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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明了大人的问话,那旁张主簿已是接过了话头,颔首便答:“确实有条支流,是由一段与那小道并行入的郦县境内,虽是比起陆路来多绕了几里行程,却是能流经官道一侧的。只是如今这时节,怕是用它不上的咯!”
“怎么说?”这旁的皇甫靖已是脱口而出,追了一句。
忙不迭侧过身子,拱手接着禀明起来:“大人有所不知,本县虽未地处极北之地,常年也是要至四月中旬方能开河复运,眼下离着二月中尚差几日,又如何能用得?”
这烂泥小道是一下雨便不得过,河面又尚未开封,这可如何是好?如今是空有好木料,却不得出山城,若是真等到四月中开河再运,便已是近两月过去,这期间又该耽误下多少事。更何况这会儿若能运送出去,就能赶在春耕结束后,又是各地正忙于新建屋舍之际。
三人俱是一阵沉默,对坐无言。与其这般枯坐,倒不如各自往回再寻他法,才是道理。将这话与二人一提,对面两位自然是求之不得,原是寒气逼人的初春时节,那旁的厉师爷又是文弱书生,哪里经得住在外间枯坐一刻。
忙不迭送走了两位,便已转身进到内室中凑近了炭盆,暖和了小半会儿,才算稍稍缓过劲来。反观已是未显老态的张主簿,倒是不怎么惧寒,还与本是自幼习武的皇甫靖立定门前,说了一会子话,才告辞往回行。
“是啊,这道不能走,河有不得行,该如何送出木料哟?”一边给玥娘讲诉起,方才得知之事,又不禁一声感叹。
却见,身旁的妻子低头思量片刻后,起身舀过一旁的书籍来,借着光洁异常的桌面对着丈夫的手边,便是用力一推。
眼明手快,截住一路滑至自己面前的书卷,皇甫靖不由抬头望向妻子:“你这是……?”似乎已是抓住着什么,但又说不明了。
却见对面的玥娘,已是重新落座身旁,笑指着他手中的书卷提醒道:“我是想将那些木料借着未开化的冰面,滑行而出。”
顿时,皇甫靖朗声附和了起来:“不错,此处本就地势高出官道所在,至少十丈有余,若是河道畅通顺流而下也可,而今倒是不妨试试以冰面代车之用。”
“我也是瞧那河面并不宽敞,才得了此计,若是太过宽阔便不好掌控,反倒得不偿失。”玥娘更是补了一句来。
☆、第一百五十六章溜木头
夫妻二人,逐一将需多加注意的数条要点列了出来,待到晌午过后,便又遣了人将师爷与主薄一并唤了来后衙书房。
看着手上的列了足有大半的稿件,两人皆是不觉讶然的对视了一眼,还是张主簿开口问道:“大人,您是如何想到的,还真是妙哉!早年间,咱们此地也有老渔民因冬日河面冰封不得过活,才会几人合力寻个易下手的地界,打通垂钓的。”
说到此处,已是不禁摇头苦笑一声:“哪里想到冰面却是足有半丈余,自此后,便再无人敢这般徒劳而了咯!”
“半丈,能有如此厚度更是利于行事。”听得张主簿这一提,那旁的厉师爷倒是忙不迭脱口而出。
皇甫靖也已是舒展了眉头,朗声道:“若遇不平整之处,再以热水浇注一番,便得顺滑非常,也能利于溜木头之用。”
“溜木头,的确是这么一说。只是为何要浇注热水?又需是沸腾的,还是温热足矣?”张主簿毕竟是时常办实差,倒是问得异常详尽,一边他已是提笔准备录入稿纸之上。
点了点头,缓缓道来:“以冬日沐浴之用的水温即可,以热水浇注冰面就能冻得即快又平,用以溜木头才是最合宜的。只是不知如今咱们衙门还有多少杂役能派遣为之?”
却见那旁张主簿忙摆手笑道:“哪里是咱们衙门一家之事。若是真能都借着冰面滑出,不肖说的单是城外近郊就有一十六个村,少则三、四百人,多则过百余户;再加上那山前、山后那近三十个村,数个大庄子,这人手怎么也是够用的。”
比出一根指头,压不住欣喜之色:“按大人所提。每相距三丈立一浇注之人而定,就算是每家出一人,也足够将整条河道都站满咯!”
“好,就这么办。烧水的柴火就用衙门后院那一大片便成,看那堆了足有半人高,也定是得有些年头了吧?”
被上官一提此桩,那旁的张主簿已是满面尴尬的哂笑道:“那后院原倒是扩过两次,曾有一个县太爷在此建了个花园。景致倒也不差。可是后来只因衙内的木料是越积越多。再加之近两年已是无上官居于此,末官便同县丞商量着将那处,改作修裁木料的所在了。”
闻听这句,皇甫靖才是恍然大悟道:“难怪虽是堆得甚高,却还算得是码放齐整。”
三人又暂座片刻,将余下之事商定详尽。才各自分头行事起来。说来这厉师爷自然是将张榜告示一事,接手过来;而皇甫靖也已唤了三班衙役们,但凡是县衙中能使得上力用以运送柴火的车马。修缮备用;反倒是熟识本县一切的张主簿,最为忙碌。
别看郦县地界本就不小,却另有一条更是令人叫苦不迭的。那便是衙门一旦有事要告知全县之民,需得踏遍这整整方圆一百里境内。原因无它,只因郦县本就是以林地为主,能在县城郊外耕种良田却是十不足三四,百姓自然要另谋他法过活。
所以。居于各处山谷中的有之;林间以伐薪烧炭的亦有之;更多的则是越过山头而去,另觅一处荒地耕作粮食的。
这般一来,却是苦了县衙的差役们,真要是全境一户不漏都得知告示,还不得跑断腿。好在朝廷早年间的保甲制,县里是一直沿用甚好,不说旁的就是今次之事,便足以看出奇效来。
初闻,县衙想要各户都出一人,以水浇注冰面里长们皆是一愣,而后又听得衙门张榜的告示提及,俱是为了能将县里各家的木头顺势滑出换钱。哪里还有不答应的,立马掉头便分头赶回村中去报知。
“什么?真能将木头都给运出县外,换银子来家。这新太爷真是这般说道的?”仍是有些不敢置信。
立在院子最高处的里长忙应道:“怎么不是,我可是亲眼见衙门的公差出来贴的告示。旁事全无说道,只要咱们每户出一人一壶便成,就连烧水所用的柴火,都是衙门的老爷给配给。”
“能在衙门口贴告示想必是真事。”
“哪里是想必哟!一定是真的,要说这位新太爷确实有几分本事。才来了没几天功夫,就能帮着咱们想出这法子,好将木头都送出去已是难得的咯!”
“就是这么个说道,要是真能赶在这会儿才开春就把木头都换了银子来家。不说别的,眼看着咱们几家的轮班也快到期了,若是再不交匠班银,怕是又得往京师辛苦上一季的,到底是不值当。”
另一旁的木匠头已是狠狠点头,忙不迭附和了一句道:“来回路上要吃住,再遇上个风雨不测的就更是要命哦!怎么算都是索**了那六钱银子值当些。”
余下跟来的几人,也皆是颔首便应道:“说的在理,就是这话;到底是早些换银子来才是顶要紧,那个里长老爷咱们家愿意出两口人去浇冰……。”
这旁还未说完,后面已是此起彼伏,不断有附和声传来。待到告示上所提及的三日后,要将乡邻众人按既定的次位排列齐整动工时,却不想竟然多出了好些帮忙之人。
不肖大半日功夫,这溜木头所需的顺滑冰面,已然就绪,只等着县太爷一声令下,便可立即行事。
要说这三十里长的冰面,若不是还能借助那足有十余长的高低落差,也定是不能仅靠最初时的那点推动之力,安然滑完全程。有了这得天独厚之处,更是让此次的溜木之事,变得尤为可行了。
就听得大家伙期盼已久的洪亮之声瞬间裂空而出,早已那头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衙役们,听得一声令下便跟着首当其冲的吴刽手,使劲将头一根大木顺坡推将下去。
没多时立在十数丈之外的张主簿,已是看得分明。那木头已是应声直冲向下,犹如急速而行的车轮一般,更是伴着滑行之势,不停连轴翻滚前行。
紧接着又是第二根,三根……越是往后,滑行在冰面上的滚木越是声震一方,看得一旁围观人等俱是有些应接不暇起来。
“这……这般异想天开之举,还真是能成呀!”躲在人后,特来瞧热闹的书铺掌柜已是惊得瞪大双眼,一脸的惊恐之色。要说也因此时众木滚动而行之声确实不小,若是那等胆小之辈,定然是当场就能吓得,直接晕死过去。
这一县的木头,单是靠衙门众差役又如何能全部推完。所以,在前三日中张主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