒。陈熙山等人也慌张地赶来,稀里哗啦在一边跪下:“让王爷受惊了,下官等死罪难逃!”
“都起来吧!”玉旈云道,转头制止其余将士继续下跪请罪,“是我自己要比试的,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归根到底,是我考虑不周到。你们留有余力,是怕我受伤,但我又想你们拿出真本事来,这才酿成危险。再说了,今日哪怕对手不是我,只是你们自己比武,兵刃锋利,也难免会有损伤。我看以后操练,应该都用木质兵器好些。咱们是要让敌人流血,伤了自己人,就不值了。”
“王爷英明。”陈熙山等人仍是不敢起身。
玉旈云就亲自来扶:“真要赔罪,就赔我一把剑吧。我的剑原是皇上御赐,就这样被砍断了,日后皇上问起来,我可不好交代。不如就用你的剑来换吧?”她笑望着方才与自己交手的士兵。
“是,是……”那士兵颤声道,“卑职这就去把剑找回来……谢王爷不杀之恩……”
“不用找了。剑在这里!”忽然,岑远的声音在人群外响起。他的轮椅被推了过来。刚才飞出去的剑就放在他的腿上。他不起身,只是坐着尽量弯下腰去给玉旈云行礼:“王爷——”
玉旈云先没听到通报,骤然间他难免有些讶异,但随即又感觉这再合情合理不过:曹非攻一死,他就来到,好像是老早就知道岑家军今日会没了统帅一般。西疆乱局的各路人马不论其死活如今算是最郢城聚齐了。这场变乱大概也就要达到巅峰。凡事都如同烟花,巅峰之后就走向消亡。她所期盼的胜利看来会来得比她预计的快。
“咦,是什么风把你从依阕关吹到这里来了?”她问。
“下官听说叔父病重。”岑远边说边瞥了陈先生等人一眼, “大概各位长辈们觉得我身体残废,没办法侍奉汤药,也不想我听到消息就寝食难安,所以一直瞒着我。近日我府里有人去铁山寺进香,才把这事说给我知道。我深受叔父养育之恩,岂能不尽孝道,这就赶来郢城了。”
他语气波澜不惊但字里行间俱是责难。陈熙山等人都不说话。玉旈云则哈哈一笑:“难得你有孝心,平北公应该也十分欣慰。”径自走过去,抓过他膝头的剑,端详道:“到底是岑家军的剑好,还是武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