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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八姐点点头:“玉旈云为了给刘子飞捣乱,不仅把水师派出海,还把东海三省她能调动的所有步兵骑兵也都派去了北方的青州半岛,美其名曰‘防范蓬莱人逃窜来此’,但实际是为了不让刘子飞有机会带着她的人马南下。刘子飞可是连肺都快气炸了。”
“哈哈哈哈!”冷千山大笑,“斗吧,斗个天昏地暗吧!原来这些为了一己私利而互相倾轧的行为是如此可笑——程大人,你之前看我冷某人和司马元帅斗,是不是也觉得我好像小丑一般?”
程亦风既不能说是,也不能说不是,唯有笑笑,对严八姐道:“严大侠,你究竟如何打探到这些内幕?玉旈云的意图应该十分隐秘,至少要瞒着刘子飞吧?这都能让你打听到,看来是花费了一番功夫。”
“说来也巧。”严八姐道,“我那天潜入玉旈云养病的地方,恰好听到她和她的谋士在说话,就是在说如何对付刘子飞。我本想多听听,看她对付了刘子飞之后,又打算如何侵略我国,但两人谨慎得很。我听到的不多,后来还被人发现了,只能走为上策。不过最绝妙的是,我后来又潜入刘子飞的居所,想进一步打探消息,谁知见到同一位谋士——原来玉旈云早就想除掉刘子飞,竟在他身边安排了一个内鬼呢!而且我听说,去年玉旈云东征郑国,就曾经在战场上趁乱杀了樾国的大将吕异,既铲除以及,又嫁祸给了郑国人。不知她是不是又想故技重施,借咱们的手把刘子飞除掉,或者杀了刘子飞嫁祸给咱们。当然,吕异之死的真相,刘子飞也知道。他应该不会坐以待毙。”
“这简直比戏台上唱得还精彩了!”冷千山道,“最好他们斗个你死我活,这样我国百姓就不必担惊受怕了。不过,樾国皇帝难道能任由他们这样胡闹下去?”
程亦风也道:“听说东海三省总督顾长风是个清廉正直的好官,他怎能容忍玉旈云和刘子飞做此劳民伤财的勾当?”
“顾长风已经写了折子弹劾刘子飞和玉旈云,八百里加急送达京师。”严八姐道,“只是一直未得到樾国皇帝的批示。可能那樾国皇帝也是想看看事情如何发展——刘子飞总不能一直劳而无功地在大青河上浪费弹药,玉旈云也不能一直让兵队在外面打蓬莱人——听说蓬莱国是个弹丸之国,只有我国一个州的大小。全国人口至多也就几百万而已。就算他举国上下连同老弱妇孺都参军打仗,倾樾国东海三省的所有兵力,已足够把他们全数歼灭。樾国皇帝大概不便在两位手握重兵的将领之间表态,所以就一直拖着吧。”
“好啊,顶好自己把自己给拖垮了!”冷千山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不过事情只怕很快会有转机。”严八姐道,“所以我才赶紧渡河来通知两位——石梦泉已经在东海大败蓬莱舰队。虽然他现在还未回到江阳——说是在追歼敌人余部——不过,迟早要回来。那时,无论是刘子飞获得水师掩护渡河而来,还是玉旈云设法把刘子飞给除掉了,自己率部南征,总之,樾寇是要杀过来了。”
“哼!”冷千山重重放下酒杯,“来就来,难道我还怕他们不成?不过最好还是让他们先斗个两败俱伤,这样可以减少我军不少麻烦。”
“刘子飞的部众在江阳驻扎了两个来月,已经消耗了不少东海三省的粮食。”严八姐道,“所以他们要南下,只怕还得有一段时间准备粮草。还有一件更为重要的事——石梦泉剿灭了蓬莱舰队,同时也就夺回了那艘装载重石的船。两天前,这批重石已运到江阳,让他们的工兵营押送到兵器作坊去了。如果樾军立刻用重石来铸造火炮——我不知他们能造多少门炮,又能几时造好,但总之,对我军会是一大威胁。”
“这倒的确麻烦!”冷千山皱起眉头,“我军也得多配些火炮才好。不过天冶城离揽江太过遥远,待我秉奏朝廷,要求加配火炮,他们再通知天冶城……这样一来一回,只怕要几个月的时间,到时候……”
“将军只管去秉奏朝廷,且看结果如何。”严八姐道,“我和弟兄们潜入樾国,原意就是要夺回重石——如果没法夺回来,也不能让樾寇拿着咱们的矿石造出火炮来打咱们。我们会想办法毁了他们的兵器作坊。”
“妙极!妙极!”冷千山拍手,“之前他们自己在那儿唱戏,说楚国奸细祸乱江阳,如今咱们就给他们来了弄假成真——说不准他们还会以为是刘子飞在作怪。到时候玉旈云真要和刘子飞斗个你死我活了!”
“要说弄假成真,其实早就已经如此了。”严八姐道,“之前将军是否接到刘子飞的书信,说要磕头认错,割地赔款?那就是因为玉旈云刚刚负伤回到江阳的时候,有几个我国的武林同道前去刺杀她,就被刘子飞抓住了大做文章。”
“真混帐!”冷千山顿足骂道,“这些武林中人成事不足——”才说到这里,想起这是连严八姐也骂在内了,连忙打住。
严八姐倒并不在乎:“我们绿林中人考虑事情比较简单,无非是快意恩仇,惩恶扬善罢了。见到贫弱的,就拉一把,见到恶人,就一刀捅过去。所以大伙儿想着,杀了玉旈云就能从此解决一切问题,也不是出于恶意。只不过是我们没想到,就算杀了玉旈云,杀了刘子飞,连樾国皇帝都杀掉,樾国依然会有人觊觎我国的大好河山。但无论如何,我看这些直肠直肚的江湖同道总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背后阴谋诡计的所谓泰山北斗好得多了。”
程亦风知他是说端木平,晓得这段往事不堪回首,想打个岔,却忽然想起端木槿来,因问道:“严大侠在对岸多时,可有见到一位叫做端木槿的女大夫么?”
“她?”严八姐蹙了蹙眉头,“真不知该说她迂腐,还是说她没良心——她是江阳惠民药局的管事,在东海三省,她的威望和罗满、顾长风不相上下。她仁心仁术,这固然值得佩服,但是她却连玉旈云这样的魔鬼也全力医治。我倒要看看两国开战,她如何自处。”
开战,又是开战!程亦风感到无比厌烦,为何要开战?两国究竟有何仇恨,要这样不断流血,不死不休?这个问题,仿佛刚才严八姐已经回答了——这根本就无关仇恨,而是天下容不下两个霸主。只要两国都还存在,就总有一个想要吞掉另一个。等到这一天终于来到,下一个敌人应该就是西瑶。而西瑶之外还有许多别的邦国。大约不到天下归于一人之手,争斗是永不止息的吧?而等到天下只有一个霸主的时候,又会有人对那霸主之位起非分之想了。
你争我夺,永无止境。为何人要生于如此的世界?
不禁给自己斟了一杯,仰脖子喝干了。
冷千山不知他的心思,又给他满上,同时也唤人来给严八姐添了一副碗筷:“既然来到,就借程大人的酒菜招待你吧——多谢你和你的那般忠肝义胆的好兄弟。”
“岂敢。”严八姐谦道,“大家都是楚人,自当为国尽一份力。”
于是冷千山就又向严八姐打听了许多江阳樾军的情形。而程亦风则一杯接一杯地喝闷酒,最终,不醒人事。
次日,严八姐就回到江阳去了。揽江这边的日子还一切照旧。程亦风在衙门里处理公务,冷千山则时不时地应付刘子飞的挑衅。如今他知道刘子飞的舰船根本就是没牙的老虎,就大胆了许多,让士兵尽量用最少的炮弹去震慑敌人,不要把火药和铅弹浪费在闹剧之中。
如此不知不觉便到了五月下旬。一日,从镇海传来消息,乃是关于樾国水师与蓬莱国交战的,大抵和严八姐所说相同——石梦泉率部大胜蓬莱人之后又继续乘胜追击,打得蓬莱兵士丢盔弃甲。而樾军兵舰更封锁了蓬莱人回归祖国的通路,誓要将他们消灭在海上。蓬莱人无计可施,唯有向南逃窜,近日有不少进入了楚国境内。由于蓬莱名义上也是楚国的属国,镇海作为他们逃亡楚国的第一站,不能将他们拒之门外。臧天任不得不动用官府的资源,又发动民间善会、善堂帮助,暂时安置这些蓬莱人。向垂杨则想趁此机会向蓬莱人打听樾军水师的情况。但这些溃不成军的丧家之犬哪儿能说出个所以然来?况且他们大多不会说汉语,大部分时候只是聒噪地大骂樾军以多欺寡而已,把向垂杨的脑袋都吵疼了。而这群人中最麻烦的是一个军官,名叫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