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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土冲上高空,狂雷在飓风中闪烁,一股接一股仿佛高压等离子体冲击炮般恐怖的电流,带着磁悬浮列车全速驶来一般的冲击力,在这一片小小的百丈沙原中狂暴肆虐。万剑心摆着出剑的姿势,凝神静听了一阵子,慢慢放松下来,将圣器级别的伏绝天征,轻轻插回剑鞘之中。
“就这样……结束了呀!”
他的叹息声,在狂乱的暴风中,是那样微弱,根本不可能被第二个人听到吧。
万剑心知道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为了和这个人好好打一场,为了复现师父“杀死对手的意志,以不杀而为杀”的精彩传奇,他准备得够充分了,一开始的刻意忍让,交战中的故意放水,最后的奋起逆袭,甚至反鬼相杀,甚至于他和银尘共同研究出来的“这一式”都用上了,可是结果,他并没有从这样一种仪式一样的活动中,得到哪怕最微弱的一丝乐趣。
另外一边,出招到了一半的方天航看到万剑心横斩过来的瞬间,就知道一切都完了。
他一生中最不能容忍,最不愿相信,最不可饶恕的事情发生了。
万剑心的修为高于自己而且是人圣境界的分别,分神和化气,一个小境界的差别,都是天高地远。方天航除非找人组成军势,否则没有任何办法战胜万剑心,因为万剑心手里拿着一把珍品圣器,以器压人这种最简简便的办法肯定行不通。
在剑光亮起的一刻,他方天航终于知道,万剑心此行来的目的。
他才是来羞辱自己的,而不是反过来,自己来羞辱他的。
他曾经那么想要将方天航踩在脚下,好好羞辱一通,他曾经将这个当成了自己毕生奋斗的目标之一,可是这一刻,他的目标,他的信仰,他的坚持,他的人生都被那一剑否定了。
面对那一剑,面对杀道级别的恐怖奥义,面对自己不可能穿透的分神境界的罡风,方天航的脑子已经麻木了,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决定不了。他几乎是靠着脊髓在思考,在行动,靠着常年当剑士在生死边缘徘徊而练就的本能,完全是下意识地长剑一竖,将那一击横斩挡了下来,然后,他就木然地看着手中的中品玄器,在眼前化成纷飞的碎片。
第六百八十章 方天航之战5()
剑芒并没有真正落在他的身上,否则他早已被十八道剑气劈成3600快互不相连的碎片了。狂澜一样外围剑压,只是狠狠扫过,此时他身上的罡风早就被散逸的剑气打没了,可怕的剑压之中混杂着流岚般的风刃,直接在他身上开出许多浅浅的,喷血的沟槽。
方天航倒下了。
他以一个彻底的“卢瑟”姿态,呈大字型趴在沙地里,在沙子中压出一个浅浅的坑。
他身上那花花绿绿的长袍早已变成了布条装,看起来比乞丐的制服也好不到哪去。棕黄色的头发上沾满了金色的沙粒,看起来像是一根根掺了芝麻的油条。他的脸上挂着细碎的划痕,一滴滴鲜血如同上好的玛瑙珠子,从划痕中渗流出来,滚了满脸都是。更不要说手臂上那深深浅浅的伤口了。
鲜血慢慢渗出,在大字型的浅坑里渲染出一片一片并不相连的细碎的红晕,对于凡尘巅峰的高手来说,这样的伤患只要一点金创药就可以治好,离致命还早得很呢。方天航原本可以忍着些许伤痛,从浅坑里爬起来,拔剑再战,可是他此时只想静静地趴在浅坑里,直到世界末日。
他手中那把翠绿色的长剑,此刻已经彻底碎裂。仿佛一片片星空的碎片,从半空中飘落下来,叮叮当当地洒在周围。剑碎裂了,同时碎裂的还有一个剑士的意志。
方天航从来没有想过,面对万剑心,他居然能败得这么快。
他是天之骄子,是“白龙榜”上钦定的天下第一青年高手,是堂堂朝廷命官,是耗费了神剑门和朝廷官府无数珍贵资源才拼凑出来的凡级巅峰强者,是南方帝国明面上的下一任不败剑神,然而此时,他只是一介草民的手下败将。
万剑心同样没有想到,面对方天航,他居然可以赢得这么轻松。
他是神剑门的双子之一,他是方天航的师弟,他是神剑门下一任第一长老的最佳人选,是一生都要听从方天航这个继任掌门命令的正道剑修。他原本应该有一个清静淡雅的一生,一生堂堂正正,清清爽爽,明明白白,和魔道势不两立,和神剑门生死与共,而不是如婷现在这样,被自己一直笃信着的门派背叛,然后看着背叛自己,几乎致自己于死地的罪魁祸首像一条脱水的癞蛤蟆一样趴在脚边。
五年多前,万剑心认为方天航才是自己一生中最大的对手,是磨砺自身的磨刀石。在领悟杀道之前,在突破之前,方天航的剑术,其实一直隐隐压万剑心一头,否则也不可能有世人传颂的神剑双子了。
五年之后,万剑心还认为方天航是自己一生中最大的敌人,是值得付出一生来研究来对付的人,前来东海秘境的时候,他具规划起了自己和方师兄之间的大战,也憧憬过那样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大决战,憧憬过两人耗尽元气,靠着单纯的剑术相互厮杀,一个微小破绽就能没命的惊险与刺激,憧憬过铁剑门与神剑门为了天下剑道而掀起的血流成河的厮杀。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他和方天航之间的决战,居然可以这样的……烂尾?
万剑心的袖子垂下了,整个人如同雕像一样矗立在沙原之上,仿佛一代剑圣羽化登仙而去时留下的纪念碑。伏绝天征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鸣叫,万剑心能听懂,那是圣器在表达自己的不满。
此时的方天航,内心之中只有绝望的空无,什么羞耻,什么愤怒,什么仇恨,什么嫉妒,统统被刚才的一战烧尽了,只剩下永墮粪坑的绝望与虚无。方天航此时才明白,原来极致的羞辱感,就是这样空落落的虚无感,没有愤怒,没有爆发,只有彻底的沉默与死亡。此时的他,静静趴在地上,满身尘土,满心创伤,真想就这样静静地趴到地老天荒,不需要别人安慰,不需要别人鼓励,不需要别人指责,不需要别人谩骂,不需要别人嘲笑,根本不需要任何人在意,就这样趴着,一动不动,彻底变成一具尸体,一团腐肉,一架枯骨,一块石头。
此时的方天航,连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心情都没有了。
而此时的万剑心,内心之中买到假货一样的愤怒与失望。他原以为方天航就是再不中用,可是他吞服下去的那些灵丹妙药总不会是假货吧?他那化气巅峰的修为该不会是假货吧?他那一直想超越自己成为真正的天下第一青年高手的雄心壮志和嫉妒,总也不是假的吧?然而很悲哀的是,他们之间的大决战,是彻头彻尾买了就不能退的假货啊。
万剑心觉得自己不值,不值得为这个背叛道义投身魔道的小人生了五年的气,不值得为了这个所谓的官面上的第一青年高手鞭策自己五年。他曾想像师父一样,堂堂正正地击败了方天航,击碎他手中的剑道,然后大大方方地放他走,在他面前显出一副高风亮节来,让他明白正道剑术的伟大,让他明白自己所做一切的渺小,让他将这一场惨败当成人生最大的耻辱,当成阻碍进阶的心灵魔障,从此意志消沉,再无寸进,达到不杀而杀的绝妙境界。
可是现在,他才知道自己想得多么天真。他才知道自己毕竟不是师父那样的高人,不杀而杀?搞不好真的成了逼人自杀。
方天航的剑道,太脆弱了,如同这个人满溢着嫉妒和某种莫名其妙的自尊的玻璃心。仅仅随手几招,就将这个人二十多年来一切的努力一切的汗水,甚至一切的苦心孤诣一切的投机钻营一笔勾销了。此时的方天航,并没有被万剑心击败,更没有被万剑心“不杀而杀”,因为他从来没有在万剑心面前真正活过呀。
此时的万剑心,只觉得无论杀还是不杀,都分外地恶心。
“无聊。”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本想催促着自己转身离去,却只觉得迈不动腿。万剑心分外地想为他自己讨回一点公道,分外地想为曾经的神剑门讨回一点公道,分外地想为那个倒在自己面前的正道女孩讨回一点公道,分外地想为那些长眠在赤血秘境中的师兄弟们,讨回一点公道。
他低下头,握住剑柄的手上青筋暴起。
他看着方天航那满是金色沙粒的杀马特头发,想起自己在和银尘认识的时候,也是顶着这么一个抽象派艺术一样的头型,被银尘称