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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无法夺回粮食,也不能让粮食落入敌人的手中。”
“可不是如此!”众人纷纷点头。
萧荣也不得不承认程亦风想的比自己周全:“那大人打算如何攻取揽江城?”
“也没什么高深的战术。”程亦风道,“我们人多,方才萧副将你也说了,揽江并非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关,从北门这里强行攻进去就可以——进去之后,要直奔官仓和义仓,有车推车,有扁担用扁担,没扁担就用肩膀扛,总之能拿多少粮食就拿多少粮食——还有养济堂的药材,能拿多少就拿多少,搬空一个地方就烧毁一个地方。约定今夜亥时,搬不完也要烧毁。之后,大伙儿一齐再从城南门冲出去。从那里往南进山。”
“吓!”白羽音咂舌,“这不是跟强盗也差不多?哪儿有自己打劫自己的?”
“自己不打劫自己,难道留给樾寇去打劫么?”程亦风道,“不仅咱们要设法把揽江城搬空捣毁,也要尽快疏散此地附近所有村庄的百姓,让大家带着家当,跟咱们躲进山里去。”他望了望天上白热的日头,六月中,正值早稻灌浆成熟的季节,若不是樾寇犯境,这以后的几天,周边村庄的百姓就要顶着烈日,收割稻米。他之前到田间巡查过,今年会是一个丰年。但是,如今既然要准备和樾寇缠斗,这些粮食也留不得。于是咬牙道:“让他们把田里能收割的庄稼都收割了,不能收割的,一把火烧了。要做到坚壁清野,不留一粒粮食给敌人。”
“这……”民夫们听言惊得合不拢嘴。他们有好些就是来自揽江附近的村庄,怎舍得半年的血汗付诸东流?端木槿也愕然道:“大人,这……这样……损失也太过惨重了吧?百姓亦不会愿意。”
“难道要用咱们自己种出来的粮食喂饱敌人,再让他们来杀咱们吗?”程亦风厉色,又望了望周围的民夫们,忽然直挺挺地跪了下来,道:“诸位,我知道粮食是咱们的命根子,可是若不把樾军困死在这里,争取时间让附近镇海和远平的军队赶来将他们消灭,咱们这里所有的人和这里往南去更多州县的百姓,还有你们那些已经逃难去的妻儿老小,就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了!咱们勒紧裤带,在山林里捱上一段时日,日后,待驱除鞑虏,自然还可以重建家园,安居乐业。我也会奏请朝廷,减免赋税,以补偿诸位今日的损失,我……”他说到这里,觉得“驱除鞑虏”“重建家园”“减免赋税”都是太遥远的事,他无法承诺什么,或许他们每一个人都会死在山里,死在撤退的途中,或者像之前冲撞城门的民夫一样,在揽江城死于樾军的刀下。不过,此刻已经别无选择了——诚然,还可以投降。这些百姓不需要殉节。但是为了大局,他不得不让他们破釜沉舟。不忍用那“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道理来说教,他只是两手撑地,给众民夫和兵士叩下头去:“程某人是个无能的书生,愧对皇上的嘱托,也愧对大家的信任。但我求大家再信我一次,与我共同度此难关。我误以为报,唯有这样厚颜无耻地恳求大家了!”
周围的人全都惊呆了。片刻,才七手八脚地上来扶他,道:“程大人这是说哪里的话?我们可受不起!且不说什么大道理,咱们也都是男子汉大丈夫,岂有不保护自己妻儿老小的道理?粮食没了还可以再种,老子死了,还有儿子可以去耕田。但要是这大好山河都给樾寇占了去,咱们就都成丧家犬,哪儿还有自己的田地?你不用多说了!就按你的计划办!饿死狗娘养的樾国强盗!”
一时群情激愤起来。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时就和敌人拼个你死我活。
“大人既然有此背水一战的决心,事不宜迟,咱们就按大人的计划行事。”萧荣道:“民夫们熟悉揽江附近的村庄,负责去疏散百姓。我率大营的士兵去进攻揽江城。”当下向几位军官分派了任务,谁人负责去官仓,谁人负责去义仓,谁人负责去养济堂取药材——又因端木槿说城中尚有不少老弱病残未能逃离,他又专门分出一支百人的队伍,负责撤离城里剩余的百姓。“少时,我们集中兵力攻击北门,闯进去之后,若是遇到樾军阻拦,自然格杀勿论,但若是未见到敌人,切不可分散精力去寻找,更不要贪功冒进,想着去活捉玉旈云或者樾国的其他军官。只要尽量抢运粮食、药材,以及疏散百姓。可听明白了吗?须知,樾国人贼人不死,刘子飞落在我们手上,没能阻止他们进攻,玉旈云落在我们手上,也不一定能阻止他们。所以,咱们抢救粮食,按原计划撤入山林才最重要。”
将士们无不点头答应。
程亦风当初负责召集民夫,因此清楚他们来自何处,就按照他们的家乡,将他们分成十支队伍,由他们本来的领头人带着,负责回去抢收粮食。他估计樾军大部队要从揽江大营来到此处,算上运输粮草辎重的时间,最快也要到次日一早。百姓们反而灵活机动些,此时赶回各自的村庄去,最短亦有一夜的时间可以准备。他又向萧荣借调了一百名士兵,详细交代了之前和冷千山一起制定的撤退计划。让他们各自跟着民夫的队伍到乡间去,随机应变,三天之内,到城南那废弃古运河所形成的峡谷里会合。
“此处的战况,也要尽快报告给镇海和远平的守将。”程亦风道,“萧副将已经派人去传信了吗?”
萧荣点点头,告诉他从揽江出来时就已经派信差去了:“冷将军和程大人的计划,也都一并传过去了。到时自然和他们配合,消灭敌人。”
“甚好。”程亦风看了看天色——已将近正午。“事不宜迟,萧副将你指挥攻城吧!我跟着民夫们走——咱们在峡谷会合。”。
。。。
第186章()
66_66253端木槿经历了她毕生难忘的一日。
虽然她曾经跟着玉旈云的部队东征,但是几乎没有见识过正面战场——在郑国,樾军面对的最大敌人是天灾,当抗疫、治水都完成,每一处城池听到他们来到的消息,就只是开城投降而已。萧荣指挥攻取揽江城的这场战斗,才是她人生第一次置身血肉横飞的正面战场。
她听说,这场战斗其实算不了什么。楚军以数倍兵力强攻,樾军根本无从招架。只用不到一个时辰,就已经把北门打开了。然后楚军就冲了进去,遵照命令,一路斩杀前来阻挡的樾军。很快,就已经再没有敌人来挡路。萧荣带领大家直奔粮仓。
这根本不能用“惨烈”来形容。然而她却呆住了。尤其是,当她看到那些樾军士兵的尸体——有些人的面孔看来很熟悉,究竟是因为那个年轻人生得太过平凡,让她有了错觉,还是这个人曾经来过她的惠民药局?或者曾经在东征的路上帮她做过什么事?让她包扎过伤口?吃过她开的药?
她是个大夫。她不怕血。不怕尸体,可是这血淋淋的画面却让她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她以前曾以为,无论何时何地,她可以持守祖师爷救死扶伤的教训,这段日子,她意识到了自己过往的天真,毅然抛弃了那信念。她以为从此就不会再迷惑、再动摇了,就可以分清敌我,保卫家园,救护父老……可是没想到,当她看到倒在路上的樾军士兵——尤其那些一息尚存少年人,她的心就开始抽疼。不过,她又看到路边楚国民夫们的尸首,同样支离破碎。
活着的时候能分敌我,死了之后呢?还不都是一样的!
她有些恍惚。但是没有停下脚步。跟着士兵们向前推进。到了某一处,大家就分开了,大队人马去粮仓,而她和严八姐一起,带着前往养济堂的人,去疏散百姓并搬运药材。
“不知玉旈云在何处。”严八姐道,“要是正好被咱们碰上,就可以顺手解决这个女魔头。”
端木槿怔怔的,并没有把这话听进心里去,只是模糊地听到了“玉旈云”三个字,然后想:要是遇到玉旈云,真要问问她,这样是为了什么——她多次听过玉旈云和石梦泉的对话,知道玉旈云有一个执念。但是究竟是为了什么,这样残害别人的性命,且对自己的身体也毫不顾惜?什么理由,能让一个人偏执成狂?她想要知道。
不过,他们并没有碰上玉旈云。
确切的说,他们连一个樾国人都没有遇到。顺利地来到了养济堂,看到病人们安好,和她昨天离开时无甚分别,还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都围着她问长问短。她也没有时间和心情解释,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