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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到任的县官中,能想到衙差、胥吏们过活不易的还真是半个没有,再联想起前段时日来的种种,大家伙更是愈发的肯定,只要紧跟着上人这位县太爷准没错!
待张主簿宣讲才毕,那旁已有过半之人,挤至户房的书吏跟前;只等着将自家的名字录入帐簿之中。
而那旁的张主簿已是小声道:“大人,按原定之数恐是不济的了,您看是否要暂且停上一停才是道理?”
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哪里还有暂缓一说。皇甫靖微微摇头应了一句:“毕竟这等关系自家生计之事,哪里能说启就启,要停便停的道理。还是本县,再多赊点银两也就是了,千万莫要凉了大家伙的心才是正劲。”
待他自己回到了后衙住所之中,不禁苦笑连连道:“娘子,为夫这一时没舀捏准,又得再往里多投些银子进去咯!”
那旁的玥娘已是自取了奁匣来,从夹层中舀出银票顺手交了给他,微笑道:“咱们带得现银也不多,等明日你遣个合适之人,往最近的钱庄跑一趟吧。“
“五百两!”试了试厚度,又似乎不能肯定,再翻开过目一二,确定是这数目后,皇甫靖不由低呼一声。
正收好了奁匣,要转身放回原处的玥娘不免顿住了脚下,忙追问一句道:“怎么还不够使得?”
却见相公,摇了摇头应道:“哪里是不够,若是按旧时原本这县衙中,单是三班衙役就不止这数,全衙凑拢起来怎么也得百多人。眼下这县衙早已是人丁不足,即便都算上也不过六七十号,所以才觉得娘子你这银票给多咯!”
“我看是一点都不多。相公你原本也想着能在衙门中,选出十之二三来,再同农户们一并改了往山上去。可如今衙门中就有这许多人要去,难不成还能减了农户的名额吗?”
重新将丈夫分出的一半银票,又退了回去,这才接着言道:“再则,你原是想帮着农户们改林户而想到的法子。这会子却将过半的名额给了衙门中人,百姓们又会如何作想?”
此句入耳,皇甫靖心中已是不禁‘咯噔’一声,险些乱了章法。娘子她所言非虚,也怪自己一时想也借此,也帮着衙中众人改善各家的日子,却不想差点犯了本末倒置之错。
收好了一叠银票,才又同妻子商谈起,今日午后县里几位老林户们对于山上,野生药材的种种来。然而就在知县往后衙回时,那些得了林地名额的衙役、胥吏们,也纷纷转回个自家中报信去了。
果然,此事未出三日,便已是传遍了街头巷尾,往日里并不看好这农户改林的乡邻们,也都已得了消息。心中虽是忐忑,却也不乏主动去往本就与之相熟的县衙中人那里,询问详实状况的。
而大多经由此道,听闻到的消息,本就有些意动的农户们更是对县太爷赊给之举,激动万分。
“真是这么讲的,不但要先赊了鸡苗、药种给咱们,还另借米粮分到每户手中?你不会是听差了吧,你老叔我都活到这把岁数了,哪里见过竟然还有这等做官……不对,就是听得没听说过的。”
一旁的乡邻们,也不由纷纷点起头来:“就是听都没听过,原说能先欠着地租,给咱们用林子已是大恩了,哪里还敢想那鸡苗、米粮的事!二墩子,你不是说差了吧?”
这头,被越聚越多的乡邻们,不时提出的各种问讯,已是忙得有些晕头转向的少年,听得此言,不觉一个猛转身朝着自家的方向,大吼一声:“大哥,你先将碗撂下,出来给大家伙讲讲那桩。”
没多会儿功夫,就见少年身后的屋里,仍是身穿衙门当班时的衣着,已是疾步出了门来。“乡邻们,我家二弟告诉大家伙的,句句都是真的。”
抬手便是指了指,自己这一身的打扮直言道:“大家伙也都瞧见了,我刚去了东村给他们说道这桩,连个衣裳都不及换回来,就赶着点的报了咱们村的乡邻们得了这信,也好叫大家伙都早做打算。”
刚才,就见他们家的二小子,骑上了自家院外那半破的矮墙,给就近的村民的喊话。这会儿,再一听他们家正在衙门当差的老大,这一提点,便是认真了起来。
紧随而来的便是,往后的几天内,各村送往衙门的名录中,更是比起先前来,扩出三、四倍愿意改农为林的人家。这下反倒把几位被皇甫靖,分出来专理此事的书吏们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你说咱们大人,该不会为了那名额不足,让大家伙也抽签定去留吧?”
“啊!”另一旁正落笔要书的书吏,已是惊得手下一滞,笔头尚未留下,可纸面已被顺势滴下的墨点,晕开一朵小花。
☆、第一百六十四章助阵
眼下已是慌了神,哪里还管墨迹花了纸张,收拾了手中的帐目,转身追问起来:“你刚才是说咱们知县大人,要将那入山的名额给减了,怎么还抽签……?”
“不是现在就减。你莫慌,坐稳了咱们再说事。”看着自己邻桌而坐的那位老书吏,已是颇为紧张地半支起了身子来,这位慌忙将其拦道:“还是未定之事,我们也都不过猜测而已,做不得数。”
见那位仍是不安心,这位才解释起来:“往日里县丞大人,也曾劝过乡邻往旁处想法子才是道理,可有一户愿意听从的吗?如今倒好一听知县大人,说是要赊了这个、赊那桩的。一家家都跟赶集似的,拼了命的往这里名录里头抢,就怕一个不留神,晚了半刻去。”
老书吏已是伸手,抹了把额间渗出的汗珠,一个劲的摇头道:“这大家伙也都是,叫这般的穷苦日子给吓怕了。能得了大人的赊给,先行安安心心的往山里谋活路,谁家不想,哪户不愿啊!”
得了老书吏这一提,这旁的也不由颔首附和道:“确实为了这个,就是全衙门中想必也没一个,愿意罢手这好事的。所以,才想着农户们要抽签定去留,咱们这里可是也得挪几个位置出来才好?”
这屋里两人正说着话,就听得外头有人推门而入。才一进到屋里,便已是一脸喜色的告诉起来:“咱们哪家都不用省名额出来,刚才东城大地主家的管事,特意来见咱们知县大人了,说是他东家愿意给县衙赊一百两银子的鸡苗来。”
“一百两银……银子?”这两位虽是不晓得,如今的鸡苗得多少个大子一羽,却也为这大地主的出手惊喜不已。若是能得了这笔银子的帮村,想必就能更多农户参与进来。这般一来,衙门中人自是不必再让出位置了。
有此作想,这旁的两人,更是不由自主的对视了一眼,皆是从彼此的眼中瞧出喜悦之色。忙给进来报信的书办让了座,招呼他将所见细细说来一听。
就在衙门众人松了一口气,那边厢正坐定在书房中,皇甫靖与张主簿两人正同自己到任来。尚未有缘一见的县丞牛弘志。也已是抱病前来一问终究。
书房中,难得县衙三位主辅官员都聚齐了。虽说那旁靠坐在高背椅上的牛县丞,显然面上的颜色很是不佳,更是时不时的就连着一阵咳嗽。屋里也因他的到来,将两个炭盆挪了地界,但瞧着这位没会儿就会轻击自己胸膛的模样。便知他的气息也不是十分顺畅。
倒是将小厮奉上的热茶吃下两盅去,可见前些日子一直称病并非作假,的确是抱疡在身。即便至今都不得痊愈。却见牛县丞颔首,再饮下半盏茶后,便率先到明来意:“知县大人。老朽已是垂暮之年,再加之前段日子来,族中诸事不顺,一时气极更使旧疾复发,想来更是时日无多了。”
见他这般言道。这旁的二位不约而同,忙是抬手拦道:“牛县丞你是正值旧疾反复,再加之为家事烦忧,才月余还不能痊愈。待过段时日天气转暖后,若是寻上位好大夫来诊治一二,或可缓解些许。”
另一旁的张主簿也是忙不迭,附和着点头,便道:“知县大人所言极是。以下官看也必是如此的,还望县丞大人且安心多加修养才是,毕竟眼下咱们县里已是改善良多,想来不消十……三、五年的光景,便可是一改旧颜的。”
那旁的老县丞,刚才听得新任知县劝慰已是受用非常,再听得张主簿之言,更是颔首连连。
朝着上座的皇甫靖拱手,直言道:“老朽这身子骨自己最是清楚,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咯!只求大人能将我那不成器的小儿,唤至跟前出上一份力,以代下官为乡邻们尽些心意才是。”
看着老人一脸的诚恳,又是联想起前些日子来,县衙众人所言及有关这位县丞的种种来。无不透出些许的惋惜之情来,便是可想而知,这位往日在县衙之中,还是颇得人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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