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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囚-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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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光中,蹬士司机正费力地往一道坡上蹬,见他蹬得艰难,雷环山和左处长便下车步行。程家卿的前几任除了黄书记以外,都与程家卿半斤八两,怎么会这样呢?雷环山的心不由地坠了铅似地沉重起来,但他即刻推想到这也有可能是谣传时,又释然宽怀了。
  “老同志,程书记的前几任除了黄书记难道就没有清正廉明的吗?”
  “都是传说,究竟真不真还有根据啊,我说,你们问……哦,你你……你……们坐好。”
  蹬士师傅蓦地警觉起来,话也说得结结巴巴。他一手扶着车把,一手有力地压着车座,还分出一份力来瞪大眼睛,扭头看了看两位陌生人。坏了,怎么看都不认识。一位和蔼,谦虚,举手投足像个领导;另一位严肃,言语不多,像随行人员。再说,两位的口音也似乎比安宁本地的上调高雅出许多。完了完了。自己刚才都说了些什么,这个书记怎样,那个县长如何,这是自己能说的吗?满口喷粪也不看看对象。蹬士师傅惶惶然的样子做个赫脚带泥踩在人家地毯上的先头并不知情的农夫。委屈与懊恼凝成一团黑云,在他的脸部盘桓。
  远处泛着点点红光的草堆,在穿过田野的小径上只是缓慢而又无声地燃烧着。它们,格外像孩子们的能在黑暗中发光的玩具,被什么阻挡一动不动,产生的灰烬却是来年禾苗的膏腴。更远处的起起伏伏的深暗山峰,故意与人赌气似的,离人远远的,所有的山峰都是这样,你看着近,走去却是一天一夜也不够,甚至一生一世也不够。
  上了坡,蹬士师傅稍稍挪动了一下重心,车子随着仄了一仄。然后又过了一座桥。
  桥下的流水受了什么感染似的,也默默无声。深沉得有些虚幻,幽玄。蹬士司机不再说话。大概是已经意识到他太多嘴,便以大面积铺开的沉默来补偿。
  “老同志,没关系的。”雷环山安慰道。
  这一声使蹬士师傅更惶惑了。他一个劲地解释、道谦:“我是有眼不识泰山,大人不记小过,大人不记小人过。”忿地骂道:“我叫你多嘴!我叫你多嘴!”
  听着这清脆的声音,雷环山感到安宁人对双十谋杀案的畏惧和回避心态,同时又像三伏喝了雪水一样酣畅。这位蹬士师傅,说不定在不知不觉的谈话中为自己提供了新的线索呢。看着蹬士师傅蹬车辚辚而去的背影,雷环山明确地感到了一种解放了自由了的感觉。再细细咀嚼那蹬士师傅的话,雷环山又不禁隐隐约约地思索起来。原来的县委书记被车撞,现在的县委副书记被暗杀,这难道仅仅是巧合吗?假如真的不是巧合,而是有人蓄意按排,那……不等雷环山往下想,一块块石头忽然破空而来,一齐磊上他的心头,使他的心又急遽沉重起来。
  安宁莫非是是非之地?安宁的秋天莫非真是多事之秋?而自己莫非将陷在这团泥泞里,欲拔不能,欲行无路?
  两人信步而行,左拐后在一个杂草丛生的小山包上席地而坐。还未坐下,一阵冷风吹来,雷环山打了个寒颤。毕竟……“有点冷,披上我的衣服吧?”
  “来,给我酒。”左处长把酒递给雷环山。
  雷环山仿效醉仙,竖起酒瓶,嘴对嘴,一仰脖子,咕嘟,喝了一大口。左除长见势,猛地夺了过去。
  “老爷子,悠着点。”
  “这案子分明像一块烧红的砖,要么放下丢了它,要么冷水一浇,冷了它,都行。
  可偏偏要你咬着牙抓住手里,挺祝你看这多难受。“
  “谁叫您放着清福不享,非要出来,凑热闹,你以为这是瓮中捉鳖呀。”
  “我来,一半是服从上级安排,一半是为自己找事。再坐下去,我就只剩下身懒肉呐,”雷环山指了一下大腿上的髀肉,好像在提醒那松弛的肌肉要注意点,别懒了,“到见了马克思的那一天,马克思都会批评我——雷环山,你怎搞的?瞧您,吃得肠肥脑满的,活像个资本家。”
  “你可以回他话呀,身体结实健康证明生活水平提高了呀。你这样见他多体面,换了我,马克思一见面准会这样问我——你来自中国?唔,不像嘛,我看你大概来自黑非洲。”
  “哈,那时候我们多热忱埃而现在,尽是什么四大天玉、电子游戏呀,唱的是什么在半梦半醒之间呀,何不游戏人间呀,不如温柔同眠呀。”
  “可不,现在的孩子不像了孩子。可成人又能好到哪里去——远看是君子,近看是小人。现在,似乎除了孩子就是连孩子都不如的小人。”
  “都是钱欲给闹的。”
  “这程家卿真的有问题?”
  “假作真来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老雷,你觉得奇怪吗?这个案子,撇开市里,直接让我们这些人来办,这意味着什么?——难道意味着程家卿与市里有一层扯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而省里早已察觉,还是省里的某些领导想保住市里的与谋杀案或与程家卿有关系的人,让案子只追查到程家卿为止。”
  “两种假设都有可能,也许是上级的一种策略。我们来安宁十几天,公开身份去调查、取证,结果呢?每次都是乘兴而去,败兴而归。这说明一个问题,如果齐万春的供词不假,那么证明程家卿在安宁已经是烈焰薰天了,知道底细而与这穿一条裤子,不会去说他,知道底细虽不与他穿一条裤子却慑于他的声威的,不敢去说他。”
  “你准备怎么办?”
  “不搏双兔。我既然认定了程家卿,就依法办事,要追到底。”
  “那么佘彤呢?”
  左处长边抿着酒,边问。
  “追捕他的通缉令已向全国各地公安机关发出。他有可能南逃,愉渡出国,也有可能潜往地广人稀的大西北,俟机而动。人海茫茫,要抓住他,不比跑着去追一支射出去的箭更容易。我的看法是,不必在一棵树上吊死。但是迟早是要将佘彤缉捕归案的。他毕竟是这个案子中一个举足轻重的角色。”
  “你就不怕螃蟹没有抓到,反被螃蟹咬一口。你要知道,你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一只叫程家卿的螃蟹,还有在他身上比他强大得多的一只只螃蟹。一旦他们群起而攻。你如何招架得了?”
  “我早想好了,明天我要回去一趟。向上面汇报一下这段时间里调查到的情况。还有,我要跟家里的老伴和孩子们说:这次一旦失败,我就辞职回家种田,永不参政。左老弟,你听好,我,与程家卿个人没有任何仇恨,可是不抓一个典型出来,不足以杀一儆百。有些人的贪欲,简直达到丧心病狂的地步。鹭鸶腿上劈精肉,蚊子腹内刳脂油,这是元曲中的名句,真是太形象了。”
  “老雷,我问你一句,你抓得完吗?唬得住吗?”
  “不管怎样,抓一个算一个,抓一个就少一个,而且我抓一个,你抓一个,他抓一个,不就更少了吗?我深信,具有正义感的人虽然没有具有献身精神的人多,但比善走旁左道、心地不正的人要多得多。”
  “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就像海底的珊瑚网一样,你在底下劈烂了一面还有更高处的一面。再者,我们手中并没有多少程家卿的把柄蔼…除了齐万春的供词——这供词是真是假,尚待证实。”
  “从安宁这死气沉沉的气氛来看,从孔县长、马局长、程家卿秘书等人的言行举止来看,从程家卿在双十谋杀案发生的第二天——这还要多亏了安宁认真负责的电视台,在一个会议上丢魂落魄的神态来看,虽不能断定与谋杀案有关,我敢说,其中必定有鬼。
  三天后,等我回来,你看吧。“
  “什么?要等三天才回来。可是群龙不可一日无首,宫中不可一日无帅埃”“我不在的时候,你多留点心就是了。李边二人,纸上谈兵可以,实干却不行,只有靠你多注意一点。我回来的时候,程家卿也要开会回来了。这几天,千万要集中精力,监视出入他家的人员和他家中成员的活动。”
  “你放心吧,程家卿家中除了他的爱人就是他的一个傻气兮兮外甥女,说到出入他家的人员,不会多的。眼看着就在调查组的眼皮底下,哪要那么不懂事的,往程家跑——说不定跑出一身虱来,谁敢?”
  “这帮兔崽子,平日见程家卿恨不得为他捶背搔痒,眼看风声不对了,又跟不认识似的。是火炉时,抱在胸口;是冰窖时,绝不多瞧。人啊人,就这么怪。”
  雷环山无限感慨地摇了摇头。左处长看着他,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他的点头。
  “这案子,就像这东西,嚼之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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