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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先生明白自己有进一步发展的机会后,遇事更加小心谨慎,思虑更深远,谋划更周到。
又是一个十二月三十一日。
去年今天那段刻骨铭心的伤痛贵先生记忆犹新。
当时他倚靠在三楼临时餐厅门口,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些东西,最终连剩菜也没有吃上一口,一个人骑在自行车上迎对凛冽的寒风默默流泪。
而且因为拿了小小煤矿一包东西,赔偿了两千元却是只得到一包香烟。
下午客人就陆续来到了。
有的送完礼先回去,说晚上再过来喝酒。有的送了礼来就不走了,要等到晚上喝酒。有的先来个电话,说要去财政税务和别的银行走一圈然后再过来,叫贵先生留点酒量等他们。
元子嫌烦,找香香玩去了,叫贵先生连她的客人一起接待。
这可就苦了贵先生。他左右支应尚且难以周全,冷落了不少客人,还无暇收捡送来的满桌满地礼物。
不过他很兴奋,丝毫没有倦意,更没有半点厌烦。
出纳科、储蓄科、会计科都有人上来看他。
出纳科的人,自德如科长开始都对着他说好听的话,都在叫他别忘记他们。
德如科长给贵先生递上一支烟,点着打火机候着定要让他抽一口,说不抽这口烟他没有面子。
旷君开始是一脸欢笑,后来发现贵先生对她依然充满厌憎,就悄悄离开了。
其他人顺手牵羊一会儿就拿走了大部分礼物。贵先生不好意思阻拦,心头是十二分不舒服。他终于忍无可忍,对一位他不认识的人说:
“那是别人的东西,你不好拿走的。”
那个人笑着说:
“不拿走,收一收。”
仍旧拿走了。
开席后,贵先生忙着去敬酒陪客。
他喝酒是不做假使诈的,酒席上少见这样的人,因此客人中认识不认识的都赞叹他好酒量,便有不少人来缠住他。
公孙主任过来提醒他:
“今晚的酒不能多喝。”
他这才开始推酒。可是开了头就难以收尾,客人哪里能饶过他,死磨硬缠,贵先生渐渐就招架乏力了。
吉离副行长叫去个人将贵先生替下来。个个信贷员都有客人缠住脱不了身,公孙主任就上阵去,仅仅支应了几杯便赶紧退出。
吉离副行长又叫人去找元子:
“那丫头这会儿怎么溜啦?”
不久贵先生就被活活灌翻。
醒来后发现在宿舍里。香香没有睡觉,一直坐在旁边照顾他。
香香很不高兴,说她同时照顾两个人,元子也醉了。贵先生问元子怎会醉的?香香说:
“吉离副行长派人叫她去救你,没把你救下来倒再赔上一个。”
贵先生问怎么回来的?香香说是公孙主任让司机匡朴送回来的。
第二天醒来香香过去看元子,贵先生也跟过去。
元子的脸上净是甜蜜的微笑,这是那种不带半点苦涩酸楚的甜蜜。贵先生忽然想起一句俗语,“在蜜罐里长大”,用来形容元子再恰当不过了。
与香香不同。香香同样雪白粉嫩,但那是如花朵一样的娇艳,仿佛连露珠都不堪承受,轻轻用手摸了只怕就会焦黄卷边。
元子的脸则是像凝结的蜂乳,看一眼就能感受到甜蜜,而且柔嫩得如用手指一戳只怕就会破开一个洞,舌头一舔只怕就会化掉。
贵先生头一次见元子睡着的样子,那模样令人心旌荡漾。
香香发现贵先生直盯住元子看,赶紧支他回去。
其实元子已经醒了。香香有她的钥匙,香香开门的时候她就听见了。
同时听见贵先生跟着进来,起床来不及了她就假装睡着。
她感觉到贵先生在看她,身上那股气味是如此浓重,元子几乎感觉到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热量。
她有点恼,恼他莽撞,怎么能跟进人家的卧房。
可是当贵先生离去后,元子又有一丝惆怅。
她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已经喜欢贵先生,在珠海学习的时候学员中就不少人开过他俩的玩笑。
可是当她认真去想这件事的时候,就感到现实的差距太大了。
她到崦嵫来仅仅是图个自由自在地玩两年,因此认为与贵先生仅仅是同在一趟车或同在一艘船上邂逅相遇的两个人,船到码头车靠站便要相互说声再见。
理智的闸门因此就“嘎吱”一声合上了,感情便寂寞地关闭在一个狭窄的庭院里。
可是这时候反而是更加迫切地想听见闸门外面的声音,时时都盼着闸门突然被敲响。
一天又一天过去了,外面只有徘徊的脚步声,并不见闸门被敲响。
她忍不住裂开一条缝窥视闸门外面的动静,艳阳天下贵先生拖着长长的影子正在缓缓离去。
要叫他回来吗?他回来又能怎样?
元子从门缝里看见贵先生只顾低着头走。
其实在贵先生的旁边已经有不少热情似火的目光,他只需要稍稍瞟一眼,也许从此元子的闸门外就再也没有那徘徊的脚步了,甚至有可能突然就塞进一张他与别人的请帖……
一念及此,元子一阵惊颤。
香香在忽然喊:
“懒虫,快起来,放假了找地方玩去。”
元子猛然醒悟元旦将放三天假,可不能在昏睡中浪费了。她翻身起来问:
“哪儿玩去?”
香香说:
“叫上苏欣老师找个清静地方去。”
这话提醒了元子,昨晚吉离副行长让她今天去一趟。
她便用维坤市长给她的那只半截砖头大的大哥大,打电话问吉离副行长有什么要紧的事。
吉离副行长说只是叫她去玩,元子问怎么玩法,吉离副行长说一块儿烧点家常菜吃。
元子要拉上香香一起去,香香不肯,她不愿意多见不熟悉的人。
两人便斗气,元子不肯跟香香走,香香不肯跟元子走。
她们去征求贵先生意见,贵先生很惶惑。
他有心借这个机会去接近吉离副行长,但是一想到她是行长又十分忌惮,犹犹豫豫拿不定主意。
元子生气说:
“各走各的吧。”
贵先生不愿意分开,劝香香这回迁就元子,香香不得已就从了他们。
贵先生考虑上领导家不能空着手去,便与香香商量带点什么礼物。烟酒人家不稀罕,专门买件东西又不知道买什么好。
香香便问元子的意见,元子说显见得太俗气。
香香也认为带礼物去太俗气了,但是贵先生非要带上。
元子见相持不下,怕闹翻了又生出别的主意来,建议上街去看看再说。
看中了一个洋娃娃,做工精细,几近乱真,不当心看还以为就是个小男孩。特意叫商店包裹好,外表看不出是什么货色。
吉离副行长的小洋房背后是半岛公园的斑竹林,正前方一株桂花树,草坪修整成道家的黑白双鱼图案,鹅卵石路面。
光震行长也在,他先是坐着的,见有陌生人他才站起来,微笑着跟香香握了手。
吉离副行长也是第一次看见香香,惊叹香香美艳绝伦,说与元子好比姐妹,跟她俩站在一起她就感到自己落花流水春去也。
她一手一个拉着元子和香香,叫光震行长和贵先生作评价,三个人各有什么特点。
光震行长叫贵先生说,贵先生不敢。
一个贵为行长,平时仰之弥高,哪敢妄加评论。一个千金之身,一句话不当就可能惹恼她。一个是自己的同胞姐姐,看哪里都无可挑剔。
然而光震行长一言九鼎,怎敢抗命不从!
贵先生真是非常为难。吉离副行长说:
“容许贵先生观察思考一分种。”
贵先生想只能挑好听的说,但是又不能把一个抬得太高降低了另外一个。
多亏贵先生脑子不笨,总算想出了一个办法来摆脱窘迫。
他说吉离副行长像稀世美玉,本身就很漂亮,再下去越磨越艳丽。
香香像百合花,搁哪里都不会被忽视,掩也掩不住盖也盖不了。
元子则如凌霄花,高傲而不冷漠,像燃烧的火焰,让人热血沸腾。
未待贵先生说完,三个人已是笑成一团。
光震行长乐不可支说贵先生:
“哄女士开心的水平无人能及。”
吉离副行长说:
“不能只让他们评头论足,我们也来评价一番他两个。”
叫他俩上楼去避一避,她们要商量商量。
贵先生闪让在楼梯边,候着光震行长上了才尾随跟上。
光震行长上楼坐下后看着他问:
“怎么样?工作上还顺利吧!”
贵先生想说顺利,但是这样封闭式回答不容易展开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