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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不明白……不明白的……”玉朝雾喃喃,“石嬷嬷快叫他们备轿。王嬷嬷你送愉郡主出去。小愉你要听话。若是今夜我不能求得皇上回心转意,那还就只能靠赵王爷帮忙了。”
愉郡主越来越莫名其妙——玉朝雾这话竟说得仿佛是一个人决心赴死时交代的遗言,哪里像一个新怀了身孕的女子要去向丈夫报喜?她讷讷的:“皇后娘娘……您……您说的什么呀?小愉听着心里直发毛。什么回心转意的?皇上原来有什么心意?难道要……”
生怕她说出不吉利的话来,王氏连忙打断:“郡主别再问了,娘娘自然有娘娘的法子。奴婢送您出去吧。”三言两语,把愉郡主和娇荇都送出了凤藻宫。
两个姑娘四目相对:这事怎么就这样蹊跷呢?
娇荇道:“郡主,依奴婢看,您还是去求太后娘娘吧。皇后不晓得是心里有什么事,古怪得紧。”
愉郡主挠挠头:“这时候找太后娘娘……”她一跺脚:“不管了。我不管那么多了。我就直接找皇上去。看皇后娘娘风一吹就倒的样子,还不得什么时候才出门呢。就算她出了门到了御书房,还没说三句话我看她就要哭出来了,不如我自己去求皇上。皇上不就是生玉旒云的气么?关石梦泉什么事?我就去找他说!”一叠声地嚷嚷,便催那领路的小太监带她们上御书房去。
小太监知道愉郡主是个大活宝,可惹不得,赶忙答应。可是三人才要抬脚,就听宫门外报道:“皇上驾到!”话音还未落下,已看到打头的灯笼了。
小太监忙领着愉郡主主仆朝路边回避行礼。跪还没跪稳,便见庆澜帝大踏步地走了进来。暮春是夜已经不再寒冷,他只披了件平常的披风,下面天青团龙袍子,与那满面红光相互衬托着,显出无限的欢喜之气。后面有人抬着步辇追赶,直喊:“慢些!万岁爷!慢些!”
庆澜帝可不听,一径朝正殿里走,连招手让愉郡主和其他的太监宫女平身的空闲都没有,到了正殿的台阶上,就高声嚷道:“皇后!皇后!快来看看朕给太子取的名字!”
殿内的太监宫女纷纷迎出来,“万岁”之呼声不止。大概玉朝雾皇后也要出迎行礼了,庆澜帝老远瞧见,就呼道:“皇后坐着休息,可不要亏待了朕的好儿子!哈哈,朕可真是开心得昏了头了!”
愉郡主看着他走进正殿去,跟娇荇互望了一眼。
“主子,”娇荇道,“你看皇上多开心呀?皇后娘娘一开口,什么都能答应呢!”
愉郡主自己心里也这样觉得,不过还是不放心:“我要跟去看看。”说着,拔脚就走。
娇荇拉住了:“好主子,你这就是不识相啦——人家夫妻俩开心,才什么事都能说得成,你去了成什么话?依奴婢看,王爷交代您办的事是办好了。这会云开雾散,您该好好在家里筹划筹划怎么给石将军摆个筵席洗洗衙门里的晦气。”
“是么?”愉郡主咬着嘴唇想了想:自己的确是个“越帮越忙”的人,方才是见玉朝雾虚弱不堪,才冲动着要自己去找皇上,这时庆澜帝满面春风的来了,那自己还能干什么么?不如回家去,要是宫里有什么变故,也好叫赵王出马来摆平。
她当下点了点头:“那好,我们走。”
第 28 章()
二更鼓响之后,守在玉旒云的公爵府邸前的禁军开始交班换岗。这时蒋文看见远远的有灯笼的光,一队人越行越近了。其时早已过了宵禁时间,百姓是不会出门,莫非来者不善?禁军士兵们也都看见了,纷纷拔出兵器。蒋文就冲那边喊道:“什么人?快快停下!”
可那队人只是不停,不多时就走到了跟前。是一乘紫帘小轿。蒋文刚要上前喊话,提灯笼的就一眼横过来:“放肆,这是皇后娘娘凤驾到了,还不让路。”声音阴阳怪气,果然是太监。
蒋文一惊,轿帘儿已经揭开一条缝,里面当真坐着玉朝雾。一众禁军赶忙倒身要拜。玉朝雾道:“不要多礼了。我来见玉将军,不想声张。”
蒋文面有难色:“这……万岁爷交代了……微臣……”
“石嬷嬷,给他看。”玉朝雾道。
另一个提灯笼的原来是石氏,也打扮成个老年男仆的模样,听吩咐,即递上一方明黄色的丝帛,上面朱红色字迹,显然是御笔。蒋文瞪大了眼睛:不知皇上是何用意?不过,君臣之间,轮不到他问这所以然,一顿首,立刻就让禁军士兵们让开路。玉朝雾一行就进了玉旒云府。
仆人们因为多日被圈禁没有太多事要忙,早就歇下了,只有门房睡眼惺忪地迎上来,见了皇后,先是吓了一跳,既而“扑通”跪道:“皇后娘娘在上,奴才……”
玉朝雾摆摆手:“你家玉将军在哪里?”
门房道:“将军这些日子喜欢自己一个人呆在后园。小的这就给娘娘带路。”
玉朝雾说“不必了”也不叫太监,连石氏也不让陪伴,就自己朝后园来。
玉旒云自去年封了公爵,府邸已经修葺括建,不过后园还是从前的,没有改动。这里本是庆澜帝未登基时的一处别苑,玉旒云十八岁的时候坚持要离开姐姐、姐夫独自居住,当时的庆王就将这处宅院送给了她。玉朝雾起先总担心妹妹不会照顾自己,常来嘘寒问暖。可后来发现玉旒云将一切都处理得井井有条,自己没有用武之地。有时侯门寂寞,她只好随便找些消遣——比方说这花园地上鹅卵石砌成的图案就是她想出来的。一晃已经六年过去了!鹅卵石还是那个样子,而玉旒云呢?
花木扶疏,一勾残月,清辉却不输十五之时,后园中的景物如同被镀了一层水银,发出淡淡的幽光。这一切显得宁谧,而有一线光迅速地扫过,凛冽刺目,暮春的天气也有一股寒意扑面而来——玉旒云持着一柄剑。舞出万朵雪花,笼罩了自己的全身。
六年了,她长高了一截,可这杀意,这怨气,丝毫没有改变。遥远记忆里偎依在自己身边的小女孩,早就一去不复返。
“谁?”玉旒云一剑刺了过来。剑锋锐利无比,立时将一株花树削断。不过她剑法娴熟,招式收放自如,看到玉朝雾,立刻一翻腕子,将利器荡了开去,自己轻灵灵一跃,到了跟前:“姐姐,你怎么来了?”
不待玉朝雾回答,她已收剑归鞘,笑道:“不用说了。皇上让你来的吧?”
玉朝雾凝视着妹妹漆黑的眸子,那样锋利的眼神!这孩子,她可以看穿别人的心,然而又似乎根本不屑去探询别人的心思,她只是按照自己的意志行事,遇到山,就要劈山而过,遇到水,就要架桥而行,她决不饶弯路。这种性格,难道她不知道会给自己带来麻烦吗?
玉朝雾就叹了口气,点点头。
玉旒云略沉吟了片刻,上前搀着她的胳膊:“走,同我到里面坐。”又要唤下人赶紧上茶。
玉朝雾止住了妹妹:“不,我想跟你说说话,不能叫别人听到。”
玉旒云扭头看了看姐姐,眼里并没有一丝惊讶,反而轻轻地一笑,自己走开了几步,负着手,道:“皇上的气还没消吧?要不然怎么姐姐会怎么半夜里跑到我这里来了?这事果然越少人知道越好,皇上如此法外开恩,准姐姐来看我,要叫那些小人们知道了,又该有话说了!”
玉朝雾追上妹妹:“云儿,你明知有许多小人,那就该好好照顾自己。姐姐就只有你这一个亲人,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叫我怎么向死去的爹娘交代?”
玉旒云沉默不语,随手拽下身边的一支花来,一片一片拈着花瓣。
玉朝雾道:“从你第一次随军出征,姐姐就成天提心吊胆。怕你听了烦乱,都不跟你提。这次大青河之战,西京里简直就没听到过好消息,姐姐日盼夜盼,好容易盼到你好端端地回来,却又惹上了这些麻烦。”
玉旒云淡淡一笑,将花瓣撒落在地:“姐姐不要挂心。我哪次出征不是好端端地回来?再说,这次的事也算不得什么麻烦。我自己心里明白得很——皇上性子随和,私用贡品这种事,若他会计较,我当初也不敢就这么做了。我是一个带兵打仗的人,这些后果还能不计算到么?”
她口里这样安慰玉朝雾,心里却全然另一番想法:就算皇上大发雷霆要降罪于自己,当初石梦泉情况危急,哪怕就是贡品在皇上碗里,她也会抢来用的。先救了石梦泉,才能考虑将来的后果——因为没有石梦泉,她不知道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